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头,脸颊微微发烫,“饭菜都凉了,我让采绿拿去厨房热一热。” 三个人坐下来用晚膳,苏聪是头次吃梅府的饭菜,每吃一道菜就睁大眼睛,然后奋力地塞几口,换了一道菜,还是重复如此的表情,十分有趣。他看了看放在梅令臣面前的菜,大概是太远了夹不到,又转到苏云清那边去了。 苏云清失笑,给他换了菜,“喜欢吃什么就多吃些。” 苏聪嘴巴塞满,说话含含糊糊的,“都喜欢!” 梅令臣不苟言笑,但也被苏聪的可爱劲给感染到。苏聪身上,其实有几分幼年时苏云清的影子,一样爱捣乱,不爱学习,但是笑起来,却有种能够温暖人心的力量。 用完晚膳,苏聪还想赖着不走,要苏云清带他认字。梅令臣忍无可忍,叫采蓝进来,直接把他拎回去了。 等那个叽叽喳喳如同麻雀一样的小子不在,知念堂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亏你受得了他。”梅令臣坐在书桌后面,抬手揉了揉额头。 苏云清走到他身后,帮他捏着肩膀,“家里像这样才热闹不是吗?如果死气沉沉的,那就不像家了。何况是你把他带来的。” 梅令臣被她堵了一句,无话可说。麻烦是他自己招来的,得受着。 “有件事我要跟你说。”苏云清看了看侍立在屋中的采绿。主仆多年,采绿自然知道小姐是要她避让的意思。她以为是女儿家的悄悄话,避让也是应该的,就赶紧退出去了。 可她人刚到门外,就见小姐关上了门。 她又想,莫非小姐这么早就要跟姑爷就寝了? 苏云清关好门,自去里屋拿了那个木盒,摆在梅令臣的面前。梅令臣看着她,她将苏云锦包着的信取出来,递了过去,“你先看看再说。” 梅令臣很快地浏览完信件,神色波澜不惊。 苏云清还记得自己看完这封信之后的震撼,人跟人之间,是不是真的不太一样? “我爹当年藏匿起来的那个孩子,会不会是仁敏太子的后人?” “正是。”梅令臣回答。 “你知道?”苏云清更吃惊了,不自觉地扯着他的袖子,“你何时知道的?这个孩子还在不在世上?” “不久以前刚刚知道。”梅令臣将东西还给她,“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多。”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爹又嘱托我找他,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的下落?……我知道这有些困难,但我觉得爹和伯祖父是想帮苏家子孙积德赎罪吧。把那个孩子找到,他们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 灯火落在她出众的眉眼上,总是明亮的双眼,顿时有些暗淡。 梅令臣牵着她的手,把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小小的一团,就像儿时候一样软糯。不管她长多大,在他眼里永远都是个孩子,需要他,仰仗他。因而苏云清所思所虑,他都得上心。 “为何这么说?”梅令臣把她额角的一缕随发掖到耳后。 “伯祖父和你的祖父斗了一辈子,最后也没有输赢。大概在你祖父死后,我伯祖父幡然醒悟,甚至悔过,最后才会救下那个孩子,然后在灵觉寺带发修行,了却残生。” “你又记起了些往事?” 苏云清点点头,“关于那木盒里的玩意儿,还有关于伯祖父的。” 梅令臣没说话,片刻后,烛火因着窗外吹进来的一阵风晃动了,他才道:“我会设法找到那个孩子,并且保证他的安全。不管怎样,他不适合卷入到皇室的斗争里来。” 今日听张祜所言,他们也未掌握这个孩子的行踪。而若照苏绍信上所说,当日知情的人可能还有苏纶和齐王。至于朱承佑是否知情,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六哥,多谢你。”苏云清只能说这句。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梅令臣抬起她的下巴,“你只需叫声夫君,我便万事依你。” “不叫。”苏云清别过头,脸微红,“实在太别扭了,叫不出口。” “我本就是你夫君,有何别扭?叫声六郎亦可。”梅令臣哄道。 苏云清不知他为何总纠结于称呼,想起今日两人在床上的种种,心跳加速,就要从梅令臣的腿上跳下去,却被他一把抓住腰,直接压倒在了书桌上。 书卷哗啦啦地落地,门户已闭,月亮悄悄爬上墙头。 苏云清看着眼前背对月光而立的男子,解去衣裳,俊美如铸,缓缓地闭上眼睛。 其实就算记忆还有大片的空白也没关系,或者,就算她根本没有记忆,她也还是会爱这个人。她一直不敢承认,因为心中的那点怨气,还刻意地回避过感情。 她现在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哪怕他们之间没有过往的十多年,她只要见到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这是命中注定。 后半夜的时候,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雨声如同响珠,盖住了屋子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采蓝和采绿坐在廊下喝茶,特意离得远了些,避免尴尬。 今夜她们都有点睡不着觉。 采蓝是因为刚才跟慕白碰面,得知今日公子去了大理寺,想帮苏老爷平反,却跟次辅张祜对上了。张祜那个人,好像很不好对付,从一杯酒就觉察出不对,要追究公子的身世。 对于采蓝而言,不管公子是不是梅氏后人,都是她的主人。可是师父跟飞鱼卫,却是因为梅氏后人的身份,才会帮他的。万一这中间真的有差池,她也替公子的处境担心。可公子回来后,仿佛没事人一样,还能跟小姐行房,想必心中已有打算。 采绿则是因为苏绍留下的那封信而心烦意乱。 她能感觉到小姐有心事,整个下午都精神恍惚。江宁织造府的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是想帮小姐分忧的。可小姐连她都不说,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她不记得小姐进京的时候,有没有收拾过这个东西,一起带来。已经不见了许多年,却意外地在此时找到了。 两人各有心思,采绿率先打破沉默,“曹院使的医术真是高明,近来小姐都不太喊冷了。” “不仅是曹院使的功劳,还有公子。” 采蓝好几次深夜去竹喧院找慕白,都能从开着的窗户缝隙里,看见公子在研读医书,交代严伯调整小姐的饮食和药方。他好像还尝试着扎针,手臂上全是针眼,只不过这些小姐都不知道。 采蓝想,如果这辈子有一个男人愿意如此倾心为自己,那便是死也无憾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补了点字数 晋江又有点抽,打不开后台,明天给大佬们发红包哈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yaka 1瓶;
第八十四章 转眼已入四月, 四月的大事便是浴佛节。因为在国丧期间,今年三月的上巳节十分冷清,名门闺秀都闭门不出, 无人踏青,京郊一片都冷冷清清。好不容易熬到了浴佛节, 礼制稍宽, 各府都准备起斋菜, 还互发请帖。 京中世家大族之间的人情往来无非就是如此。互相走动,互相送礼,巩固彼此的关系, 最好能再发展出一些新的关系。 苏云清原本不愿意琢磨这些事, 但近来也开始动脑筋了。人不可能永远只跟自己喜欢的人打交道, 朋友可以选志同道合的,人情却要面面俱到。 闲暇时, 梅令臣也问苏云清要不要邀请几位客人来家中吃斋菜。 “我们家的厨子会做斋菜吗?”苏云清好奇地问道。 梅令臣今日休沐,正坐在窗边的炕上看书。他穿着宽松的道袍, 刚洗的头发散落下来, 眉眼淡如墨画, 整个人显得慵懒而柔和。苏云清觉得他这幅样子, 比平日一本正经的时候更加妖孽。难怪听说那个土默特部的使臣对他特别上心, 回去后还隔三差五地寄点东西, 写几封信过来。 梅令臣自然不知她在想什么,嘴角轻扯, “夫人有需要,自然是能做得出来。” 苏云清想着家中厨子的手艺的确不错,丽人集暂时搁置,她也好久没见朱嘉宁了, 便列了个名单出来。 梅令臣特意绕到她身后看了一眼。当年他离家的时候,这丫头的字分明已经跟自己有七八分像了,如今却有点跑偏。凌厉之势大减,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和。 也不能说不好看,就是可惜了。毕竟女子之中,少有能写出那种气势的。 “潘夫人?你怎么会请她。”梅令臣问道。 “我在西州的时候,得过她的照顾。而且前两日如霜还来给我送潘夫人亲手做的桃花饼,你还吃了好几块。这回你说要办斋菜,总不好不请人家吧?说起来我好像都没有见过潘小将军。六哥见过吗?” “嗯。”梅令臣应了一声。 “听说是个很英俊的男子,可惜好像不怎么喜欢露面。” 梅令臣很少听见苏云清夸别的男子,闻言,看了看她。 “在军营里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何谈英俊?” 苏云清不以为然,“才不是呢。如霜来给我送东西的时候,谈起他哥哥在同府驻军,当地便有许多爱慕他的女子。不然我把他一并请了,六哥招待,我顺便看看有多俊?” “不许。”梅令臣面无表情地说。 苏云清看他脸色郁郁,忍不住笑了笑,“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就算潘小将军长得再俊,也没有我的六哥好看。” 梅令臣低下头,轻抵着苏云清的额头。她身上的桂花香味熏人欲醉,就像喝了一坛好酒。他对她的占有欲的确强烈,无法容忍别人入她的眼。 “你近来越发淘气了,竟敢拿我打趣?” 苏云清笑道:“不敢了。潘夫人我还是要请的,还有崔夫人,她不是也入京了吗?” 梅令臣点头。 过了年,崔颢就收到调令,只不过碰上国丧,行程才搁置了。当初在西州的时候,梅令臣既然许了崔颢调回京城,便说到做到。如今朝堂上的朝臣纷纷忙着站队,梅令臣也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崔颢虽然政绩一般,但他的妻子甘氏,出身名门,还跟已故的太皇太后同族。甘氏的弟弟,甘欣之父甘茂,是新任的顺天府府尹。 甘茂晋升,是多方妥协之后得出的结果。 顺天府府尹掌管京城,这官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小。张祜那边肯定想继续掌控这个位置,但因为前府尹是他们的人,刚刚出事,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 恰好这个甘茂本来就是顺天府的治中,颇有政绩。身后是酒泉甘氏,又跟江家联姻,也不算是梅令臣的人。 两边各退了一步,这个苦差事就落在甘茂头上了。 梅令臣敲打过他,张祜自然也不会放过。 苏云清见梅令臣不回答,而是独自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六哥?” 梅令臣回过神来,说道:“你想请谁便请谁,我没有意见。只不过你要想清楚,你请常家的人来,常母跟甘氏,孙氏这些夫人在一起,只怕并不合适,到时候反而尴尬。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若要请,还是把她们分开为好。” 苏云清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她自己是没有什么尊卑的观念,但想起常母的做派,恐她闹出什么笑话,到时候大家都很难堪。 “那就让六哥破费了。”苏云清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说。 梅令臣看她脸颊红润,唇像染了丹朱,情不自禁地凑过去,想吻她。 忽然,采绿在外面叫道:“小姐。” 采绿不知两个人在里面干什么,不敢进来,只是叫了一声。 “秋月姐求见姑爷。” 苏云清和梅令臣互相看了一眼,苏云清走出去,采绿向她行礼,说到:“秋月姐忽然来了,人就在院子外头等着了,要不要奴婢去把她带进来?” “她要见姑爷,不是应该见我吗?”苏云清觉得奇怪。她还以为是前些日子把苏云锦交给秋月,秋月有了新的进展。 “奴婢也不知道,她只说有件要紧事要面呈姑爷。” “那你去把她带过来吧。” 采绿点头,就出去叫秋月了。 苏云清回到内室,跟梅令臣说起此事。梅令臣也有些意外。他把云想阁的生意交给秋月打理之后,秋月除了每个月送账本过来,很少会主动求见他。 “你跟我一起去听听。” “她只说见你,我也在场不太方便吧?” “夫妻本为一体,没什么不方便。” 梅令臣和苏云清一起到了明间,坐着等候。过了会儿,采绿就把穿着深色斗篷的秋月带进来了。 秋月行完礼,看向采绿。采绿自觉地退到门外,还关上了门。 秋月也没介意苏云清在场,直接说:“公子,请恕秋月冒昧。日前,有一位往日交情过硬的姐妹找到我,求我帮她引荐一个人。” “什么人?”梅令臣问。 秋月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秋月觉得此事十分重大,不敢自己贸然决定,故而请公子定夺。” 那块玉佩通体红润,雕刻成龙的形状,很是特别。 梅令臣眼睛微眯,立刻想到了什么。 秋月接着说:“那人说,知道公子一直在找个人。在西州的时候,他曾受过小姐的恩惠,所以愿意投诚。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境很危险,不敢轻易露面。如果公子想见他,就移步到云想阁。时间由您来定。” 梅令臣转头看向苏云清,苏云清整个人都是懵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几时施恩于人?这个人绕来绕去的,到底又是何方神圣? “回去转告。浴佛节前日,巳时,我到云想阁等他。” 秋月领命,也没有多说,行礼告辞了。 她走以后,苏云清立刻问梅令臣,“这个人神神秘秘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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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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