可见到梅令臣,她才知道那一切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父亲年事已高,凡事看得开。她却不然。 为何她要放弃自己在京中的一切?为何她要忍下被梅令臣利用这口气?就因为得知苏氏去西州,□□吗? 张雅南不觉得自己有错。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允许自己视作未来夫婿的男人有个心爱的女人存在。 何况那个女人,什么都不能给他,凭什么站在他的身侧? 被夜风一吹,张雅南清醒了很多,缓缓松开手,上了自己的马车。 从前她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栽了一回跟头,认清楚梅令臣的为人以后,就不会再做蠢事了。她这次回来,自然是要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 车夫问她去哪里,她说:“去北边的行宫。” * 回府之后,苏云清本来还想问问路上遇到的那个美人儿是谁,但她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梅令臣不知着了什么魔,非逼着她在床上喊“六哥”,否则就不给个痛快。最后,她喊得声音都哑了,眼泪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气得踢了他一脚。若不是为了这条小命,她一定会谋杀亲夫的! “以后都要叫六哥。”梅令臣摸着她的头发说道。 屋里没有烧地龙,苏云清只能贴在梅令臣温热的怀里,也不敢反抗。她的反抗只会迎来更加残酷的镇压,她的腿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嘤嘤地哼两声,算作应了。 明明成亲的时候,才说过可以叫他名字。结果才过几日,就翻脸不认账。这男人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改日,跟我进宫一趟,太后想见你。” 他口中的太后,一般是指慈圣皇太后。 苏云清本来要睡了,一下紧张起来,抬头看他:“太后为何要见我这个无名小卒。”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苏云清想想也对。毕竟他是那位太后一力提拔的,如今也与之共担政事。见见手下的人到底娶了怎样一个妻子,也是人之常情。 “万一我做错了什么,或者言行有失,怎么办?” “太后不会为难你的。”梅令臣宽慰道。 话虽这么说,可那位毕竟是皇太后,苏云清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高贵的人,心里还是紧张的。她一紧张就睡不着觉,在梅令臣怀里翻来覆去,如同在拱火。 梅令臣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哑,“你再不睡,今夜就别睡了。” 苏云清浑身一凛,自是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哪怕睡不着,也不敢再动了。她枕着梅令臣的心跳,数了大概有上百下,才渐渐有了睡意。 这日,梅令臣倒是陪苏云清睡到了卯时末。十六算是上元假期,不用入阁。但梅令臣依旧有许多公事要处理,自然就去了竹喧院的书房。 苏云清依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她拥着被子,伸了伸懒腰,又活动筋骨,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床边放着昨晚梅令臣赢回来的那盏玉兔灯,小时候的事,她大都不记得了,但对这盏灯却有股莫名的亲切感。她把灯拿起来,用手转了转。忽然想起梅令臣昨夜说她的两只玉兔,比这只还要绵软可人,他爱不释手。 苏云清莫名就觉得这灯有点烫手。 以后都不太敢正视玉兔这两个字了。 苏云清起身洗簌更衣,然后用早膳。采绿去收拾床铺,提了一件里衣出来。那茜色的胸衣绣着缠枝莲花,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背后的几条绑带都被扯坏了。 “小姐,这件……要扔了吗?” 昨晚苏云清在茶楼的雅座里慌乱地打结,不小心把结给打死了。回来之后,梅令臣就把它撕坏了。 “才穿了一次,还是上好的料子,你帮我补一补吧。” 采绿应是。心道小姐去了西州一趟,果然比先前节俭了许多。 “小姐,地上还有一件貂裘。”采绿又说,“看着十分名贵,好像不是您的东西。” “那是梅令臣的,你收拾好,送去还给他就是。” “可那是女子的尺寸……瞧着似乎比小姐瘦些。” 昨夜苏云清没注意,此刻想了想,梅令臣也不会穿这么娘里娘气的东西。莫不是他在外面的哪个相好的东西?这么想,她觉得不太舒服。这人也太随便了,怎么把别的女人穿过的衣裳给她穿?她也是有原则和底线的!亏她昨天晚上还有点感动。 “扔了。” 采绿:“……” 这件貂裘可比一件里衣贵多了…… 采绿倒也没敢真的扔掉,而是收到了苏云清看不见的地方。 因着这件事,苏云清心情不太好,也不想再看那烦人的账本了,就拿出自己从西州带来的几本小说看。正看得津津有味,管家严伯又来了。 他这次来,是应了苏云清所求,带几个貌美年轻的姑娘过来。 那几个姑娘都是自愿入梅府为婢的。毕竟是伺候当朝首辅,这首辅非但不是个老头子,还年轻有为,貌比潘安,谁不乐意呀?而且听说这家主母特别大气,主动找人塞给首辅,她们就更欢喜了。 只是她们看到主母本人之后,都有点困惑。 首辅之妻竟然如此年轻貌美?那怎么还要往首辅身边塞人?莫非他们夫妻关系不睦? 苏云清仔细看了看这几人,觉得严伯的眼光委实不错,她挑了两个,问了几句话。 一个叫香菱的说:“奴婢的爹是私塾先生,娘是云想阁的绣娘,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去年爹死了,娘又生病,家里没什么钱养着奴婢了。” 苏云清点了点头,长得白净,背景也简单。她又问另一个。这姑娘是今日所有姑娘里长相最出挑的,皮肤白皙,气质温婉,往那儿一站,不像个婢女,倒像是个小姐。 她先看看严伯,严伯说:“你看我作何?夫人问话,如实说便是。” 那人便行礼,低头道:“奴婢叫芷凝,本是扬州瘦马,很小的时候被卖了,也不知家里有什么人。妈妈把奴婢养到十六岁,定好了人家。可院子里闹出人命,妈妈被官府带走了,那户人家也不敢再要,奴婢几个姐妹就流落在外头了。” 芷凝,脂凝,肤若凝脂,是个好名字。 苏云清倒是听说过扬州那儿养瘦马的方式。女孩从小当大家闺秀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伺候人,还有专人伺候。等及笈之后,送给达官显贵相看,相中了就出钱带走,当个侧室或者外室,全给男人享乐。 这姑娘应该是深谙取悦男人之道的。 苏云清不禁有些担心。 若这芷凝姑娘得了梅令臣的欢心,梅令臣把给她治病的事抛诸脑后,专宠这姑娘一人,那她岂不是要哭死?不行,危机感太大了。 她想了想,挑了香菱和另外一个普通点的姑娘,把那个芷凝并其他姑娘一起送走了。 严伯自然不敢有二话。 “老爷现在在书房,你这就把人送过去吧。”苏云清说。 严伯依言带着两个姑娘离开,采绿迟疑地说:“小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姑爷知道了,生气怎么办?” “他哪里会生气,美人在怀,红袖添香。哪家主母像我这么大气。” 采绿不以为然,“那小姐怎么不把那个最好的芷凝姑娘留下?您明明也怕姑爷移情。” “哎,所以我很难啊。你想想看,他每夜来找我,我实在吃不消。他若不来找我吧,我这寒症又难治好。真是太伤脑筋了。”苏云清揉了揉额侧,“所以先挑两个稍微好点的吧,也许人家还看不上呢。” 采蓝站在门外,一直没说话。她知道小姐现在对公子跟从前不一样了,所以才会主动把人往公子身边送。公子若看到了,肯定会大发雷霆。刚才她之所以没劝阻,就是觉得,这两个人与其表面上互相迁就,还不如大吵一架,或许更能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不过还没等到梅令臣那边的动静,楚楚倒是先找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一见苏云清就哭,“苏小姐,您快救救我们家郡主吧。” “别急,你慢慢说,郡主怎么了?” “王爷把郡主禁足,不让郡主来找您。他发现郡主在偷偷写小说,就把她的稿子全撕了,还给她找了一门她根本不喜欢的亲事。郡主性情刚烈,不肯听从,已经不吃不喝好几日,快撑不住了。” 采绿捂住嘴巴,“怎么会这样?王爷不是最疼爱郡主的吗?” 楚楚啜泣,“上次承恩寺的事情以后,郡主坏了名声,王爷也是着急了。王妃热心,忙前忙后地张罗,王爷不忍拂逆她的好意。” 苏云清冷嗤一声,“哼,还不是如今上官家得势了,他怕得罪人家?你等着,我换身衣服,跟你走一趟。” 采绿忙把她拉到一旁,耳语道:“小姐,您忘了?姑爷说出门必须跟他交代一声。” 苏云清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采蓝,去告诉……公子一声,就说我去晋安王府了。” 采蓝:“……” 小姐您确定公子要的交代是这样的吗?这叫知会吧? 屋里苏云清已经进了内室,“采绿,给我更衣,再让下人准备轿子,普通的两抬就好,我马上就要用。” 作者有话要说: 卡住了卡住了,抱歉。 深夜比较适合迸发灵感。 这章发红包哈~~晚安。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卟呐呐、c 120瓶;宾语赋格 4瓶;ayaka 1瓶
第六十章 门房听说夫人要用轿子, 自然不敢怠慢,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 苏云清换了身衣裳,立领的桃红撒花袄, 沉香色芦花金沿边裙子,外套潞绸的灰鼠毛披风。她想着原来的齐王府也在明照坊里, 距此并不远, 便想速去速回, 也不必惊动梅令臣。 采蓝不放心她跟采绿单独出门,只差了个下人去竹喧院,就随她们一起走了。 昔日的齐王府, 经过简单的修缮, 门庭已经恢复了几分雄伟。只是在周围金碧辉煌的府邸映衬下, 显得有些落魄。而门匾也换成了晋安王府,物是人非之感。 苏云清扶着采绿下轿子, 采绿走到朱漆大门前敲了敲铜环。一个小厮从里面探出头,“你找谁啊?” “我们家小姐姓苏, 有事找你们王爷。” 小厮略有些迟疑, 他是京城人士, 并非跟着朱承佑从西州来的, 当然不认识苏云清。他心想一个女子单独上门来找王爷, 只说了个姓, 这要怎么通报?如果是王爷在外面惹的风流债,王妃还不得找他的麻烦?如今王府已经够鸡飞狗跳了。 采绿说:“你自去通报, 晚了你担待不起。” 小厮见一个婢女都如此有气势,又看了看苏云清的衣着,哈着腰道:“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这个场合, 楚楚不方便露面,被朱承佑知道她跑出来通风报信,肯定饶不了她,所以楚楚先从小门回府了。 过了会儿,朱承佑亲自到门口,把苏云清迎进府中。 “清儿,你怎么来了?”朱承佑问道。他穿着双肩绣麒麟的暗色锦袍,腰系玉带,整个人高大俊朗。 苏云清冷冷地说:“怎么,义兄不欢迎我来?” “你这说的哪里话。”朱承佑讪讪的。 “当初义结金兰的时候,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想到义兄心变得快,人刚到京城就把我这个义妹抛到了九霄云外。不闻不问也就罢了,我成亲这么大的事,晋安王府竟连一个出席道贺的人都没有,真叫人寒心。” 朱承佑面露惭色,“你何必说这样的话挖苦我。你要知道你嫁的那个人是何等的说一不二,他未邀请,我的人冒然前去婚宴,只怕也见不到你的面。”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梅令臣干得出这种事。 朱承佑带着苏云清到了明堂,上官心兰恰好也在那里。茶几上还散落着一些名册之类的东西。 上官心兰起身,面露笑意,“云清,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王妃安好。”苏云清见礼。 上官心兰瞧着她衣饰精美,身段丰腴了些,气色也与在西州时大不相同。想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有爱情的滋润,整个人倒显得越发貌美出众了。 上官心兰几次进宫跟长姐聊天,都免不得要提到梅令臣。长姐对此人赞不绝口,信任有加。如今太上皇和文圣皇太后那边并未完全死心,长姐也是殚精竭虑,如履薄冰。有梅令臣在,他们母子倒是能安心一些。 不过长姐也说,梅令臣这人是真的狠。对提拔和帮助过他的张祚毫不留情。当初那个次辅就是为张祚鸣不平,还欲联名朝臣上书把梅令臣拉下来,才招致灭门之祸。 而且梅令臣护短得很。像宋追,本是寒门出身,能做到如今这个显赫的位置,都是梅令臣利用梅家的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像苏云清,罪臣之后,梅令臣当初排除万难保下她,如今又力排众议娶了她。 这人做事从不按章法,也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苏云清若无其事地问:“宁宁呢?” 朱承佑和上官心兰正为朱嘉宁的事发愁,一时都没有说话。上官心兰本来也不想管朱嘉宁的事,在她看来,宋追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朱承佑死活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妹妹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锦衣卫指挥使,上官心兰也只好帮忙张罗。 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娶亲,最讲究女方的门户和名节。晋安王府的门户是足够了,只是承恩寺的那件事使朱嘉宁名节有损,加上宋追那跟梅令臣行事如出一辙的狠辣,旁人也怕被报复。 这回,上官心兰好不容易选了一个伯爵家的世子,人家也看在上官家的面子上,愿意应下这门亲事,可朱嘉宁却不愿意了。闹了几日,死活不肯吃饭,弄得上官心兰也很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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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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