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

搜索被攻击,晚上将关闭搜索功能

首页 > 古代架空
 收藏   反馈   评论 

太上皇又在跑路

作者:临山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2 21:00:03

  李越手下没停:“您说。”
  那段记忆从青州外的两军对峙开始。
  他乘着马车赶到青州,那里和京城是两个天地。他离开京城时,百官都躲在宫门之内,低着头不愿意看他。
  在这里,魏国军队从南边城门一直跪到北边城门。铁甲染血裹灰,黯淡无光,一道道眼神却带着强烈的光亮,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一败涂地的屈辱。
  李怀安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心中早已没了任何想法。
  冷啊,他只感觉到从脚底蔓延到指尖的寒冷。
  阴云压顶,这雪怎么也不肯下,把整座城笼罩在惨淡天光中。
  李怀安从城南走到城北,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龙袍。上面的九条龙也被冻僵了,盘在黑色布料上,死气沉沉。
  北边城门是最终的一方故土,他走到城墙边,看见了贺老将军。
  老人家年事已高,两鬓白发已满,在战场杀敌数月,更加沧桑。
  贺老将军想过来送他,他摆摆手:“回去吧,贺将军,回京好好享福,别再上战场了。”
  他想一个人走向对面,不需要别人陪同,况且这条路也该他一个人受着。
  对面赤余大军浩浩荡荡,两军之间隔得极其遥远。寒风肆意呼啸,在平原上裹挟着尘埃扫荡而去。
  李怀安的脸被吹得生疼,连眼中都被冻出了水汽。
  他眨了眨眼,在万人的注视下,走到了赤余阵前。


第30章
  李越听着听着,身上也渐渐觉得冷。室内无风,他却感觉青州城外的狂风在他耳边呼啸。
  “然后呢?”
  李怀安笑了笑,李越的指尖干燥而温热,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让我想想……然后我就随赤余大军回到了他们的都城。”
  塞北之地,那座都城建得粗糙却厚重。天幕压得极低,他们的宫殿一眼望去尽是茫茫的灰色。
  从一座皇宫千里跋涉,目的地仍然是一座皇宫。
  起初两年,他都住在宫中偏僻的角落里。赤余老皇帝随手一拨,给他分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小破屋,比牢房大上一些。
  没人照顾,也就意味着没人故意找他麻烦。他仿佛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战俘,被扔在那里自生自灭。
  李怀安满足了,每日有人送来饭菜,也有换洗的衣物。离了魏国的精食细脍,糙而无味的赤余食物对他而言也没那么难接受,能果腹就够了。
  赤余皇帝下令,他不能离开那处小院,于是每日一大半的时间他便都用来发呆。盯着青灰色的石砖,一看便是两三个时辰,熟悉到能在心里描摹出它的纹路。要么就看天,看草,透过院门缝隙看外面。
  真正难挨的还是赤余的气候。春夏时候还过得去,可一到冬天,他时常怕自己活不下来。
  赤余人像是故意的,知道北方冬天难熬,便没给他任何可以御寒的衣物。
  李怀安何曾受冻过,一冷才知道这滋味有多刻骨铭心。
  他躲在屋里,石砖砌成的房子到处漏风,寒气从四面八方浸进来。蜷缩在床角,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身上还裹着那床破旧的被子。
  一定得熬过去啊,堂堂皇帝被冻死了,传出去多不好听。兴许明年冬天之前,自己就能回去了,但愿李越那孩子比他过得好。
  李怀安心里自嘲,脸却已经冻僵。
  真的能熬过去吗。
  他突然听见了屋外一声轻响,轻到像是他的幻觉。抬头看向房门,正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门便被敲响了。
  他倏然警觉:“谁?”
  门被推开,一个女子探身进来。大约三十出头,干干净净的一张脸,说不上绝色,却让人提不起防备。
  看打扮似乎是赤余老皇帝的某个后妃。
  “陛下……奴婢来迟了。”
  中原话说得极其流利,说话间侧身进了屋。
  李怀安被冻得头脑不清醒,这一声奴婢让他几乎分不清身在何方。
  女子做贼似的关上房门,便立在原地低头不敢看他。
  他乱糟糟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名。
  “你是那个叫秋辞的和亲宫女?”
  女子突然抬头:“陛下还记得?走之前先帝给我赐了国姓,李秋辞。”
  何止是赐了国姓,还封了公主爵位,赐号宁瀚。封号还是先帝甩给李怀安,他随口取的。
  何曾想在此时此地遇见了。
  李怀安愣了愣,他乡故人,本该感到高兴,可眼下谁沾了他的事谁就跟着倒霉。
  “你来做什么?”几个字说得磕磕绊绊,他的嘴唇都已经青紫。
  李秋辞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这会儿才拿出来,臂弯上挂着一件厚袍子。
  她有些忐忑:“给陛下送衣裳……奴婢之前一直打听不到您的消息,前段时间听宫人谈起,说您这边什么过冬的物件都没有,这哪儿行啊……”
  李怀安深吸一口气道:“你回去,别再来了,也别管我,和魏国撇清关系对你更好。”
  嫁到赤余也有十多年了,这姑娘怎么还关心着魏国的一介俘虏。当初先帝送她去和亲,摆明了把她往火坑里推。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便让他人的女儿嫁到敌国外邦,这些事她应该清楚的。
  傻不傻啊。
  李秋辞鼻子有点酸,李怀安这副模样她哪儿能狠下心什么都不管。她往前走了两步,把厚衣服放到床边,又退了回去。
  “您不必替奴婢担心,没人跟过来,不会被发现的。”
  李怀安瞥了一眼那件毛茸茸的厚袍子,身体本能让他忍不住想拿过来。他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想清醒一些,却已经感觉不到太大疼痛。
  那件衣服一定很暖和。
  他抿了抿嘴唇:“能……留下吗?”
  李秋辞眼里顷刻间含了泪,点点头。
  他在床上爬了两步,摸到那件外袍后裹在身上,整个人不住发抖。
  李秋辞从前只在魏国明晃亮堂的大殿上见过李怀安,那时他还只是个皇子。举止间自成风流,眉眼中满含矜傲。
  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
  她看了看那床薄被,没有迟疑地把自己那件雪白的大氅也解开脱下来,披在李怀安身上。
  他蜷缩的身子感受到另一股重量,艰难抬起头来,却看见李秋辞一身赤余衣袍立在几步之外。
  人还是昔日那个魏国姑娘。
  “奴婢不再来了,这衣服您平时藏好了,别被发现……您一定保重。”
  她最后看了李怀安一眼,便如诀别般离开了。
  这是李怀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她。
  他从这场严冬中勉强生存下来,如之前的那一年,单调枯燥地又度过一次了春夏秋。
  第二年入冬,他才知道李秋辞已经病逝,只留下一个还未成年的小皇子。
  他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那个小皇子找上门来。
  十四岁的少年,不像真正的赤余人十三四岁身量已足。或许是他母亲的原因,他看起来更像中原的小孩。
  让李怀安想起了李越。
  少年叫勒其尔,却有一个李秋辞取的中原名字,于南。
  他踢开了李怀安的房门,一把长刀被他拖在地上一路滑行,发出刺耳的声音。
  天气阴寒,李怀安腿痛复发,正倚在床头。长刀劈来时,他抓起破枕头挡了挡。枕头被一分为二,他的手臂也见了血。
  被关在这里太久,见到的第一个陌生人竟然是个小疯子吗。
  “你害死了她!”
  小疯子已经快脱离理智。
  李秋辞只来过这里一次,然而刚好是这一次,她被发现了。
  那件雪白的大氅是赤余老皇帝所赐,李秋辞面见皇帝时被无意中问了一句“新做的那件衣服怎么不穿”。正是这一句,她里通外国的行径便被发现。
  被罚之前,她用和亲公主的身份换来最后一个特权——让魏国的俘虏皇帝留下那两件外袍。
  赤余皇帝像囚李怀安一样把她囚禁起来,一个冬天过完便落下病根,无医无药,一年不到就走了。
  那老皇帝看不惯李秋辞,却越发欣赏她那个小儿子。年纪轻轻就疯疯癫癫,像他老子。
  没了娘的勒其尔从后宫杀了过来,把李怀安这个罪人带走了。
  带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唯一的光亮是几根惨白的蜡烛烧出来的光,照亮了一室的刑具。
  最显眼的是那根柱子,李怀安被绑到上面,长达三年的折磨由此开始。
  勒其尔站在他面前,头发结成了数股辫子,尾端绑上了银环。银环上刻着繁复花纹,他记得,中原人把这叫做神冥纹。那是赤余的图腾,代表天神,象征大地与生命。
  他手中握着一只细鞭,闪着黑色的光:“你就是个百害而无一利的废物。”
  小皇子轻抬手腕,猛地往下一压,一道鞭花便甩了出来,带着清脆的声响落在李怀安肩头。疼痛在片刻后才显现出来,带着灼烧的感觉。
  李怀安的思绪在一瞬间被打到变形。
  这少年看起来还没他高,力道却大得惊人。
  “害国害民。”
  他又挥了两鞭,力道更大,外衣生生裂开两道口子。灼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李怀安忍痛没吭声,突然间想到了别的。
  这小疯子和李越除了年岁小便没什么相似的了,自己那侄子可不是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见李怀安没什么反应,勒其尔意兴阑珊地扔了鞭子,从腰侧掏出一把小刀,凑到他身前比划。
  “做了赤余的俘虏也派不上用场,自身难保,废物。”
  他寻了刚才的第一道鞭痕,缓慢地将刀尖抵上去。
  李怀安这人平日里是很惜命的,可一到关键时候却不怎么有恐惧情绪,只是咬紧了牙关。
  刀尖顺着鞭痕划下去,刺地越来越深,血珠一点点渗透衣服。
  小皇子发尾的银环相互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音。极轻极轻的一响,却像针刺一般打开了他的痛觉。
  疼痛,是他这几年里最能记住的感觉。疼痛无时无刻不存在,蔓延在全身上下。
  小皇子很会折磨他,遍体鳞伤之后会把他送到自己住的宫殿,请最好的人用最好的药医治他的伤。
  等到一身伤好得差不多了,再送回那间黑屋,开始新一轮折磨。
  李怀安记得,自己的上下睫毛被血污黏在一起。他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便看到那人发尾的银环,上面的纹饰华丽繁复。
  又是一鞭挥来,避无可避地碰到其他几处伤痕,火烧一般的疼痛中,他隐约觉得骨头快要散架。
  那地方很安静,只听得到他虚弱而沉重的呼吸声。眼皮很重,他忍不住又闭上眼。
  勒其尔却不允许他昏睡过去,刀尖冰凉的触感划过他颈侧那处唯一完好的皮肤,游曳到心口,沿着鞭伤狠狠刺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痛觉宛如腾空爆炸的烟花,花束盛开的一刹那,他只清晰地听见了一个极轻的响动,那是银环碰撞的声音。
  李怀安尤其记得那一天,自己被绑在柱子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可供下手,勒其尔便从一旁的碳盆里取出一条火红的烙棍。
  这是赤余人的奴隶必经的一步,烙上奴隶的印记,便不再是人。奴隶可以被买卖,可以被殴打,甚至可以被随意虐杀。
  李怀安的恐惧一瞬间全涌了出来,却没有丝毫挣扎的力气,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原始音节。
  他眼睁睁看着烙铁一点点靠近,火红的金属印在了他左臂的皮肤上,滋啦的声音让他想起了官窑里烧制又冷却的瓷器。
  作者有话说:
  都过去了,怀安不会再受苦了\\\\\\\\\上一章我之前不小心发了两次,删除一个之后章节序号就对不上了,这章其实是29章,以此类推哦(我太蠢了


第31章
  李怀安脑海中的那堆碎片纷纷归位,每一段的记忆都清楚可见。
  如同经历了一场噩梦,从记忆里抽身出来就像大梦初醒。
  一切都变了,似乎又有什么没有改变。
  仇恨和不甘吗?李怀安在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是有一点恨意的,可那时他太虚弱了,甚至没有力气去攥紧那点恨。他只想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够回到故土。
  等到他终于回到魏国京城,精神错乱的那段日子里,仇恨就像猛兽反扑上来,把他撕咬了个彻底。
  那时他总是浑浑噩噩地想,三年啊,他的皮肤筋骨都仿佛被自己的血水洗了无数遍。在绝望中挣扎整整三年,似乎永远都望不见尽头。
  被赶到了北疆,被利刃和长鞭弄出一道又一道伤口,被迫关在不见天日的屋子里,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的希望。
  他受的惩罚够多了。
  魏国战败什么时候变成他一个人的过错,李秋辞远嫁赤余客死他乡也是他一人的罪吗。
  他犯下最大的罪不过是无可奈何登上皇位,当了一个庸君,然而惩罚却远比罪名深重得多。
  所以他恨,恨别人,恨自己,也恨将他推向罪孽深渊的一切契机。
  而此时此地,李怀安在回忆起所有事情之后,却恍若隔世。
  那些恨意在这几个月中,不知不觉被他放在了心中某个角落,压平压扁,就像放在书册中的一片枯叶。现在再取出来看,也仅仅是片枯叶罢了。
  仇恨与不甘仍在,但可以被他好好控制了。他更愿意当一个得过且过的李怀安,实在过不了的时候再另寻办法。
  李越握着他手腕,把袖口往上撩开一截,那里有一片凹凸不平的伤疤,是皇叔刚回京时自己用烙铁烫的,为了盖住以前那个奴隶印记。
  他用指尖轻轻划过,喃喃道:“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全是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