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追逐着蜜糖的味道,是永远都不会腻的。 吃完饭,梅令臣漱口净手,听苏云清说梅花集上的事。 听完之后,他看着她,“你记起《西京杂记》了?” 苏云清摇头,“就是顺口说出来了。《西京杂记》很重要吗?” 梅令臣顿了一下,“没有。看来你今日的确出了风头,连张雅南都甘拜下风,难怪太后对你赞誉有加。” 苏云清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不是滋味,“你对张雅南评价如此高,莫非她很厉害?” 等采绿她们把净手的盆端走,梅令臣才说:“张雅南是老……张祚最得意的女儿。当年张祚主持会试,张雅南偷取了题目,还把自己的答卷塞进考生的答卷里。别的主考基本都给了她三甲之名,幸好张祚及时认出笔迹,把她的答卷撤了。所以你让她弯腰,很有面子。” 苏云清有点惊讶。通过会试,半只脚都算踏进官场了,多少男子在贡院折戟,张雅南却能胜了那些男儿,堪称女中豪杰。 “就算张雅南厉害,我们宁宁去参加会试,也不差的吧。”她不服气地说。 “术业有专攻。科举不好说,但清河郡主在写小说方面,的确是个奇才。”梅令臣喝了口茶,“关于她与宋追之事,你有何打算?” 苏云清一筹莫展,“你有法子?” 梅令臣凑到苏云清耳边,说了一番话。他的热气吐在耳边,耳朵又痒又红,几乎都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简单的午憩之后,梅令臣就去竹喧院做事了。苏云清醒来后,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累得提不起劲。她现在不仅要面对晚上的需索无度,连白日都不能睡个好觉。 这个男人真是精力旺盛,好像永远都不会累一样。 而且他又研究了什么奇怪的心法和姿势。权且当他是真心要给她治病吧。 苏云清又犯了会儿懒,才姗姗下床。她坐在明间里,想着要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午间,梅令臣还问起管家的事,她已夸下海口。 她让采绿把厨房和账房的管事婆子都叫来,一边喝茶一边说:“帐我已经看完了,你们俩的问题最大。有什么想说的?” 其实她就是随口胡说,那两个婆子听了,自然为自己争辩。 苏云清抬手,笑着道:“你们别欺负我年纪小,又刚来不久。老爷跟我是打小的情分,自与旁人不同。我要把你们贪下钱物,又安插自己亲戚的事告诉他,他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两个婆子还是头一次听说主母要把内宅的事交给前头的大老爷们来处理,当下慌了神。听说老爷对夫人特别宠,严伯也是三令五申,让她们不准为难夫人,否则就赶出府去。老爷那治人的手段,京城谁人不知。夫人枕边风一吹,她们哪还有活路? 两个婆子吓得面无血色,也不管有错没错,先跪地求饶再说。 苏云清又让采绿过去扶她们起来,“我初来乍到,也不愿意做得太绝。两位都是聪明人,若今后肯为我办事,我非但不会跟老爷告状,还会给你们好处。” “夫人大凡有所吩咐,奴婢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管厨房的王庆家的连忙说道。 账房的李达家的也跟着表忠心。 苏云清给她们一人一只玉镯,让她们盯着内宅各处,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来禀告,还升了她们的月例,这样恩威并施一番,也把她们治得服帖了。 其实梅府里虽然分管各处的婆子众多,但内宅就一个女主人,管理起来也没多复杂。横竖这些婆子就是耍几个心眼,想捞点好处,也没有别的主子可以效忠。 苏云清抛出了橄榄枝,她们没有不接的道理。 内宅的事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要忙朱嘉宁的事了。 苏云清从梅令臣那里得知宋追要去世德堂的日子,特意起了个大早,乔庄改扮一番,前往世德堂。她这回是得了梅令臣的允许,除了采蓝和采绿,还有慕白等人暗中保护,安全上是万无一失的。 世德堂在城东的市集附近,规模要比西州的大很多,足有三层。只不过曾经传是张祚亲笔所写的匾额已经被摘下来,换成了传为梅令臣亲笔所书的匾额。苏云清隔着帏帽,凝神看了会儿,也分辨不出真假。 跑堂很热情地询问:“夫人是要买书?小店各类书目齐全,也有女眷专用的楼层,您可进来挑选。” “不,我要卖书。”苏云清说。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哪怕服饰不那么精美,也让人浮想联翩。 “卖书?”跑堂上下打量她,“夫人就别开玩笑了。” 来世德堂里卖书稿的,多是一些书生,从来没有见过女子。 “去问问你东家,落桂书生的小说,他是否有兴趣一阅。”苏云清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跑堂看着她,先是惊讶地张大嘴,然后恍然想到什么,急急忙忙地跑到内堂里去了。 没过多久,世德堂的店主就提着袍子下摆,一路小跑出来,“贵客啊,快,里面请!”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写文状态就是会当机,渐渐发现放置一下比强行产出要好。 这章补昨天的,晚点还有一更。 给大佬们发红包。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yaka 1瓶;
第六十七章 书店一层四面墙上都摆放着书架, 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中间的台子上,则放着近来热销的书籍,除开经史子集, 就是各种小说。有不少书生正在店中翻阅,人来人往。 苏云清记得梅令臣说宋追喜欢在三层的古书堆里淘书, 想着怎么把店主带到三层去谈, 没想到店主主动把她带了上去。 这层卖的是一些古书, 还有比较冷门的小说,人没有底下两层的多。苏云清看到书架间有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心中暗喜, 目不斜视地跟着店主进到小隔间里。 这小隔间十分简陋, 像堆放杂物的, 隔音效果自然不佳。 店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中等身材, 留着一撮山羊胡,衣饰鲜丽。 他请苏云清坐下, 殷勤地倒茶, “小可姓金, 敢问小姐贵姓?” “夫家姓梅。” 金店主愣了一下, 连忙改口, “失礼了梅夫人, 您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已经成亲……您手中可是有落桂书生的书稿?” 苏云清点了点头, 将书稿放在桌子上。 那金店主拿起书稿看了两眼,立刻认出是落桂书生的文笔,当下爱不释手,“总算是给小可等到了。” 苏云清带着惋惜的口气说:“实不相瞒, 落桂书生家中遭逢变故,所以托我来送这最后一本书的书稿。” 金店主如遭雷劈,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书生他为何不能写了?” 苏云清叹了口气,“既是难言之隐,她也不愿意多说。若店主肯收下这稿子,千万要写明,是她的封山之作。想来要多刊行些册数,否则会被抢购一空。” 金店主长吁短叹,实在为之可惜。他收下书稿,约定三日之内给个答复,苏云清就起身告辞了。 谁知,刚走到外面,就被一堵人墙挡住了去路。 “师父?”采蓝惊讶地叫道。 苏云清不想带着采蓝一起算计她师父,所以并未如实相告。 宋追看着苏云清,心念百转,眉间轻拢。苏云清竟认识落桂书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刚才他在找书的时候,听见苏云清和店主谈话,就觉得她声音熟悉。听见落桂书生打算封笔不写了,哪还能按耐得住。 金店主不知宋追和苏云清之间的关系,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梭巡。 苏云清故作无知,“这么巧,宋大人也在此处?” 宋追看向金店主,“我与这位夫人相识,店主可否容我们单独说两句话?” 金店主知道宋追的身份,知他肯定不会为难一个小妇人,便点了点头,先下楼了。 “夫人认识落桂书生?”宋追问苏云清。 苏云清故意沉默。 “方才你跟店主所言我都听见了。”宋追心中着急,也不拐弯抹角,“他何故不写小说了?若是遇到难事,大凡宋某能帮上忙的地方,夫人尽管开口。” 采蓝惊讶地看着宋追。因为宋追是个言出必行,有诺必践的人。寻常之人,万不可能让他如此。不知他几时跟落桂书生有了这么深的交情。 “宋大人言重了。难道你跟落桂书生相识?不应该吧。” 宋追有点不自在,可事已至此,遮遮掩掩的反而无益,就说道:“宋某喜欢他的小说,每本必买。爱慕他的才华,所以愿意倾力相帮。” 原本梅令臣说宋追知道了朱嘉宁是落桂书生以后,肯定会娶她,苏云清还有些不相信。哪有人会因为看了几本小说,就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建立起感情的。可眼下看宋追如此认真,苏云清反而有了几分负罪感。她这应该不算是利用别人的感情吧? “其实,落桂书生宋大人也认识的。” “我认识?”宋追觉得更奇怪了。 “宋大人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细说?” “夫人请。”宋追抬手。 他们离开世德堂,到了上次梅令臣带苏云清去的茶楼。跑堂照旧把他们领到了上回的雅间,采绿和采蓝都留在门外,让他们单独在屋子里谈。 宋追坐在榻上,给苏云清倒了茶水。 苏云清摘下帏帽,直犯嘀咕,“这雅座的位置这么好,怎么每回都空着,让我们进来了?他们不做生意?” 宋追听后,说道:“这雅座本就是专门给文若留的。偶尔我过来,也会来这里。” “为何要专门给他留?” 宋追拿着茶杯,顿了一下,“文若没告诉你?” 苏云清摇头。上元灯节那么多人,茶楼人满为患,还给他们腾出个雅座,本来就是咄咄怪事了。 “那你自己回去问他吧。”宋追压下不提。 苏云清虽然好奇,但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当下朱嘉宁的事才要紧。 “方才我说宋大人也认识落桂书生,不是骗你。落桂书生是个女子。” 宋追愣住,当即又恍然大悟。那样细腻的笔触和细致的情感,非女子不能达。而苏云清接下来说的话,足够惊掉他的下巴。 “她就是清河郡主。” 宋追喝下口中的茶,差点一口喷了出来。饶是他经历过再多的风浪,也没想过天下有如此巧合。 “嘉宁许给了永定侯府。她不想嫁,因为嫁过去就绝无可能继续写小说了。所以当初她才想托我说合与宋大人的婚事。无奈被宋大人一口回绝。” “我,我那是……”宋追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因为自己跟朱嘉宁的缘分不浅,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帮她。另一方面则是他对于晋安王府的厌恶,难道他受过一次羞辱还不够,还要再受一次?若小晋安王坚决不允呢? 苏云清看宋追纠结的表情,适时地开口,“其实要让嘉宁不嫁到永定侯府,也并非要宋大人亲自出面,只要宋大人帮一个忙就成。” “愿闻其详。” “听说这永定侯世子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么纯良,私下是个眠花宿柳之辈。但高门大户极注重自己的名声,因此竭力掩护。只要宋大人能抓到他放浪形骸的把柄,再透露给晋安王府,想必这门亲事自然不成。” 宋追边听边看着苏云清,等她说完之后,嘴角带着笑意说:“这主意是文若出的吧?” 苏云清也不否认,直接点头。 “夫人倒是诚实。” “我叫梅……六哥出的主意。六哥说左右瞒不过你,要我老实点,你自然会帮忙。” 六哥……记得在西州的时候,苏云清还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短短时日,竟就叫回了从前的旧称。宋追最佩服梅令臣的一点,就是他能操控人心。哪怕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个套是我下的,你看跳不跳吧。而旁人还真就心甘情愿地跳下去,没准回头还得感激他抛砖引玉。 “此事我记下了,等我消息。”宋追要起身,苏云清说:“等等!有件事想问问宋大人。” 宋追又坐下来。 “六哥现在是不是特别难?”苏云清斟酌地开口。 宋追不言。要说难,之前更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眼下也不算什么。要说不难,老臣们孤立他,政令难以下达,夹在两宫太后之间,辅助幼帝,也的确是殚精竭虑。 “我不想拖累他,变成他的弱点。”苏云清托着下巴,目光落在那几盘蜜饯上,“朝臣找不到攻讦他的地方,就拿我爹的事做文章。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你只要陪着他。”宋追言简意赅。 苏云清抬眸,眨了眨眼睛。 “你,一直都是他的勇气和力量。只要你能站在他身边,他可以无坚不摧。可能你没办法想象,自己于一个人的意义。我只知道,每回他被困难压得几乎站不起来的时候,都是你的存在,无形中拉了他一把。” 从茶楼回家的路上,苏云清的脑海里反复地重放宋追说的这两句话。她从没有觉得自己对于梅令臣,会如此重要。她觉得梅令臣只是放不下过往的情谊,才执着于将她留在身边。而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报当初苏家收养他的恩。 苏云清用手揉了揉头,感觉脑袋里是一团理不清头绪的线。 宋追是故意的?宋追是要报复她吧?故意说这种话,扰乱军心!弄得她将来离开梅令臣成罪过了?梅令臣没有她,就活不下去了? 不可能! “采绿!” “是,小姐。”采绿在外面应道。 “我们不回家,改道去云想阁,我要买布做衣裳!” “可是小姐,我们也可以回府上,叫云想阁的绣娘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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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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