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原的口气很平静,森然知道,秀原会这么说,他已经动摇了。 秀原眼底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是叹了一口气:“即使如此,小然,你还是要去吗?” 听到这句话,森然便什么都不顾,越过了秀原跑了。 秀原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知道自己拦不住,最后只能无力的摊在矮篱笆上,靠它支撑。 … 森然心中不好的预感,早就在他看的被官兵重重包围的尧王府就已经应验了。周围不见平民百姓,平日里就看起来清冷的大门口,此时更多了危险与肃穆。 从城郊一直到这里,他费了不少工夫,靠着身份证明的玉牌才进来了,眼看着日头已经停在了当午,他的心就更乱了。 行刑一般都在正午,因为正午时阳气最重,阴气不易凝聚,而现在安素的情况,即使不是行刑,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森然在离尧王府十里外站定,整理了自己的仪容,确认没有糟糕的一塌糊涂以后,他缓步走向了尧王府。 在走到那些士兵旁边的时候,不出意料,其中的两个人用那长戟拦住了他的去路。 抿抿嘴,森然冷笑了一下,抬起右手,露出了腕子上挂着的表明他身份的饰物,那两人见了,楞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长戟。 森然低下了头,收回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冷着脸跨过了王府的大门。 走进去的第一感觉就是,太安静了,死一般的静寂。再没有下人和小厮乱窜,也无了那烦人的莺莺燕燕,有些——冷了。 紧了紧单薄的衣衫,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决定挂上了一个一个淡淡的微笑在嘴角,比自己一向来的表情更加的冷了些的笑。 缓缓的迈开了脚步,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心在感受到周围的气压越来越冷后,也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 说实话,待在安素的身边有些时日了,却从不知道,安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一开始,森然就很清楚,安素是个不好接近的人,所以皇帝哥哥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但是他现在开始迷茫了。 从一开始,他接近安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点,高若兮,也就是当今圣上也没有告诉他,只是告他接近安素这个人。 如此看来,现在只有一个答案了——谋反。 不管那安素究竟有无谋反之意,这顶帽子也是扣下来逃不掉的。自己的潜入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无论有没有发现什么,都是不必要的。甚至可以说,在自己待在尧王府的这些时日,各方的势力恐怕都已经握住了所谓的“证据”。 这无关与安素是否做了,也无关于他是否有动机这么做,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原因——他是现在仅存的拥有前朝血脉的人。 这一点,怕是明眼的人都能够多多少少看得出,森然能够确信自己的想法是在看到了尧王府中的局势,而那些在这里出手的人,怕是有一部分掌握着决定性的证据。 毕竟,再如何隐秘都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若是用心查,也未必找不到,只不过时间比较远,会多费些力。
第6章 第 6 章 万箭穿心是何种感觉,森然已经记不太清了,毕竟已经隔了很久远的岁月,久到门前的花儿都开了几轮,枝上的莺儿都哭了数悲。 摩挲着手上石玉的茶杯,这是几天以前翻出来的东西,现在一看,上一次用这物件,仿佛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笃笃” 手轻轻敲响木制的门板的声音,拉回了森然渐渐飘远的思绪。 转过头,只见秀原正背着个蓝色的包袱,巧笑嫣然的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秀原看上去比以前见到的时候,更加有生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秀原看着森然,半晌一笑道:“叨扰了,接下来的日子,还请你收留我一段时间了。” 森然听了他的话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秀哥哥怎会是叨扰呢?” 秀原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走到森然的对面坐下,自顾自用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了茶杯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道:“以前没见过你用这茶具啊。” “嗯,刚刚翻出来的,很多年没用过了。”森然笑着接到,他觉得秀原还有话。 “即使那么多年过去,却还是能够有这般光泽...”秀原轻声说着。 森然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秀原的意思,他却不能说什么。 “不说这些个有的没的了,说说别的...”秀原笑着转移了话题,“说来,那这儿的好东西...” “都是些念想罢了...” 这回轮到秀原说不出话来了,只以一种隐晦的目光看着森然,好一会儿,才用略带嘶哑的嗓音道:“你可清楚,私藏罪臣之物者,与谋反同罪,更别说,那人也确实曾经谋反过。” 森然笑说:“我知道。” 他的眉眼都弯弯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却是没有真正在笑。 秀原突然用他那已经起了皱纹的手抚上了森然的脸颊,问道:“万箭穿心,是什么感觉?” 森然听了他的话,嘴边的笑意转为苦涩:“还用问吗,当然是被挖空了一般...” 说着,他拿过了桌上的茶具,将秀原手上的杯子也一同收走,高高的举起,轻轻的放了手。 秀原看着他摔碎了一套上好的茶具,只是移开了视线,看着房子内的布局,最后落到了桌上的一沓宣纸,黄品的,上头还写着些什么。 秀原很清楚那上面写的是些什么,也很清楚如果拿出去的话,会掀起如何大的风浪,如今的皇上虽然仍苦苦支撑,怕是也命不久矣了,更何况,皇上天生体弱,患有肺痨,能撑到这个年岁,大半是因为有药王府的神药吊着命,无力再去管什么前朝,如此蠢蠢欲动的就不止那些瞄着皇位的皇子,还有后宫的妃子,以及前朝的官员。 几十年前的事,记得的人不会多,但终归有那么一群人记得,至于这件事后的牵扯有多大,当日在场的人,都很清楚,却也都彼此心照不宣。 秀原也不看别的,只抽出了最后一张,扫了最后那几行,就笑着说:“小然还记得那么清楚,我却是一点儿都记不得了。” “啊。”森然朱唇微启,应了声,随即转身笑说:“其实,我也记不大得了。” ... 森然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人都感到诧异,但他们都已经不在意这种小人物了,毕竟,尧王是死定了的。 森然用发颤的手抱起了安素,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 此时的安素全身都是箭,箭箭都直逼要害,却都不要命,反倒是血流不止。如此下来,最后便是流血过多而死。 安素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满是血污的脸已看不出前些时候的张狂,他看到了森然,嘴角勾起了一个以为不明的笑。 “怎么,最后见到的人是你啊。” 森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手上身上都染了安素的血,猩红色的凄美。 “本...我还以为,最后谁也看不到,就死了。”安素啧了一声,“他们真狠啊这是不想让我死得太痛快么。” 说实话,这种感受着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慢慢的流失,逐渐感到冰冷的感觉真不好。若非强撑意志,怕是要昏死过去,从此都再睁不开眼了。 “别说话...”森然开口了,声音是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沙哑,喉咙里仿佛是含了口血般的腥甜,想要咽下去,却在舌根处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安素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轻蔑一笑:“动心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森然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赌约,是个不成文的约定,只是比比,谁先动心... 森然笑笑,笑的乖张,笑的恬淡:“一旦动心,则万劫不复,是吗...” 安素不再看他,仿佛累了一般闭上了眼,突然身体一颤,喷出了一口血,还有一些细碎的内脏和血块也混合在里头。 安素素来爱干净,森然也是,可此时的两人却谁也没在乎。 “我活不了多久了。”安素突然说。 森然看了他一眼,此时他的狼狈已经不用再说了,是个人都看得出他活不了。 安素也不等他接话,自顾自说下去:“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边都是些什么货色。至少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我身边的人,一个都不是我的手下,他们都各自听命于各自的主子,我从来都不是他们的主子,他们也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的身份注定了我的结局,我只不过是懒得去改变而已...说到底,你我也不过是作戏一场,也已经结束了吧...” “...安素...安安之素...” 说到后来,安素都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只是睁开了眼睛别有深意的看着森然的眼睛:“每个人都只是棋子,每个人都是掌棋人,只不过我懒得执子,便只好按照他们的目的一步一步走下去...说到底,谋反也好,不谋反也罢,不过是一步终究要被吃的棋...” 森然只觉着体内刀绞一般的痛,抱着安素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收紧,加快了血的流失,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怀中的人已经再也不会醒来了。 泪珠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一滴一滴的,体内的疼痛也丝毫没有减轻,难过的蜷起了身子,仿佛是想要与安素靠的更近些,突然,森然的身子一颤,终是再也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暗红色的血喷溅在安素的脸上,衣服上,混合着他身上原有的斑斑血迹。实在忍不住了,森然开始痛苦的低声呜咽,最后,泪从眼眶中溜了出来,一滴一滴滴落在了安素的脸上,化开了有些凝固在他脸上的血迹。 “安安之素,却终只为半截连理。” 他的声音嘶哑,含着浓重的血腥味,其他的所有话,却只都哽在了喉咙里。 ... 明黄色的帐子,一层烟雾蒙蒙的,龙涎香的味道也掩盖不了浓郁的药味。 森然就在下头跪着,不声也不响,动也不动一下,就那么跪着。 “咳咳...咳...” 那明晃晃的帐子里,人影动了动。 森然并不为所动,只是继续低着头,呆呆的看着地上。 里头的人见他这副模样,似乎感到很不满意,又重重的咳了一声。 “你...可知犯了什么错?”声音有些弱,却十分威严。 森然张了张口,却还是抿起了嘴,在感受到了里头的人的情绪不稳后,才用那沙哑的声音开口道:“臣...有罪。” 是的,他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当日,他没有听皇上的命令,便是有罪。 况且,他自己也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当日他的所作所为有多大的影响。 高若兮一口气没提上了,喘了许久才缓过劲来,然后自嘲一笑:“那个尧王,就那么重要?” 森然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说,只是张了张口,道:“臣...有罪...” “朕...有什么不好的...”高若兮痴痴的喃喃道,“我...对你不好么...竟是比不得他么...?” 他的声音不算小,至少森然能够听清,小声道:“不,皇上待臣很好...” 里头的人楞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森然会答话,继而说道:“那是为何...” 殿中静默了一会儿,森然道:“皇上...臣...万事强求不得...” “若朕偏要行这强求的事呢?”高若兮的声音很冷,很威严。 “臣...有罪。”森然不再作他言,只是重复着这一句。 ... 从甘露殿出来,森然看着天空,无比的蓝。 森然深吸了口气,半晌才念道:“沉沉尽昼,相谙无恙,一曲拾年,半天红染。今当正午停停日,旦天锣鼓震震声。添妆画眉,青黛红粉,霓虹盖头,金凤华盖,身入红轿,心伴君侧。旦结为连理,从此枝相缠。我思与君同,我意顺君心...连山火燃夜,一昼尽无眠。连理枝断,再无关联。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半截连理,无从苟活。安安之素,若不平常?” 一场火能够烧掉所有的情分,更何况,是万支箭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一完一一
第7章 第 7 章 哈?你问我爬上来干什么?当然是来更番外呗。 首先,让我们来采访一下作者君 Q 请问,作者君写完后爽吗 A 额,大体来说是爽的,不过本来觉得可以写的再大气一点,基本上每次卡文都是因为想不到好的词语,然后就一直没写下去,然后没想到好词语。。然后,就没了那种一气呵成的感觉。。 Q 好的,谢谢。。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采访一下小森然吧 Q 当时为什么要去安素王府做任务呢 A 嗯,不知道╮(╯_╰)╭ Q 真是不负责呢,那么看到安素死是啥感觉嘞 A 额,就是,特别的。。兔死狐悲吧 Q 总觉得这个词哪里怪怪的。 A 其实,更多的应该是心疼的吧 Q 只有心疼吗 A 嗯,更多的还没来得及发展,不过,我觉得我俩挺合适的,至少从性格看 Q 嗯,非常感谢,其实,我个人还有个问题 A 问吧 Q 就是,你为啥要去看安素最后一眼,以你的智商,应该猜到结局了吧 A 啊真是个不好答的问题,嗯,大概是因为不甘心吧,觉得自己和他一样,只是被人算计的棋子,不过我比他幸运。 Q 后台有人在要求你说实话哦(-ω-`) A 呵呵,讲真的话,就是想看看他那副惨样。 后台有人吐槽小森然不够诚实哦,我们还是问问安素好了^ω^ Q 承接上面的问题,你觉得森然到底为什么见你最后一面 A 【挑眉】你不问问我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吗 Q 额,你喜欢答哪个就先答哪个 A 。。庆幸吧,不用被人猜来猜去,不用被人算计。。况且,至少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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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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