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氏没想到,梅令臣竟然敢一箭双雕,把一向极力讨好的太子也拉下了马,然后扶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上位。 惊变发生得太快,他们都来不及反应,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位被静妃母子夺走。可苦心孤诣多年,怎会甘心到手的一切就这样生生成空。 王氏压下满腔悲愤,步步为营,终于被她等到了这一刻。 曹岑后面还说了什么,王氏根本没听进去,最后说:“依你所言,皇上暂时无法醒来了?” 曹参不敢马上回答,而是看向上官芷兰。上官芷兰端着红丹送上来的茶,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才缓缓说:“太医院会全力救治,但皇上何时醒,现在还不好说。这段时期,由我……” 不等上官芷兰说完,王氏就打断道:“国不可一日无主。皇上伤情严重,应当好好休养。依本宫之见,你我姐妹固然可以垂帘听政,但那些朝臣本就忌讳妹妹平时干政太多,不如将江东王召回,先定为监国如何?” 上官芷兰的手顿了下,抬起头说:“姐姐莫不是忘了,江东王因何被贬出京城?让一个犯过罪的人当监国,朝臣难道就不会反对?” 王氏不以为然,“那是从前,江东王年轻无知,才会被奸人所利用。先帝驾崩前亲口告诉本宫,他已经不怪江东王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江东王不在身侧。何况江东王还是王,先帝并没有剥夺他的爵位。妹妹不答应自是没有关系,大昌的太后不只你一位。” 上官芷兰只想冷笑。 她的润儿重伤躺在暖阁之中,这位太后连看都懒得去看一眼,就要扶持自己的养子了。这座皇宫,真的是天底下最没有人情味的地方。人跟人之间,只有利益和权势,没有任何感情。 王氏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闹得太难看,索性退了一步。 “妹妹何不想想,如今连梅首辅都遭遇不测,朝臣群龙无首,藩王蠢蠢欲动。江东王是皇上的亲兄弟,难道不比那些堂兄弟或者叔伯更值得信任吗?不如先让他进京,好歹他做了多年的太子,这个时候也能帮帮你。” 上官芷兰心想,只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到了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种种,皆是为了此刻做铺垫。若她不答应,王氏也不会善罢甘休。何况王氏趁着宋追不在,连锦衣卫都控制住了,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若梅令臣没有出事,她绝对不会答应这个无理的要求。但梅令臣倒下了,朝臣以张祜为首,本就是站在王氏那边的,到时只怕还要闹出个联名上书,请封江东王为监国的戏码。她如今孤立无援,并没有能跟王氏谈判的筹码,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 “如此,就照姐姐的意思吧。” 王氏原以为说服上官芷兰还需要费一番唇舌,甚至都想好了若她死活不答应,要如何应对。没想到对方如此痛快,倒是省了不少事。 她缓和了口气,“骤然出此变故,想必妹妹还有很多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你们都要好好照顾皇上,不可出差错,听见了吗?” “是。”左右齐声回答。 王氏站起来,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走后,上官芷兰便让殿里的众人都退出去,只留下红丹在侧。 红丹等人都走了,才问:“娘娘,太极宫那位到底想做什么?难道皇上人在乾清宫,她就要带着江东王造反吗?” 上官芷兰抬手抚摸着额头,“你以为今日之事只是巧合吗?润儿和文若出事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关系。江东王入京只是第一步,然后还会有第二步。从一开始就跟仁敏太子的后人没有关系,她只相信从小一手养大的江东王!” 红丹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将前后种种联系起来,其实并不难猜。 小门那里突然传来声响,红丹立刻跑过去,猛地掀开帘子,看到苏云清站在帘子后面。 “夫人……”红丹惊诧地叫了声。 “抱歉,刚刚我想来讨盆水给夫君擦拭,不小心都听到了。”苏云清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口气却很坚定,“我能进去跟太后说几句话吗?” 红丹回头看了上官芷兰一眼。 上官芷兰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是云清吧?让她进来。” 苏云清走到上官芷兰的面前,上官芷兰勉强露出个笑容。她们两个应该是现在这座宫里最同病相怜的女人。失去了各自的依靠,又要面对虎狼环伺的局面。 “抱歉,我听文若说过当初江东王在望春山别业所做的事。但眼下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无力阻止江东王进京。”上官芷兰自嘲地说,“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个太后很无用吧?” 苏云清摇了摇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梅令臣面前很矫情。这个女人以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所有,连滴泪都不能流,而自己却陷在儿女情长里。现在并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要代替梅令臣,来帮助上官氏。 “在妾身眼里,太后非常坚强。文圣皇太后那边步步紧逼,太后有何打算?” 上官芷兰的目光望向别处,略略出神,什么都没有说。 她现在脑中一片空白,如坠冰窟,根本想不到对策。她名为太后,但有什么人是站在她这边的?上官家没有实权,无法依靠。何况以父亲明哲保身的做事风格,只会高高挂起。锦衣卫被王氏控制,朝臣听令于张祜。怎么看都是一盘残局,也许只有梅令臣醒来才能破这个局。 苏云清蹲下来,尝试着握住上官芷兰的手。此刻她们之间不是君臣,只是患难与共的朋友。 上官芷兰看着她的手,愣怔片刻,感受到从她手心传来的力量,忽然觉得周身没有那么冰冷了。好像忽然明白了梅令臣为何非她不可。她身上拥有的那种温暖,特别容易感染到他们这种孤独前行的人。 “六哥虽然受了重伤,无法帮助太后。但宋追宋大人是站在皇上这边的,只要他回京城,太后就可以拿到锦衣卫北镇抚司,不至于孤立无援。还有六哥身边的飞鱼卫,以及晋安王。” “晋安王?他无兵无权,只怕自身难保。” “晋安王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无能。”苏云清解释道,“他跟江东王也有旧怨,当初就是怕被先帝父子俩猜忌,故意韬光养晦。他是个有勇有谋的人,太后如果肯用他,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上官芷兰倒是听上官心兰多次抱怨过朱承佑的花心和不思进取,因此对他的观感很不好。此刻听到苏云清完全推翻了前论,心中难免半信半疑。 “妾身可为太后引荐。只要太后秘密召见义兄,告诉他太极宫意图扶持江东王,他一定会站在您这边的。他可否为太后所用,太后与他谈谈就知道了。” 上官芷兰微微点头,露出点笑容,反握住苏云清的手,“云清,谢谢你。若换做旁人,审时度势,恐怕早就投奔太极宫去了。” 苏云清也笑着说:“当初六哥选择皇上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形势。太后选择六哥来辅佐皇上时,六哥也只是个大理寺的小官。可见,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上官芷兰拍了拍她的手,重新拾起勇气。 从刚刚开始,一直笼罩在乾清宫上的乌云好像散了,天光透过云层投在乾清宫的大殿上。上官芷兰起身,开门说道:“来人,将禁军统领叫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佬们是被我的断更刺激到了咩,所以红包都不要了!
第一百章 月上中天, 长街上的灯火几乎全熄了,一顶轿子才从宫中出来。 苏云清坐在轿子里,头靠在轿壁之上, 脑海中回响起曹参跟她说的话。 “夫人,阁老的头部受了重伤, 伤势无法探明。就算醒过来, 也可能像你一样会失去记忆, 或者丧失心智,如同小儿,您要做好准备。” 很奇怪, 那时她没有再哭。 不过是经历一遍他经历过的事。就算不记得, 她可以等。就算是如同孩童, 就像年幼时他照顾自己一样,她也可以照顾他。 只要他活着。 因为梅令臣伤势严重, 不宜再搬动,只能先放在乾清宫的暖阁中。宫人众多, 不缺伺候的人。但文圣皇太后的人无孔不入, 担心那边会趁人之危, 赶尽杀绝, 所以慕白等飞鱼卫也一并留在了宫中。 当然, 这是取得上官芷兰同意的。 云想阁已被查封, 本来上官芷兰要交给顺天府去查,可府尹甘茂的女儿, 嫁给了江由,禁军统领建议转交给大理寺。大理寺好歹算是梅令臣的地盘,交给他们的确更加放心。 但直到晚上,大理寺也没有调查出蛛丝马迹。那场刺伤就像幻影, 除了造成皇帝和梅令臣重伤的结果以外,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尤其是最后的那一箭,箭矢普通,毫无标志,甚至没有人看见射箭之人。 一切都陷入了死胡同之中。 “小姐,没事吧。”采绿在轿外问道。轿子里一直没有动静,她担心苏云清想不开。 苏云清应到:“我没事。” 到了这个时候,她非但不再伤心难过,反而愈发坚定了。她不再是那个十二岁时,哭哭啼啼被接到京城的小女孩。她能替梅令臣做的事还有很多。 今夜,她从上官芷兰那里听说了一件事。江东王朱启洛并不是太极宫那位所生,只是一个卑贱的宫人之子。而据说江东王自小就被严格管教,心理有点扭曲,所以才有那种非处子不要的癖好。他曾求娶荣安县主为太子妃,但被成国公和王冕严辞拒绝了。 王家人未必看得上这个养子,这就是王氏的破绽。 “采蓝。”苏云清叫了一声,采蓝靠到窗边,“小姐有何吩咐?” 苏云清低声说了两句,采蓝道:“好,我这就去办。” 采绿看到采蓝的身影迅速引入无边的夜色之中,不禁好奇地问道:“小姐让采蓝去做什么了?” 苏云清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京中发生巨变,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只要不是改朝换代的大事,生活还是照过的。不过,云想阁被查封,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花了银子而没办法按时拿到衣裳的夫人和小姐诸多抱怨。 苏云清早就在城南买下一所经营不善的书院,想给秋月开纺织院,把绣娘们都集中起来。但如今秋月已经被顺天府给带走,只能另外找人把纺织院开起来。 国丧已过,那些想做衣裳的人听说云想阁悄悄挪了地方,消息灵通的,自然就来了。 王婷羽从自家的马车上下来,忍不住抱怨道:“这是什么鬼地方?真是难找。” 身边的婢女说:“县主忍忍吧,云想阁被封,只能换到这儿来。就这里,若不是世子托了关系打听,我们还找不到呢。” 王婷羽撇了撇嘴,她也很奇怪,明明从前别家店的衣裳她也能穿得,府里绣娘做的衣裳她也没觉得不好。可是这云想阁似给她下了蛊一般,让她心心念念的。 她走进院子里,看到几架纺车和织布机,几名绣娘正在忙碌,也无人来接待她。 此时一个清秀的妇人从明堂里出来,笑着迎过来:“这是荣安县主吧?” 分明是初次见面,对方却认得自己,王婷羽有几分小得意。 “是啊。” 苏惠抬手,“恭候多时了,县主里面请。” 王婷羽跟着这妇人走进大堂,许是这里从前为书院的缘故,陈设简单,地方宽敞。 大堂里还三三两两地坐了几名女子,脸生得很,不是平常跟王婷羽往来的那些,但想必都是来做衣裳的。 王婷羽自然不屑与这些人为伍,问苏惠可有单独的雅间。苏惠抱歉地低声说:“县主,实在是不好意思,能否委屈您一下?我们搬来这里很匆忙,屋舍还未及打扫。” 王婷羽柳眉倒竖,当即就想走人。 苏惠忙说:“不过县主身份尊贵,我们可以让县主优先选择。” 这个条件就很诱惑了。云想阁的衣裳本就是抢手货,自从浴佛节苏云清在梅府搞了一出把戏以后,直接把云想阁的衣裳捧到了洛阳纸贵的境地。如今京中的贵女圈子里,谁要是没有云想阁的春裳,是要被笑话的。 权衡再三之后,王婷羽还是决定留下来。毕竟面子是大,衣裳也不能不要。 苏惠转至后堂,苏云清和朱嘉宁正坐在那里喝茶。她走过去说:“荣安县主来了,我已经把她留下来了。” 苏云清点头,“按计划行事。” 朱嘉宁看见苏惠出去,转头问苏云清,“清儿,这法子能行得通吗?王太后跟王家必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苏云清望着外面天井里洒下的几簇天光,“这些世家大族,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那会儿,成国公府的世子不是还跟六哥走得很近吗?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利益,没有亲情。” 朱嘉宁唏嘘不已,“幸好我哥哥不是这样的。” “你们幸好未出生在京城,自小远离这藏污纳垢的地方。”苏云清叹了口气,“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在京城待久了,变得工于心计。” “你那是跟梅……”朱嘉宁本来想说跟梅令臣在一起久了,学了他那套。可想到梅令臣此刻人还躺在宫里,不省人事,又觉得失言,担心地看了看苏云清的脸色。 “放心,我没那么软弱。”苏云清说道,“你不用听义兄的,特意来陪我,专心待嫁才对。” 朱嘉宁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哥哥说我跟宋追的婚事可能会延后。毕竟皇上不醒过来,我们也不好安心嫁娶。我最近新写了一本小说,还差最后的结局。” “什么小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朱嘉宁神神秘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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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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