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觉叫了一声,“顾将军,你看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柳云芝站的地方。 这些日子,衡都的流言都飘满了御林军。 大家表面无事,实则北地里都在取笑他要娶乡下妻。 顾寒眼底青黑,他烦乱的摆摆手,“没什么。陛下安危,是我等之责任,四周巡逻可都安排好了?要是有任何纰漏,我们的脑袋怕就不在脖上了。” 张觉不敢怠慢,立即去查。 猎场之上,站着个个潇洒俊逸的郎君,就连娘子也一身干练骑装,发髻绑的高,不簪金银。 马匹在场中肆意的奔跑。 广袤的原野,风一吹,便是草浪。 大团的云絮之下,站着乌泱泱的人。 朝堂上文官为尊,在这,却是露了怯。 身上有酸气的,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敢近马场半步。甚至女眷也都比他们大胆,凑近了去看那些潘安郎。 柳云芝眺目,她似乎在寻人。 果不其然,在左侧近天子之处,看见了杜安以及他身后的孙妙灵。 唇角才露出喜色,又强压了回去,孙姐姐身后服侍的是…… 是李丽娘? 她生的极有特色,一双吊梢风眼,浓情蜜意。 鹅蛋脸,小樱唇,耳垂有颗褐色的痦子。不难看,反倒多了几分趣味。 杜安真是不怕被言官参一本宠妾灭妻。 不,李丽娘连妾都算不上。 眸光再一转,却看到了上首的谢栾。 他就坐在陛下身边,膝上盖着白狐皮。 目光慵懒,并不在意,也无兴趣。翟紫兰在后站着,却不见贺粲。 她用目光去寻,没成想碰上了柳烟儿。 “姐姐。” 她像是个孩子般高兴,使劲的挥着手。 柳云芝:…… 李婉扯了扯她的衣袖,“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好了?” 柳云芝没搭理,将目光移开。 此时和她套近乎,定然是有阴谋。 离得远一些,总是没错的。 眼见着日头开始烈,角号总算是吹响。 春猎开始。 惯例每五人一组,自行挑选。 柳云芝愣神间,四周的人都已经选定,只留下她和清月。 原先同清月一块的兄长阿姐,今次都不愿伸手。 一是柳云芝乡下女,未曾学过马术弓箭,和她一队,怕就要成垫底的。 二则,村妇粗鄙,不屑为伍。 李婉气的跺脚,“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还村妇,阿宋怎么会是村妇。 谢表哥府里出来的,随便露一手都比他们强。 她挽着柳云芝的手臂,对着那边不识货的人哼了一声。 “云芝,那就我们一组……” “姐姐。”柔弱的声音再次传来,挥之不去,格外惹人讨厌。 柳云芝移开视线,想要无视柳烟儿。 可那人不识趣,又攀上了清月。 李婉同仇敌忾,也不想搭理,“谁是你姐姐,本公主的爹可不是柳相。” 柳烟儿脸煞白,跟在其后的顾寒看不下去。 “三公主,烟儿叫的是柳云芝,不是你。” 他口气生硬,听着就像块大石头。 清月直接翻了个白眼,直言不讳,“顾将军是以什么身份同本公主讲话,于公,我是君你是臣,你竟敢为了一个柳烟儿以下犯上。于私,柳云芝是你未来的妻子,你怎么可以袒护别的女人。” “我!”顾寒看了眼柳云芝,她蒙着罗帕,睫毛很长,遮住了眸子。她在伤心? 呵,有什么好伤心的。 自以为坐上三公主的船,就对家中妹妹颐指气使,傲慢无礼。 这样的女人,他顾寒不会娶。 也不知道公主怎么看上这个乡野村妇的。 他生气,冷笑无语。 清月要辩,却被柳云芝拉住。 和他们不必多说,“走吧,我们去找人组队。” 扭头要走的功夫,身后被柳烟儿拉住。 她奋力一甩,弱柳的人儿就往后倒,差点摔倒。 顾寒扶住人的肩膀,恶狠狠的等着柳云芝,斥责她的恶毒。 “柳云芝,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的亲妹妹。她什么都没做错,你要针对人,就针对我好了,不要欺负一个弱女子。” 清月无语的看着顾寒,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柳云芝抬了下眼皮,欺负柳烟儿? 她看向顾寒怀里的人,娇弱如白花,再看自己,比起来确实个子不小。 她扯了个笑,没有急着解释。 配合柳烟儿害怕的神情,顾寒越发认为柳云芝就是那种恶毒妇人。 “她为了你,甘愿放弃和我一队,也要换你加入。而你,恶毒如斯,竟想打自己的妹妹。手足相残,真是恶女!” 顾寒不顾柳烟儿的挣扎,将人抱住。 柳烟儿脸色发青,眼见着人越发多。 只能用尽力气挣脱出,急忙解释:“顾大哥不许你胡说,长姐不是那样的人。” “烟儿,我知道你善良,可你不应该再替你姐掩盖。她是怎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 李婉气的撸起袖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两个人。 “来人,给我……” “殿下别气,气大伤身。”柳云芝倒是平静,她好整以暇,目光幽幽,“顾将军,我很是好奇,在你们的心里,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乡野村妇?” “恶毒姐姐?” “……” 她一字一句,像是玉珠落在瓷盆上。 不大声,却格外引人注意。 那罗帕下,绽开一个笑,她看向柳烟儿,又慢慢移到顾寒的脸上。 柳烟儿从那平淡的眼神里,发现了一丝威迫,手臂的汗毛立了起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我从未见过面,君子尚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却口口声声,了解我的为人,难不成你曾自己去过柳家内宅,偷窥我?” “你胡说!”顾寒羞恼,大声反驳。 柳云芝噗的轻笑,温柔的询问:“那你是从何听来我恶毒,难不成是有人搬弄是非?背后说人者,怕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知是谁在顾将军跟前说三道四,不如叫出来一一对质。说我恶毒,你要拿出真凭实据,至于乡野村妇这一说……” 她环顾四周,侧目而笑。 其淑女之姿,不卑不亢,没有丝毫乡土之气。 “顾将军,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柳烟儿,气的后者咬着唇,露出泪光。 “你什么意思,柳云芝,你怎么可以如此说你亲妹妹。” 柳云芝无辜的眨巴眼,“我可不是那意思,殿下,我们走吧。” 她转身就走,清月吐了吐舌头。 看他们的脸色,可真是出了一大口恶气。 多走了两步,李婉招来一个宫婢,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 “殿下,不用管那两人。” 李婉抬了抬眉,没说话。 欺负她的人,不出点事,可对不起她公主的身份。 “你放心吧,本公主知道数的。”她继续说道,“我们怎么办?大家都找好了人,只剩我们了。” 倒也不是,还有几个纨绔来邀。 李婉想都没想,拒绝了,她虽不在意能打多少猎物,但那些不学无术的子弟,她可不想沾上。 柳云芝也不知如何好。 “清月公主,”正发愁,翟紫兰浅笑盈盈的过来,“见过柳大娘子。” 她站定,抱拳行礼。 高高的马尾在身后荡着,英姿飒爽。 柳云芝下意识的往后看,谢栾在树荫下,一袭青衣,乌发落下几丝。他清冷的眸显出一丝笑意,怀着冒出个猫头,左右晃着。 是丑月! 小侯爷竟将丑月也带来了。 她目光带喜,差点就叫出来了。 翟紫兰挥了挥手,“嚯,你瞧什么呢?” 扭身,见那眼神粘着谢栾,敢情是看上小侯爷了。 可惜,侯爷命中缺姻缘。 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她都怀疑小侯爷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她友善的提醒,“柳大娘子,收收心。” 李婉含笑,翟紫兰竟认不出阿宋。 她用肩膀撞了庄柳云芝,替她说道:“紫兰姐姐放心,柳大娘子对小侯爷可没色心。要有早有了,何必等到现在。” 后头这句轻的听不见,翟紫兰啊了一声。回神的柳云芝才知道,是谢栾请她们一起。 而这一队,有她、李婉、谢栾,少的两名则由贺粲、翟紫兰顶上。 战鼓雷动,号角三声。 在看见柳云芝是和谢栾一同,柳烟儿进山前,不由得冷笑。 废物侯爷,貌丑嫡女。 要不是因为还需柳云芝替她嫁顾寒,不然这两人是真配。
第46章 林中插曲[修] 安平山高,林深。 “谢表哥,我们就在这等吗?”李婉走的有些累,骏马被系在一边,低头吃草。她是看了眼深林,越往里面走,路越难走。 谢栾还坐着轮椅,为避免威胁,还是在外围转悠转悠算了。 她拍拍手,身后是背篓。 里头是小巧的金锄头,剪子。 柳云芝正用棍子逗丑月玩,闻言抬眸。 谢栾同样看向她,目光深邃,似乎看透了她一般。 她慌张的低头,丑月伸出爪子,粉色的肉垫按在棍上,催促着她继续玩。 难道是认出自己了? 不可能。 她特地改了行走习惯,还装着哑巴,不可能会认出她就是阿宋。 指尖触着丑月的猫,无意识的捻着。 丑月不满的转头,喵呜的想要咬,最后又忍住。 不过也不和柳云芝玩了,扭身就到谢栾身边,终身一跃到了他的膝上。 洁白的毛毯瞬间多了几行梅花印,李婉脱口而出,“表哥,这么脏的猫你也让它跳上去,小心身上有虫。” 她厌恶猫,觉得这些个带爪的东西,都不是善类。 丑月倨傲的眯着眼,伸出爪伸了个懒腰。 那表情,让李婉很是吃味。 谢栾眼色不善,将丑月拢在狐毯下。 “清月公主,何必语出伤人?” 李婉愣住,她伤谁了? 瞧那白狐皮,多难得。就是自己,库房里也不过两块,她都还得精打细算,想着做完大氅再做对护膝。 父皇把最好最大的赏给了谢表哥,他竟当作毛毯。 这就算了,脏了皮毛,又不能水洗,久而久之这毛毯就废了。 “表哥,”李婉委屈,“对不住。” 她认错快,心里却不服。 瞪着那只享福的猫,气的拽起柳云芝,眼不见为净。 翟紫兰和贺粲做些简单的陷阱,直起身子擦了擦汗,看到这一幕,急得对谢栾说:“小侯爷,公主和柳大娘子往里头走了,这可怎么办?” 谢栾冷静,“随她们去。” 翟紫兰:…… 不是你叫她们来的,怎么语气又像是巴不得她们走。 她不明白,不过同身为女子,翟紫兰担心公主和柳大娘子对密林中地势不熟,到时迷路,亦或者遇到什么野兽。 将手上的活交给贺粲,随即跟了上去。 抱着木桩的贺粲:怎么又他一个人干活了,说好的五个人各司其职呢? 合着,就诓他一个啊。 不开心。 贺粲手上动作依旧麻利,但心情不好。 看小侯爷的目光更是充满埋怨,都怪小侯爷,非得把清月公主气走。 树影婆娑,草伏低。 天冷,丑月玩累了,就钻到了毛毯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它呼呼睡去。 谢栾拨了拨它的耳朵,“你倒是一点不急,主人不在了就换一个。” 阿宋走时,是如此。 刚刚亦是如此。 丑月亲人,在府里谁都能摸上几把。 但从来都是片叶不沾身,没有吃的,绝不靠近。 柳云芝,是得了它什么青眼。 竟愿意去亲近。 他手撑着头,晚春依旧寒,风吹到脸上,凉意渐渐。 丑月有些重了,他腿都麻了。 忍不住推了推那货,却被用爪子挥,头埋得更深,打起了呼噜。 谢栾浅笑,无奈的摇头。 没有再烦丑月,抬头,想起了阿宋。 不知在外过的如何,久久没有来信。 他说好不准再去查行踪,就只能干着急。 “贺粲。” “来了,爷。” 贺粲咧开两排大牙,白的晃眼。 怀里抱着匕首和树枝,正在削尖。打猎用的都是箭,可轮到他们时,羽箭只剩下十支。 那发放羽箭的人还大言不惭,说小侯爷腿不能行,到时候打打兔子就算了。如此瞧不起人,他非得好好打打他的脸。 在北地那么多年,冲锋陷阵和布置陷阱,他可是一样没落下。 密林是不能进的,人前谢栾还坐着轮椅,双腿残废难行,进去就露馅了。 许是担心清月和柳云芝。 贺粲:“爷,你叫我做什么。” “去看看,怎么还没回来。” 果然,贺粲没猜错,他就知道爷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道是一句好嘞,将东西往地上放,跑的飞快。 他倒是不担心爷,还怕贼不来。 别看他家小侯爷消瘦,看着命不久矣。 实则,他家小侯爷日日举石墩,力气比先前还大了好几倍。 韦国有个天下第一大力士,人壮如牛,号称能举起衡都宫门前的青铜鼎。咬他说,如今的小侯爷怕是要比他还厉害了。 说是翟师姐和师傅的功劳,贺粲是不信的。 人能治活,但没说会变得这样离谱。 但也找不到原因,只当是老天眷顾他们家爷,把漫天神佛都谢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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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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