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雪未说什么,这些奴才不知好歹,等日后自己成了侯府的主子,就把这些碎嘴婢女全都赶走。 她哼道,就要扭腰到谢栾身边。 哪知转头,小侯爷已经不在。 “小侯爷呢?” 但院中已没人同她说话。 柳府 偏门 柳云芝穿戴素雅,被领着去见柳海。 时隔几年,心境已变。 她看着熟悉的小路,屋瓦,脚踏之处用了十足的力道。 东屋中,柳海心思外飘,手中的茶盏放了又拿,“怎么还未来。” 这已是他问的第三遍。 高敏柔声,“许是路上耽搁了。” 柳海点头,再是对柳云芝不上心,也不免想起以前父女时光。 “老爷,夫人,大娘子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高敏识趣的递了个眼神。 身侧的嬷嬷出了门,没一会儿,一个人影便进来。 她清瘦,却不娇小。 站在堂中,她如松似柏,有那么一刻,柳海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云芝?” 高敏觉得不对,她记得高嬷嬷说,这不是个傻的吗? 但目光清明,唇角似有似无的笑更是让她发寒。 她要说什么,底下的人已跪下。 柳云芝嘲弄的一笑,对着柳海大拜,“不孝女云芝见过爹爹,母亲。”
第37章 直面高敏 沉香院 高敏回来便发了大火,将一应瓷器摔了稀烂。 “那小贱人,竟敢骗我。” 她气,气这柳云芝根本不是如自己所想就是个傻子。 原本还以为她会心怯,到了跟前也和之前一样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没成想,话是说的顺溜,将柳海的目光全吸引去了。 这般能巧言令色,怎么又会成为乞丐? 高敏心起了疑心,面上却还得装作不在意。 “高嬷嬷去哪儿了?” 她扫了一眼那些个鹌鹑般的奴才,脑门上尽是不满。 这些奴才,一个个都不机灵。 她甩着袖子,将梳妆台上的匣子推到地上。 金银珠翠掉了一地,上好的玛瑙,玉镯滚了一圈,好在有地毯铺着,这才没碎了。 边上的奴婢瞧了一眼,更是怕的不敢说话,只能垂着头装聋。 高敏正要怒斥,外头的门开了。 “夫人,奴婢来晚了。” 她一低眉,瞥见了满地的碎瓷器,她将手里的帕子紧了一紧,撇了下脸,下头的人立即明白了,上来将那满地的碎东西打扫干净。 等都收拾好,高敏已然坐在高座上。 她华语眼神之中满是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查探清楚,柳云芝已经傻了吗?” 今日堂中,柳云芝那目光只如鹰眸。 哪里是个傻子。 高嬷嬷立即跪下,自责道:“都是奴婢的错,当时瞧见柳云芝那眉眼,奴婢慌了神,立即来禀报。” “你这意思,是我没有查仔细?” 高敏气的拍桌,高嬷嬷低着头,吓得连声说不敢。 “夫人,都是奴婢的错。您别气坏了身子,当时事情急迫,奴婢未曾想清。但现下仔细想来,那时偷荷包的贼故意引着奴婢往福山去,叫我能看见与先夫人生的那般相似的柳云芝,这不像是巧合。” 听了高嬷嬷的话,气的头疼的高敏按着额头,好一会儿抬眸。 当时柳海只给了五日的时间,若是找不到柳云芝,就得烟儿出嫁。 好不容易养了个要登枝的凤雏,怎么愿意将女儿舍出去。 高敏死死的抓着桌角,身子前倾,秋水般的眸子像是落了一潭子的枫叶,红的着了火。 她骨节泛白,死死的盯着高嬷嬷。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全是柳云芝故意做了个局?” 高嬷嬷不敢这般说,“夫人,奴婢昨夜教了她一夜,瞧着的都是傻里傻气。人怎么能一夜之间,就换了?奴婢猜测,那柳云芝是装的。” 谁说不是,高敏眯着眼,满是戾气。 为何装,不就是想故意引她知道,好让她能名正言顺进柳家大门。 她这会儿气消了,好整以暇,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低眉问高嬷嬷,“你说她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说到后来,愈发轻。 柳云芝是为了什么? 要夺回柳家的一切? 她也配? 对外说是在别庄养病,实际早就因大火失踪了两年,这两年她不管是发生了什么,总归是名声不行了。 她想当螳螂,殊不知自己才是黄雀。 歇了气,高敏挥了挥手,高嬷嬷立即从地上爬起。 “你,现在就去查查清楚,这些年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高嬷嬷应声,转头要走被高敏拉了回来,“我总觉得不对劲,你这几日叫人留心着外头的事情。柳云芝替嫁的事,暂不能传到顾寒的耳朵里。他中意我们家烟儿,是冲着她才不愿退亲的,要是知道我们把……” 后头的话没说,但高嬷嬷也都听明白了。 她出去时带上门,正巧遇到柳烟儿回来。 瞧着气呼呼的,像是受了天大的气。 在外立足片刻,听到里头在说及笄宴,高嬷嬷这才想起,过三日就是姑娘的及笄宴。 而这柳云芝不知怎么哄得老爷愿意替她补办,借着姑娘的福面硬是蹭一蹭。 真是不要脸。 她骂着离开。 梨榕院 “姑娘,这些都是夫人院里送来的。”青衣的婢子捧着金丝银线绣的衣裳,柳云芝伸手抚过,这是苏南最最有名的金陵缎,一寸一金,绣的是合欢花,针脚细。 这般富贵的料子,就是侯府也不常用。 是用不起? 当然不是,而是这料子大红大绿,堆砌的都是富贵,却没一点美意。 俗气。 柳云芝想起前世,高敏也是送了这么一套。她相貌丑,身瘦如柴,穿上像是病恹恹的瘦公鸡。 她扯着唇,“好料子,先放到一边吧。” 转头看向另一件青绿色的荷叶衫,素雅干净不张扬。 首饰什么的也都有,但算不得名贵精致。 她兴致缺缺,“都先收着,也替我谢谢夫人。” 小婢女点点头。 外头的粗使打扫,互相咬着耳朵,新冒出来的大姑娘看着气质不错,可惜那张脸实在比不上二姑娘。 嬉闹的声传了过来,被指来伺候柳云芝的小梨,嘟着嘴,极不高兴的说道:“姑娘,你都不生气吗?” 柳云芝对着铜镜,窗外是一株梅。 梅花已落尽,生了些嫩绿的芽叶。 窗框着,像是一幅画。 她手中的檀木梳一下一下的顺着乌发,两年都是做男儿,她早已忘记怎么梳妆。“小梨,你替我梳吧。他们说的也不是假话,确实我的容貌不及二妹妹。” 小梨温柔的梳着,她手巧,很快就梳了偏髻。 左脸的红痕被脂粉遮了一层,不仔细瞧,像是在脸颊落了腮红。 簪上一支精巧的银簪子,做的是桃花的式样。 柳云芝摇摇头,取了支掐金丝芍药步摇,倒算不上华贵,但能将人的目光都吸引到那一头乌发上。小梨第一眼见到姑娘,就觉得她眉眼温柔清丽。 就是胎记大了些,碍了眼。 但稍一打扮,姑娘哪比不过二姑娘了。 要她说,没了胎记,姑娘才是这衡都第一美人。 她心中怎么想,也老实的说。 柳云芝听了笑笑,将那支步摇放下。 “做美人有什么用,”她轻轻的说,“美人从来都是男人的附庸,古往今来,被安上美人的女子几个有好下场的。” “姑娘,你怎么这般说。” 小梨还要说两句,柳云芝打断了她,“换个发型吧。” 拗不过,只能换了个普通的发髻。 上头是朵小翠石花簪,清雅好看。 素脸的红痕有半个拳头大,柳云芝却丝毫不在意,还让小梨将额前的头发都梳了上去。 她不明白,“姑娘,刚刚那样才好看。” 铜镜中的人抚着胎记,这张脸太久没看,一时还有些看不惯了。 午后一过,高敏便派人来请。 “还请大姑娘快些。” 高嬷嬷在日头底下等了好一会儿,背脊一溜的汗。 里头的门还没打开,她皱起眉,正好看见小梨走出门来。 她立即上去,气道:“你们大姑娘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如此怠慢夫人。这都多久了,还不赶紧出来。” 小梨:“嬷嬷,您别急。姑娘不巧湿了衣裳,现正换着。毕竟是去见夫人,总不能失了体面。” 刁嘴奴才,高嬷嬷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却不敢再催。 千等万等,柳云芝推门出来。 “大姑娘做事可真是精细,足足叫我等了半个时辰。” 柳云芝浅笑,“是云芝的不是,叫嬷嬷久等了。只是这身上衣服,发髻,鞋袜不比我在外这般简单。穿着复杂,我实在不会。” “也难怪。”高嬷嬷不与多说,忙带了人去见高敏。 沉香院外头是些梨花,白如雪,清香扑鼻。 柳烟儿左右摇着头,书里的字一个都瞧不进去。 她探头,唤了声碧落。 “你说,娘亲请柳云芝来做什么?” 再过三日,及笄过了,顾寒怕就要来提亲了。 她心中着急,抓着碧落的手腕要去听墙角。 碧落赶紧拦住,“姑娘,夫人说了,你须在屋内将这本诗词看完。” “看什么看,这些日子烦的紧。爹娘说是说帮着我,叫我不用嫁给顾寒。可今日又应允了柳云芝补办及笄宴,这不就是叫大家都知道柳家多了个姑娘。到时,顾寒要是察觉了,还不是我嫁。” “我日后可是要做太子妃的,怎么可能嫁一个武夫。不行,碧落,我总觉得心内不安。你替我去看看,娘是怎么打算的。” 她也要为自己做打算了,“碧落,你回来。” 想起圣女像前飘来的小像,柳烟儿眉梢都带着喜意。 “叫人听着就行,你先替我去问,衡都哪儿傍水的杨柳多。” 她的郎君该就在那儿等着。 院门开了,梨花随着风掉落,日头晒在青石板上,踏上这里的那一刻,柳云芝背脊发寒。 上辈子,她在这被赶了出去,受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 她的目光转向正堂,贤淑静良四个大字叫柳云芝冷笑。 真是叫人生笑,高敏配吗。 她害了娘亲,害了自己,这仇她要报! “是大姑娘来了?” 高嬷嬷将人快快引进,一身月白纱裙的高敏梳着溜光的头,发髻之上满是金翠,她生就娇媚样,再怎么端庄,也一副小家子气。 柳云芝行礼,“见过母亲。” “快来快来,我的好孩子。怎么还叫的那么生疏,你是真忘了还是生气姨母没有早些把你找回来?” “云芝没有这个意思。”柳云芝看她做戏,不着痕迹的将嘲笑隐下。 高敏落下眼泪,湿了帕子。 “瞧你说话如此冷,定是怪罪姨母。”她起身来握住了柳云芝的手腕,声声如泣,“都怪我,是姨母的不对,当年你爹要把你赶去庄子,我就该拼死把你留在家里。谁能想到,外庄竟会走水,叫你失落在外多年。” 手上的温热让柳云芝不喜,但还是陪着做戏。 “姨母说什么呢,世事无常,火又不是你放的。” 高敏的手一顿,眼神示意,高嬷嬷立即将人都遣了出去。 柳云芝冷脸看着,高敏原本温柔的面庞变了副样子。 她转身坐在高椅上,一双眸子冷如寒铁。 “柳云芝,你别在这和我拿乔,算起来,要不是我,你根本入不了柳家的门。”
第38章 大闹笄礼 高敏撕破脸皮,不愿再和柳云芝装。 说完这句话,一双眸子就死死盯着下头站着的人。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若是没有我,‘柳云芝’还轮不到你当。”她是真的柳云芝不假,但自己也能叫她变成假的柳云芝。 当以为是进了柳府,得了柳海几分好颜色,就真把自己当嫡长女了? 柳云芝倒是也不气,她寻了个位置,直接坐下。 气的高敏是火烧头发,却也无可奈何,怕隔墙有耳,只能压着怒气。 “姨母说的也是,要不是你,我还是个小乞丐。”柳云芝混不吝的将手放在脖后,晃了晃头,用手掌撑着半边脸,戏谑的看着高敏,“我是算不得什么东西,但姨母……不,柳夫人就是好人了?你找我假冒柳家长女柳云芝,不是顾柳两家结亲,你不愿柳烟儿嫁,这才找人来替。” 高敏:“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柳云芝往后一仰,行动风流不羁,“哦?原来不是为了这个,难不成是隐瞒你管事不力,残害嫡女的真相。” “贱人,你给我闭嘴。” 这小乞丐,到底知道些什么。 是高嬷嬷说的?不可能,她跟着自己十数年,绝不会背叛自己和别人嚼舌根。 她提了提神,“你到底是谁,都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流言。” “是不是流言,夫人自己心里知道。” 安平县别庄生火,确实不是她干的。 但她那时是当家主母,柳云芝被赶去乡下也是她专办的。柳海如今见她不爽,要是被得知别庄曾出了这样的事,怕是家都不让管了。 不行,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可不能坏在“柳云芝”的身上。 更何况,这还是自己请回来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高敏落目在柳云芝身上,她如今也分不清了,朱红砂确实是在眼前人的脸上,她可以肯定这是柳云芝。 但为何柳云芝像是失了记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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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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