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

搜索被攻击,晚上将关闭搜索功能

首页 > 古代架空
 收藏   反馈   评论 

香奁琳琅

作者:尤四姐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1 03:00:03

  此言一出,仪王大惊,他慌忙看了曹院判一眼,那曹院判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喃喃道:“臣等明明查得很仔细,桩桩件件也对得上号,怎么又牵扯上了宣徽北院?”
  冯收掖着袖子道:“大约是世人只知有宣徽南院,不知有宣徽北院吧。我们宣徽北院就是掌内外进奉的,收到的每一笔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不像旁人一点小小建树就闹得天下皆知,我们北院干的是实事,名声却不响亮,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仪王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一时疏忽,竟然落入了李霁朗的圈套。
  弥光说,官家要看他的真心,于是他便秉公办理这件事,将明面查得清清楚楚,确认无误了,才敢向官家禀报。结果他所查到的,全是四哥刻意经营的结果,目的就是扣他一个同室操戈,手足相残的大帽子。
  那个宣徽北院,相较南院确实不起眼,北院与南院两位院使暗暗较劲也不是一日两日。自己与般般定亲之后,袁家的二娘子与宣徽南院柴家议了亲,如此一来他和柴家的关系便紧密起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冯收今日才来出头,这样一想,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
  心绪难免不宁,他觑了觑官家脸色,官家查看手里账目,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再望四哥,他虽跪着,脸上神情却淡然得很,低垂着视线,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真没想到,一直将大哥视作劲敌,却忽略了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兄弟。就是这样出其不意的一击,加上上次那桩宫人坠楼案打前站,恐怕会勾起官家对他更大的不满,蛇打七寸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试图再为自己转圜,斟酌道:“宣徽院的账目是院内机要,从来不向外公布,这里头有内情,实在是我始料未及。”言罢又对高安郡王道,“四哥,你这些年的俸禄和食邑及田庄收入,审刑院都彻查了一遍,进项确实与实际不符,这点难道是审刑院冤枉了你吗?若是冤枉,那审刑院大牢里扣押的那些向你行贿的官员,他们众口一词,又作何解释?”
  结果高安郡王自有他的说辞,“朝中行贿受贿常有,若想肃清,难如登天。官家知道臣荒唐,臣想出的法子就是顺势而为,让这些人心甘情愿把钱财送来,再如数充入国库。他们的罪行,我一一替他们记着,也在暗中查访收集证据,若是没有谏议大夫的弹劾,我不日就要提交察院了,不想二哥来得快,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
  这番话,彻底扫清了官家心里的疑云,他合上面前的账目,垂眼打量了高安郡王一眼,“起来吧。”复又吩咐曹院判,“行贿的人既然在审刑院关着,那就连合三衙,把一切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曹院判忙道是,大有泥菩萨过江的狼狈,也顾不上仪王了,领了命便快步退出了崇政殿。
  官家脸色很不好,却也按捺着没有发作,对殿里众人道:“幸而这件事没有闹大,到此为止就罢了。四哥,以后不许自作主张,再有下次,朕一定不轻饶你!”
  高安郡王道是,“是臣鲁莽,往后绝不敢再犯了。”
  官家疲乏地摆了摆手,“退下吧。”却在众人行礼如仪后,重又掀起眼皮瞥了瞥仪王,“你留下。”
  高安郡王与冯收却行退出了崇政殿,仪王站在原地,难堪地低下了头。
  殿里好静,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他心里惴惴,不知官家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如何看待他。他尽力想做到最好,然而……似乎总是事与愿违。
  沉默是最令人煎熬的,他讨厌那种大气不敢喘的感觉。向上看了一眼,与其这样钝刀子割肉,不如先行向官家澄清,便道:“臣所查,样样属实,没有半分私心作祟,请官家明察。”
  官家却冷笑了声,“朕说你私心作祟了吗?还是兄弟手足一个个倒在你手上,你自觉心虚了,才说这番话?四哥虽然莽撞,所幸这次有宣徽北院为他证明,若是冯收紧闭牙关咬死了绝无此事,那朕是不是又要亲手断送一个儿子,你又多了几分胜算?”
  其实诸如立储的事,永远是父子之间不能提的隐痛,彼此都刻意回避,轻易从来不去触及。但这次官家竟将一切摆到明面上来,顿时让仪王难堪加倍,多时的愤懑与不平,也一下子冲上了脑门。
  手在袖中颤抖,他负气道:“在爹爹眼里,我就是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所有兄弟都是无辜的,他们每做一件错事都是被我陷害,既然爹爹这样猜忌我,又何必将彻查他们的重任交给我。”
  他从来没有顶撞过官家,若是自己这回确实在四哥的事上动了手脚,那心里的不平还能减轻几分。正是因为坦荡,反倒生出了蒙冤之感,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这么多年的不满叠加起来,便让他有些口不择言了。
  话出了口,忽然有些后悔,分明已经忍了那么久,为什么偏在这时候与官家起争执呢。
  果然官家拍案而起,“你做的那些事,还要朕细数?屡屡委以重任,是因为朕信任你,可你又做了些什么?口中冠冕堂皇,却在紧要关头疏忽了、大意了——你这样滴水不漏的人,会犯此等荒唐的错误吗?你这哪里是在为父分忧,分明是拿朕当傻子,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
  也许官家震怒,他说两句服软的话,认个错,这件事就遮掩过去了,可是他并没有。他说:“爹爹,你几时信任过我?我的七个兄弟,个个坦荡正直,只有我一人是洪水猛兽。这次四哥的事,我承认自己确实失察,但绝不像爹爹说的那样,有刻意构陷的嫌疑。爹爹难道看不出,这分明是四哥的诡计……”
  可是没等他说完,便招来官家一声断喝:“住口!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诡辩,这次四哥若是不自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大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仪王原本还有千般万般的不屈,他要向官家解释,四哥并不是那样看着人畜无害,他也有他的算计。然而官家的态度,忽然让他意识到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官家根本不会相信。
  他一瞬灰了心,垂着手道:“爹爹对我的猜忌从何而来,不就是从我母亲而来吗。我不明白,爹爹何以这样恨我母亲,夫妻之间,果真有那样的深仇大恨吗?”
  结果这话招来了雷霆震怒,砰地一声,一块砚台向他砸来,他没有躲避,额角被重创,墨汁伴着鲜血淋漓而下,把他的衣襟都染透了。
  官家暴喝:“滚出去!”
  心在腔子里结成冰,他撤后两步,平静地向上长揖,然后从崇政殿退了出来。
  门外候命的弥光被殿内父子间的对话惊出一身冷汗,见他迈出门槛,又变成了这副模样,惊愕之余忙抽出汗巾来给他擦拭,却被他抬手格开了。
  他什么也没说,扬长而去,弥光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直到听见官家咳嗽,方匆忙返回了殿内。
  明妆从禁中出来,得了皇后好些赏赐,吕大娘子欣慰不已,笑着说:“小娘子很受圣人喜欢,嫁入帝王家,势必要找一靠山,圣人是一国之母,有谁能比这个靠山更稳固呢。”笑罢了忽然又嘀咕起来,“咦,先前庆国公可是在东华门上戍守?我家官人昨日还说要请他上家里赴宴,我怎么给忘了……”
  想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吕大娘子敲敲脑壳,叹了口气。
  马车就在前面,让中黄门把东西运上车,一路把明妆送到家,商妈妈和赵嬷嬷在门上等着,见车来了忙上前接应,喋喋向宰相娘子道谢:“今日又偏劳大娘子了,没有大娘子,我们小娘子怕是不得周全。”
  吕大娘子摆手说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临走又嘱咐了一句,“过两日要来请期,到时候别忘了把袁老夫人请来。”这才命小厮驾车返回韩府。
  女使源源将赏赐搬进去,午盏上来携了明妆问:“小娘子,宫里怎么样?吓人吗?还有圣人,和气不和气?”
  明妆打趣道:“屋子比咱们家大,伺候的人比咱们家多。至于圣人,和气得很呢,否则哪能赏我这些东西!不过唯一可惜,没有见到官家……”
  没有见官家,就没有机会见到弥光,这重重宫阙禁卫森严,要想图后计,还得从长计议。
  或者想办法先买通个小黄门,禁中能出头的黄门太少了,大多是辛苦一辈子,每月赚着一吊钱的蝼蚁,总有人为了钱,愿意替她留一份心。只要掌握了弥光每日的动向,空子就多起来,若是正大光明讨公道行不通,那就暗中使绊子。
  总会有办法的……她心里盘算着,回到上房坐在窗前向外望,看满院春光跳跃,蹙眉乜起了眼。
  煎雪送熟水上来,欢快道:“小娘子尝尝,这是余家花塘今春头一批莲子,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余家花塘的荷花养在室内,为了日照,房顶上开洞,甚至拿炭火来加热,把花房焐得温暖如夏。因时节大大赶超寻常莲子,所以区区的几颗,价值不菲。明妆其实不怎么喜欢吃莲子,但物以稀为贵,头一茬也愿意尝尝鲜。
  可正当要入口,便听见外面赵嬷嬷急急唤小娘子,那声调仓惶,把明妆吓了一跳。
  “怎么了?”她站起身,快步到门前,猛然见仪王一身狼狈站在那里,腥红着两眼,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她怔住了,手足无措,“殿下……”
  他踉跄迈上台阶,每一步都耗尽了力气。
  好不容易跨进门槛,他顺势靠在了门框上,唇角勉强挤出笑来,颤声道:“我走累了,来你这里歇歇脚。”
  作者有话说:
  ①漏泽园:制始于宋,官设的丛葬地,凡无主尸骨及家贫无葬地者,由官家丛葬,称其地为“漏泽园”,园中建有屋舍,供守园僧居住。


第57章
  只一瞬, 明妆就明白过来,这是在禁中吃了官家的排头,否则以他的身份,没人敢这么对他。
  她没有多言语, 转头吩咐烹霜打热水来, 又命午盏取了金疮药,自己默然上前搀扶他, 将他搀进了里间, 安顿在榻上。
  怎么照顾人, 这是她要面临的难题, 原本可以让女使们代为伺候,但自己终究和他定了亲,只好勉为其难亲自动手。
  他身上的襕袍已经污损得不成了样子,先替他脱下,让人去仪王府取干净的来。而他呢, 好像失了魂一样, 呆呆地任她摆布, 全没了平时的警敏能干。
  明妆想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 但这刻也不好问出口,仔细看他的额角, 涌出的血把墨汁都冲淡了,上红下黑的一大片, 看着有些瘆人。
  她卷着帕子进退维谷, 想上前擦拭又不敢, 犹豫了好半晌,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闭着眼睛说:“你擦吧, 已经不疼了。”
  煎雪把绞干的手巾送上来,明妆这才壮胆挨在榻沿上,放轻手脚,一点点替他擦拭淤血。淤血之下有个半寸来宽的小口子,口子不算太深,周围起了淤青,看来砸得不轻。干涸的血痂还算容易清理,但墨汁沁入肌理就很难办了,让人拿胰子来,即便换了几盆水,也还是留下淡淡的青影,最后只好放弃,再擦下去皮该擦破了。便摆手让烹霜把水盆端走,往他伤口上洒了金疮药,再拿纱布缠裹起来,总算勉强收拾妥当了。
  不过手艺不太好,前后缠了两圈,看上去有点滑稽。这些且不管,明妆接过煎雪手里的杯盏,探身道:“殿下,我有刚煎的莲子熟水,给你喝两口好么?”见他不反对,便将杯盏递到他嘴边。
  那一线热流慢慢温暖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终于有了点力气,说“多谢”。
  明妆笑了笑,“你饿吗?我让人给你准备蕨笋馄饨,吃点东西,心情就会好一些的。”说着便要退出去,却被他一下抓住了手腕。
  他一脸的颓丧,垂首道:“别走,陪我说说话。”
  明妆没办法,唯有遣退内寝侍候的人,自己搬了张杌子,坐在他榻旁。
  月洞窗半开着,一只鸟笼挂在窗下,里面的雀鸟辗转腾挪,却无论如何挣不出这小小的牢笼。
  仪王出神看了半晌,心空如洗,喃喃道:“官家拿砚台砸了我,我从禁中出来,一路走过十二道宫门,每道宫门上都有侍立的黄门,你不知道,我顶着这样一副样貌……让那么多人看了笑话,心里有多羞惭。”
  他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很淡漠,但明妆能够体会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的身份在诸皇子中最尊贵,越是尊贵,骄傲便越不容践踏。可是官家却把他的体面撕下来,踩在脚下,让那些宫人目睹了他的狼狈,这比任何羞辱都刻肌刻骨,若是换成自己,恐怕早就跳进汴河里了。
  虽然这人不怎么讨喜,但女孩子心软,这刻明妆还是很同情他的。他那双眼里,到现在红丝还未退,看来先前一个人偷偷哭过吧!就算长到二十多岁,被父亲捶打了,都是一桩令人伤心欲绝的事,连仪王也不例外。
  可是要怎么安慰他,明妆觉得自己嘴笨得很,想了半天道:“他们不敢笑话你的。”
  他闻言,冷笑了一声,“越是蝼蚁,越喜欢看贵人也沦为蝼蚁。那些黄门,没有几个是好东西。”
  明妆只得又换了个路数,“在官家面前,何谈体面,你看破了,就不会耿耿于怀了。”
  “或许是吧!”他乏累地叹息,“其实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官家眼里不同于旁人,原来是我自己想多了。”
  他又泫然欲泣,明妆看着,心里也很不好受。帝王家兄弟间攀比历来就有,君父的一碗水端平,尤其重要。况且仪王是个自视甚高的人,毕竟他是中宫所出,原本就该比其他兄弟尊贵,但在官家这里却得不到应有的重视,这种落差,无疑让他崩溃。
  他定着两眼自言自语般,平静的语调里,却透出凄惶,“先前我去崇政殿回禀四哥贪墨案的结果,我真的仔细核对过每一处细节,确定无误才敢报到官家面前,却没想到一头钻进了四哥设下的圈套,我的秉公办事变成了残害手足,查得的结果,在官家看来也成了欲加之罪。我知道自己这回技不如人,没有什么可埋怨的,但官家那些话,实在令我心寒。自我十六岁起,为朝廷办事,为官家分忧,到最后官家只觉得我处心积虑。别人吃喝玩乐的时候,我在四处奔波,别人高床软枕的时候,我在巡营住大帐……不是能者多劳,是多做多错,早知如此,我也像他们一样,也许官家就不会忌惮我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全是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