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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无欢

作者:鹤雏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2 06:00:02

  “我叫人来收拾,你今夜暂且先睡我屋。”他转身出门,游若归听了他话愣了愣,又紧接着跟着他的脚步出去。
  “你屋?不还有其他厢房吗?”
  “我有事要问你。”
  今夜有些许凉风,平息了胸口那股作呕的腥气。这府邸年岁不长,晏安搬过来也不过短短几年。
  前方那人总是走在自己的前面,从最开始起便是,而自己也从来都是跟着他,看着两人距离逐渐拉远。
  “晏安,你若是辞了官,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没头没脑就这样冒出来一句,他对这显而易见的答案没什么好奇,不过是想叫住他,让他转身罢了。
  “嗯,家中老人在那,总得回去。”晏安放缓了脚步,却是没回头。
  两人都默契的避开了那个不想提及的话题。
  “你这府中有酒吗?”
  “酒?”晏安终是顿足回头,神色疑惑。他从不知游若归喜欢喝酒,就连他前日被柯无忧灌醉扔在自己府也只当是小孩玩闹没数罢了。
  “对,想喝酒了。”他冲着晏安咧嘴一笑,两颗虎牙若隐若现。
  差人提来了酒,酒封还未去就一股淡香弥散开。游若归伸手去取,却被晏安轻轻摁住。
  “桃花钨里的神仙酒,我就知道你要让我猜。”
  他笑着答,伸手就把那一小罐给抱在怀里,酒封很严,游若归边拆边念叨。
  “先前你就让我背那诗,说要是背不过以后连酒都不让我碰。”听见身侧传来晏安的几不可闻的笑声,他接着自己念叨。
  不过说起来他从没见过晏安大笑,充其量也不过是勾了勾唇角,发出笑的气息罢了。而还在读书时,他连晏安的笑也是极少见的,多半都是绷着个脸,充一个纸老虎的样子吓吓这些一般人镇不住的孩子们。
  “当时可把我吓的不轻,结果到后来还真就是这一首诗背的熟。”
  酒封被游若归拆下,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有机灵的小厮忙上前接过他手里酒,给两人斟上。
  游若归喝的多,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那抹萦绕不散地腥膻气息也终是被他这一杯杯酒给涤荡殆尽了。晏安就坐在桌一旁看着他喝,有时会执起杯盏浅饮上一口,又放回桌上。
  这酒是名酒,晏安也是对游若归罕见的纵容,任由他饮白水般灌着这千金佳酿。
  “明日我就去宫里看看。”
  “嗯。”晏安看着面前已经醉了一半的少年,这孩子酒量不好,却偏偏不自知;明明两口就倒,可又喜欢喝酒。
  自作孽。
  “你不问?”他头抵着手指关节,肘部撑在桌面上,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皇家事岂是在下敢去过问的。”晏安拢了拢袖子,思忱半晌才回答。
  “那这些鱼……可也算是皇家的咯?”
  若是旁人听了准觉得游若归醉地迷糊了,可唯独晏安听懂了,不但懂了,连同背部的脊椎也一节一节泛出寒气。
  当今圣上的皇弟与自己少时太傅交好,谁敢保证别无二心。
  而今日这满屋开膛破肚的鱼便是当今圣上最后的仁慈,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在京城,在这陛下若居住的城池内继续呆下去。
  “天下之大,莫……”话还没说完就被游若归哼哼地打断,他也知趣地敛了声。
  “你今晚怎么跟那些迂腐的大臣们一个调调。”
  他又是猛的仰头灌了一杯,白玉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那你带我一同走吧,我没地去。”
  “圣上自会赐你封地。”
  “你昨日答应我了。”这句已经是实打实地撒泼耍赖,其实晏安从不曾答应过,甚至连应声都没,只是听着他再说,没有打断罢了。
  游若归说完就承受不住睡意,伏在桌上睡了过去。有小厮上来想扶他上塌,被晏安挥手示意退下了。
  将面前少年手中仍紧握着的酒杯取出放到一旁,看着他微微蜷起的手和是不是颤动一下的眼睫。须臾后还是呼出了一声长叹,将睡过去地游若归拦腰抱上塌。
  “好。”声音极轻,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听清。
  继而他取走烛台转身去了一侧房间,将笔墨铺开来……
    
  
  
  






第4章 第四章
  他斜倚着胡同末处的院府红木门框,暖色的晨光就这样零零碎碎地洒下来,偏头看向身侧那只慵懒浅眠的猫。
  听到临近的脚步声朝这边望过来,迎着光瞳孔微微一缩。
  “陛下。”
  游若归笑了笑,起身向来者行礼。当今圣上并不圣明,沉迷风花雪月,诗酒笙歌,一月能上一次朝都是罕见,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两人并不陌生,因年龄相差不大,从小上树打鸟之事也没少干,所以连被晏安罚,都是一同被罚。
  “陛下为何事而来?”
  他开口询问,语气甚是熟稔,丝毫不见昨日剖鱼之事的芥蒂。皇上这才想起来,忙从袖见取出一份奏折递给游若归。
  “晏太傅今日呈上来的折子,朕看了一眼便想着由你来定夺为好。”
  游若归接过,应了声好,也没展开,孩子气地放在手里掂了两下才收起来。对方见他兴致不高,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母后今日也唤朕去了一趟。”
  “为何?”
  “说先帝遗诏,待你及冠后封你摄政王。”
  此话一出,游若归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泛起寒意。
  “皇太后怎讲……”说话间尾音控制不住的颤抖,幸好皇上并未察觉。
  “无二异。”
  恍如晴天霹雳,震的游若归发懵。怎可能无二异?自己一侧妃之子……
  若非不是太上皇坚持,皇太后怎肯咽得下这口气。
  “陛下。”他抬头看向面前兄长,那人眼底竟是带着笑意的风平浪静。
  “那臣——谢主隆恩。”他拱手,将上身重重俯下,长长地作了一个揖。那陛下也甚是亲民,向前两步扶住游若归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那先生的奏折……”
  “朕当未曾见便是。”
  “是。”
  然后游若归看着微服的圣上被众侍卫护送上撵,起驾回宫。他相信不用到第二天,封自己为摄政王的诏书便会传达下来,公告天下。
  先前的那只花白掺杂的猫还在一旁角落看着,虽说什么也听不懂仍是好奇。游若归看了好笑,走过去想伸手去抚一下它的毛发,又在伸出手时吓到了那只猫,转身钻进巷口没了踪影。
  一旁有帮爹娘拾柴火的孩子路过,他偏头看了看那个孩子,从袖中掏出那份奏折,撕成了几份递给对方。
  “送你,用它诱火能燃的更旺些。”
  这当今圣上真好说话。
  这是游若归在王爷府闲好几天,又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几乎磕完一盘瓜子后得出的结论。而其他有意义的思考,可能得等他磕下一盘瓜子后才能得出来。
  自己还莫名奇妙升官了。
  他面前又摞起一座瓜子皮山,嘴上仍旧不闲下来。嗑够了瓜子,又将那邪恶的手伸向旁边的一碟松子。
  太傅也不用走了。
  至于为什么太傅不用走了,剥松子的这人也倒没什么愧疚感,脸不红心不跳手上也不停。
  等吃完了就站起身扑一扑身上的坚果碎屑,他后院圈了只赤狐。
  先前他去山里打猎,正巧撞上只断了腿的小狐狸,见它长得讨喜就给抱回来了。当时刚抱回来身上又脏又臭,就直接起名叫大臭。
  这孩子一天被他逗个百八十遍,现在见到游若归连眼睛都懒得抬了。
  游若归刚踏入后院拽住像大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把大臭给搂到怀里,无视对方生无可恋的神情用手在它脑袋顶上揉着。
  恰好这时有管事的冲进后院,大声嚷嚷着出了事。把游若归吓的抱住大臭的手一抖,那狐狸趁机逃离魔掌,干脆利落地蹬着院墙两下翻了出去。
  “什么事?”显然游若归对来者的做法十分不满,皱着眉盯着大臭翻出去的墙的方向问。
  “晏太傅被奸人所害。”
  “什么?”
  “但性命无恙,小王爷莫急!”管事的看游若归像是要吃了自己的模样,忙添嘴上去。
  领子十分不幸的对方揪住,被拽地垫着脚,另一边是游若归有些捉摸不定地声音。
  “你下次要是再大喘气的说话,我就直接让你遇害。”
  然后他松手出门牵了马,伸手抓了一把碟中松子揣兜里,向集市上的药坊前去。
  “白麃藤三两,松解半两,乌撅五钱再加知鞘十枚。”
  游若归抬头看着面前存药的大柜子,食指隔空一一点着那些草药。
  药坊的姑娘有些踟躇地给他把药都取出来,称好给他递过去。
  “公子,若是病了可以告知我们先生有何症状,先生可以为您配药的。但先生前些时候出去了,可能要过一会才能回来。”
  “配药?”游若归摸出铜板放在对方手里,冲她笑了笑。“这倒不必麻烦先生。”
  还离晏安府上有一定距离就已经听到了街巷间的言谈,听起来来人似乎来头不小。
  他将马拴好,自知府中众人定是忙乱便也没敲门,从另一侧院墙上翻了进去。
  按着不甚明确的记忆和直觉东拐西拐,终于绕到晏安所在的屋子。屋外为了一圈战战兢兢地侍女们,看见游若归冷不防地站在他们吓得都是一哆嗦。
  “晏太傅怎样了?”他也没进去,隔着那扇门扉向里头望。
  “太傅被人使了毒,连眼睛也蒙了一层雾,什么也看不见。”回应的人连声音都在抖,显然是吓得不轻。
  “那为什么不进去伺候着?”游若归皱眉看着围起来一圈的侍人们。
  “是城南的那位神医先生来了,让我们都出来,别碍事。”
  “你们怎么能请的动这种人物?”
  “先生听到了消息自己来的,蒙着个脸,我们也没看清模样。”
  游若归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连门都没敲就推开进了屋。不出意料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对面那人一袭紫衫猛的起身从腰间拔剑直刺游若归咽喉。
  他连躲都懒得躲躲,伸出两指抵住剑身堪堪将那剑逼开了三寸。
  “想不到这名动京城的神医竟是位女子,这医术是否高明在下尚且不知,但这武功……可也真能算是花拳绣腿。”
  “游若归。”
  床帐内传来声音,仍是好听又带着他呵斥时一贯的正经。
  “好吧好吧。”他收了手,对面前人行了一礼,然后直接无视对方进了内厢房去找晏安。
  虽说早有心里准备,但真正看着面前人眼上蒙着白纱闻声向自己看过来时,还是有一瞬间地言语不能。
  他走到晏安床边坐下,给他掖了掖被角。转头看到他露在被外的手,上面是一根一根施上的针。
  游若归伸头碰了碰,指尖冰凉。他将手指覆上对方未被施针的地方,拭去了寒意。
  在覆上的一瞬间他感到晏安下意识地抽了一下手,应该是眼睛看不见被突如其来的温度所吓到的原因。
  游若归眼色黯了黯,寻了一个勉强合理的理由。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抬头看向晏安,隔着白布望向他的眼睛。
  “已无大碍,我一会回药坊抓些药回来给公子煎了服下,不出半月蒙眼睛的布就能拆了。”
  先前那位神医女子答的话,她见二人认识对游若归也收起了敌意。游若归听后点点头,目光依旧停在晏安脸上。
  “需要哪些药?我这有些,不知可否用的上。”
  “白麃藤,松解,乌撅之类的,都不是常见的药,我还是回去取一趟吧。”那女子从袖中取出先前记的草药名给他读着,显然用了十成的心思。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包袱从少年的方向扔过来,女子下意识伸手接住,抬头看向游若归。
  只见那人多此一举地伸手蒙上晏安其实看不见的眼睛,食指竖起抵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声地动作,继而四指伸展,轻轻地在自己颈间虚划了一下。
  瞬间背后如万蚁爬过,寒意顺脊柱而上,抱住草药包裹的手不甚明显地发抖。
  “那姑娘注意安全,早些回来。”他笑着叮嘱,眼瞳浓黑若深潭一片。
  在女子走后游若归又恢复成以前那死皮赖脸的模样,仰着往床上一躺压着晏安的腿就不起来了。
  对方十分懂得为民除害有多么的重要,屈起膝盖就正好磕在他的脊梁骨上,如愿地听到了对方浮夸的哀嚎声。
  “单神医呢?”
  “走了一会了,应该给你煎药去了。”游若归心不在焉地回话,另只手可怜巴巴揉着自己后背。
  “诶等等,你怎么知道她姓单?”自己反正也不知道为什么吃飞醋,不过正巧现在他看不见,吃就吃呗。
  “ 单鸣琼,并非汉人。”
  “不是汉人?”
  晏安点点头,手不自禁地想碰自己眼睛,被游若归一把按下去。
  “应该是苗族那边的,我也不清楚。”
  之后游若归只是嗯了一声后就没再答话,晏安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奈何眼睛看不见,也只好静等对方开口自己说。
  床边突然一轻,他听到游若归走动的声音。那人去一旁给他沏了杯茶,端过来放在他手里。
  “你多喝点水,冲冲毒性。”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晏安虽是看不见,但也知道游若归是一直看向自己的。
  那少年等自己喝完这杯茶,有伸手接过去放到桌上,才缓缓开口。
  “不该是你的。”
  “这毒下在你府邸的水里,是因为我在前几日在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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