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眠被他说的话酸的牙痒,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算是有恙,我也放你们走。” 游若归看那人拿着信走出门外,微不可闻地加了一句。 信非常顺利的到达了司故渊手中,可惜游若归高估了司故渊的识谱能力,他看着也头大。 那时刚巧游乘宣也在,从一旁探过头来看他手中信的内容,看的两眼一抹黑,半字看不懂。 “这是什么?” “琴谱。” 游乘宣皱眉又凑近看了几眼,仍旧是看不懂:“你认识?” “会弹。” 司故渊倒是会装,装着一副自然而然的样子,皇上让他弹他也弹,弹的有些磕绊,也算是好听。 曲毕他手抚上余颤的琴弦,看见身边那人竟伏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那人就这样两手圈起来,头搭在两臂上面,脸仍旧冲着自己的方向,睡颜罕见的像个孩子。 司故渊极轻的将椅子挪开,走到他面前。这人倒是活的真真切切悠游自在。 吟诗作赋挥笔泼墨没有一样他做的不好,可偏偏不会当一个皇帝。被皇太后拿捏在手中,空端着一尊帝王架子,却又受着权贵所带来的血雨腥风。 刚抚过琴的手抬起落在游乘宣发间,顺着耳侧向下滑去,抵达颈间脉搏悸动所在。 指尖抵在动脉附近,那人感到自己颈间对方手传来寒意,继而转醒,眼睛半阖冲那人一笑。 游乘宣将司故渊搭在自己颈间的手拿下,捂在两手掌心。他低头冲着司故渊手上轻哈了一口暖气,抬头笑问。 “手这么凉?因为见我太紧张?” “这头发你若是喜欢就随你揉,大不了打结了剪了去就是。” 掌心中那只手猛的抽回,游乘宣也将手放下,笑容未减。 “你早点回去吧。” “行。”游乘宣笑的咧开嘴,站起来用手扑了几下龙袍,乐呵呵地就往外走。 “过几日有宴席,可否能请您来唱个曲儿?” “行。”
第11章 第十一章 先前写的那琴谱弹出来可真的是不好听,游若归自己没事在府中弹了一下,透彻的感受到了司故渊当时的不易。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晏安了,他整个人趴在琴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抠着那琴弦。旁边的小丫鬟皱着脸忍受着魔音穿耳,万分痛苦。 忽的听到府外街上传来马蹄踢踏声响,游若归几乎是弹了出去,为来者开了门。 “……太傅。” 他虽是笑的灿烂,说话还是犹豫了半晌的。好歹也不是没脸没皮的小孩子,闹了一场也不好再直唤他大名。 晏安有些惊诧的看着游若归提前开了门,听他叫自己后点了点头,连马都未下。 “随我来一趟吧。” 他看见那少年眼中一亮,冲着自己点头又转身跑回府中。那人从来都像是一个从不设防的孩子,眼中碧潭般的澄澈在见到自己的时候每次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欣喜。 而这份欣喜,自己总是避之不及的。 游若归出来的很快,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匹。他利索地踩上马镫一翻而上。黑发甩过莹雪般的马鬃,掺杂着他颈间银灰色的狼毛。 晏安见他上马,用力抖了一下缰绳,身下棕马应声而鸣。他没有开口,去哪也没说,但游若归也仍是乖乖跟着他身后走了一路。 二人穿过繁杂的集市,停在了一处私塾不远处。深秋残叶尽褪,厚实的铺了一地,下马时脚踏入陷下去,除却轻微沙响一片静谧。 游若归看见晏安将马栓于一颗树下,这树极其高大,根虬从落叶中挣出,同皇宫内那颗千年老树一般沧桑。 他就这样不遮不避地盯着晏安看,那人没有看向这边,反而转头望着私塾的方向。 晏安虽是文臣,但在游若归的印象中他从不未有寻常书生的文弱气质。他有佩剑的习惯,游若归也知道他懂剑法,可这么多年来却从未见寒光出鞘。 他更像是脱离世俗的圣人,不似凡人,又不若谪仙般遥不可及。 可偏偏在游若归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碰到他的时候,发现掌心抓住的原来只是一片虚无。 私塾传来带着稚嫩音腔的朗读声,穿过古树丫杈入了两人耳中。忽然游若归看见私塾不算高的围墙上有一个孩子探出头来,两只小手扒着墙沿,拱了两下就骑在了石墙上,颤颤巍巍地抱住一旁高石,顺着滑下来溜了出去。 游若归见了好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晏安听到转头看过来,开口。 “还笑他?你当时比他还皮。” “那是,如果你不每次把我抓回去,我恐怕可以一天时间蹿完整个京城。” 晏安听后很浅很浅地笑了笑,指了指私塾内高大的夫子石像。 “你看到夫子像了吗” 游若归仰头看过去,看见了侧面的夫子石像,那石像双手拢在胸口,庄肃威严。看到后乖乖地点了点头,不解其意。 “我愧对于他。” …… 游若归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笑着敷衍过去,又瞬间明白他意有所至。气息从胸腔中央开始凝滞,酸楚从中弥散开,绵棉麻麻的痛延至全身。 “我不但愧对于夫子,我还愧为一君王臣子,愧对先皇恩识,愧对皇家列祖列宗。” 他语速极快,带着铿锵之势,字字凿在游若归心口。游若归现在晏安不远的身后,看见他紧咬牙关下颌角牵扯而动的肌肉。 “与他们何干?”游若归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笑,向前迈出两步,动作隐约踌躇。 “太傅不过是自己心中过不去坎,硬是强加上了些枷锁罢了。”伸手从背后环上他脖颈,两人身高想当,游若归下巴轻磕上晏安肩膀。 对方瞬间如避蛇蝎般想要挥开,偏偏游若归扭着一股劲,死死扣着他不松手。 “放手。” 那少年在他背后虽仍是带着笑,可眼睛一圈发红,绷着那口气就不肯不松劲。 他到现在都十分清楚的记得,当年初春晏安曾经拿回一株艾草,别在了太学院门侧。 自己看了不懂,只闻到了刺鼻地味道。于是就把脸皱成一团捂着鼻子在一旁问他这是什么。 他听晏安说这可以驱邪,折一只回来可以保佑自己和兄长平安。 那次游若归自懂事起第一次真切触碰到这凡尘世间。自出生起的十四年,那株心上人折来的区区芽枝,竟让他护在心里守了这么多年。 他被囿于那方寸之地太久了,久到连那一束微弱的光芒,都会让他如飞蛾扑火般疯狂。 “游若归,我一直当你是不懂事的孩子,一味纵容。” “今日这局面,算我咎由自取。”耳边传来那人声音,环住那人胳膊松了劲,识趣地默默收回。 这次他终于触碰到了焰心,也感到了被灼烧时的透彻心扉。晏安从来不会雷霆大怒,也不会厉声呵责,他永远都是那副温润模样,但游若归从来都明白,什么时候是容不得他半分造次的。 他后退了半步,从前每次犯错他都会乖乖地退后半步,乖乖地伸出手任戒尺打上几下。他皮糙肉厚,即使打的再重顶多就是多往衣服上抹两把的事,他从不怕挨晏安罚。 可今非昔比,犯的错事再也不是一把戒尺用力地抽上几下就可以一笔勾销的了。 余光瞥见晏安盯着自己看了半晌,然后从袖中翻出一封信。 对方两手将信封展开,他不敢抬眼看晏安神情,在踟躇的下一秒,整张信被晏安拿在手中抽在了自己脸上。 纸张的边棱锋利,借着晏安力在游若归脸上如刀割般划了一到长口子,从眉尾直到颧骨。 游若归愣愣地抬头看向晏安,抬头时血正好从伤口淌出,更添几分悲惨。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可知晓那万千荒冢下的孤魂,也有人在盼他们归家?” “你可知这黎明百姓信鬼求神就乞个风调雨顺平安喜乐?!” “这朝堂百年盛世你若起兵谋反便会是血流漂杵!民不聊生!” 那人声声嘶哑,气的浑身颤抖。他伸手抽剑出鞘,寒刃出鞘逼在游若归咽喉。 先前还笑从未见他出剑,现在当真算是见到了。 “也是。”游若归垂眼看了看离自己半尺之遥的刀刃,笑意又重新挂了回去。 “这么看来你确实是对不住夫子对不住皇家。” “数年教导出一无能昏君。” “还一并教导出了个乱臣贼子。” 游若归早知道这些年有人在从中作梗,只可惜一直没有头绪无从查起。现在也总算是明了,这面前人可真是聪明的紧了,竟凭一人扰了他这么多年的计划。 “那这么说来,同送予惠梁王的火狐裘一并寄出的信被偷梁换柱是你干的?” “是。” “那京中名伶初为陛下唱戏时袖中鸩毒也是你给换走的?” “是。” 晏安眼中冰冷,剑锋丝毫不曾偏离。游若归也不去理那逼在自己咽喉的剑,俯身从地上捡起那封信,展开看着里面内容。 信的内容确实相同没错,但即便是摹印的再像,在当时他最后迟疑落笔时晕开的一汪墨迹还是没有临上。 那点墨渍的原因只是因为当时自己问了他一句话,他问等这天下大乱时,晏太傅怎办。 当时司故渊不知该不该回答,手就停在了那里。所以那墨迹很深,染透了三层纸。 “你不用骗我,这是假的。”他两手捏住纸张从中间撕开,一条条碎屑散在两人中间。 “所以你这剑是为了什么?你若是这一剑刺下去,无非就是让我不能亲眼见到这天下倾覆罢了,并无其他用处。” “我要你撤回成命。” “撤回?怎么撤?”游若归笑的没脸没皮,颧骨下来的一丝丝血顺嘴角而入,一股咸腥。“离这朝廷大宴可没几个时辰了。” 颈间触到凉意,那人剑切切实实抵在咽喉,抬头看向晏安,在碰到那人目光时敛去了嬉笑。 “行。” “我会去参加大宴,让他们收手。” 他直视着晏安双眼,清楚地看到那人眼中的寒光。 “但我要让你也一同陪我去。” 我要让你陪我唱完最后这出戏,即便是一败涂地也好。 游若归伸手抹了把脸,脸上那一道伤口已经不再出血,可被他手胡乱一抹又红了一片。晏安挽剑入鞘,他扭头看向别处,不辨神色。 “太傅,你当真不懂我喜欢你?” “还是觉得心生有趣,想看看我能搞出什么名堂?” 他两指揉搓着纸屑,拧成了一小条。 “我现在才明白,太傅您才是真真正正地恶劣至极。” 他猛的向前一步前迈,伸手扣住晏安衣领,偏头极其暧昧地距他唇角仅一寸之遥。 “太傅,您若是真的厌恶我,就不该在我少时折下桂花枝递给你时接过去,也不该在我及冠那日应我直用呼您名讳,更不该在我去你府中时纵容我顽劣!” 手猛的松开将那人推离,眼睛通红。他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是这闷在胸腔里的苦楚太多,早就无可抑制。 “你从一开始就一点一点给予我希望!却又从来不肯承认!!” “那女子不过是个掩人耳目噱头!你晏安就是个懦夫!! “你怕被千夫所指!怕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断袖!!” 他整个人都在抖,上下齿磕碰出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这一劫,所以他想问问这个人,清清楚楚地问明白。 他看见自己面前的那个人看着自己,神色毫无波澜。那冷眼看着自己如跳梁小丑般的癫狂,又对自己脱口而出的强加于他的污蔑未置一词。 晏安只是拢了袖,冲着小王爷深深地行了一揖,俯身低头,真真切切地对着面前王爷作的长揖。 “王爷厚爱小的担当不起。” “在此但求王爷海涵,放我们夫妻二人生路。” “……” “……成,当然成。”游若归声音带着颤抖,也确确实实的是笑了出来。 笑的眼眉上挑,煞是好看。
第12章 第十二章 他才单单活了这二十年,就被心上人毁了局,再落得个一句但求放那人与妻一条生路。 怎么不成?当然成。 那夜大宴,游若归喝的酩酊,整个人如烂泥一般瘫在桌上。那酒是天下顶好的佳酿,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仰着头就往嘴里灌。 司故渊一曲罢了敛了袖径直向游若归这边走过来,天子在那边想开口唤他,看见游若归的模样又噤了声。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声音模模糊糊的,游若归歪过头看他,眼中醉出一片水光。他伸手一把把司故渊拽过去,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了字。 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司故渊被熏地皱了一下眉。 “为何?” 游若归没回话,拿起一旁杯盏遥遥对着司故渊一敬。 “烈酒敬美人。”满满地一杯被游若归昂头灌下,喝的太猛被呛到,咳了半声又生生憋了回去。又自顾地满上一杯,遥遥地向游乘安举杯。 “陛下真是好眼光。” 游乘宣也看不下去,皱着眉看他又灌了自己一杯。 “别喝了。” 游若归笑的开心,听皇上这么一说倒也乖乖地没全喝完,酒杯还没放下就被司故渊抢了过去。 视线瞥过对面坐着的晏安,那人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就干楞地坐在那。没醉的时候还尚有理智,现在却连一丝清明都没有了。 胃部被火灼烧般的疼,他暗暗捂了一会,等痛楚稍缓后直接抢了一旁尚书的酒杯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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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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