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看过去:“你有把握?” 即使李越花了五年时间巩固皇位,准备战事,却也不能保证在两种危机并压之下还能全然胜利。 齐恪欠身答道:“若不出意外。” 然而事情就真出了意外。 作者有话说: 小吵怡情
第36章 第二日早朝,以往闲云野鹤的太尉竟然来了敦化殿。站在齐恪身旁,身着三公朝服。 李越坐在龙椅上,与齐恪遥遥对视一眼,两人都没预料到杨绍元会突然出现于此,再次参与朝政。 太尉虽为最高武职,名义上统掌兵权,但也只是以前而已。自李越重揽朝政,便收回兵权,只留给对方一个显赫的官职。 出乎所有人预料,杨绍元竟顺水推舟,自己远离了朝堂。悠闲地过起了退隐生活,不问世事,连同他的儿子也从未在官场上显露名声。 李越从没想到他还有重返朝堂的一天,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他按捺下心中不安,缓缓道:“众卿想必已经听闻,昨日赤余突然发兵,眼下还须立刻布下战策以应战。” 说这番话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该怎么打他早已计划好。五年时间里,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打过去,舆图也已经熟记于心。 此时只用同众位大臣走个流程,该上战场的人麻利出发,该送往前线的军饷军备也立即送出。 然而此话一出,有人率先站出来反驳。李越看过去,又是那个孙鹤庆。 对方一走出来,他便知道这人要来搅和,却怎么也没料到这老头一张口便是:“臣恭请御驾亲征。” 李越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清楚“御驾亲征”是个什么意思。 孙鹤庆全然不似闹着玩儿,似乎敢说出这句话,就已经有了万全准备。 他顿时深感不妙,能当着这么多朝臣直接提出来,也没个台阶留给双方,恐怕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千算万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己还是着了道,不知不觉中掉入了某个陷阱。 昨日围猎场上孙鹤庆已经和他撕破脸,他回来后被一堆事情缠住,没来得及收拾这人,结果今天就又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但还是得做出个皇帝的样子,圣上俯视着一众大臣问道:“孙大人何出此言。” 孙鹤庆当了半辈子御史大夫,一直给丞相打下手。没料到自从李越掌权后,他连实权都没了,也就是占个三公大臣的名分。 心里自然不忿,可碍于世家出身、朝堂名士的身份,一直没有发作,就连和李越作对也要端着读书人的架子。 此番进言也是一样,如同真的在尽人臣之本分一般。 “御驾亲征之举,臣认为非做不可,原因有三。其一,魏国山河破碎,偏安一隅,低迷之气自京城蔓延开来,陛下亲征实乃鼓舞人心之壮举。” 鼓舞人心?李越往扶手上一靠,他倒要听听这老头能讲出什么借口来。 “其二,两国如今再不是昔日相抗之局面,此番须尽倾巢之力,才有望永绝后患。若赤余不能被完全击退,像今日之战,以后只会轮番发生。 “其三,”孙鹤庆刻意顿了顿,接着道,“魏国九五成双,天子并行,皆在京中安坐以待边境战士浴血之捷报,只怕会寒了天下百姓之心。” 费了半天口舌,原来想说的还是“天子并行”四个字。 死一个微不足惜,死两个正好合了他们的意。 李越在心里掂了掂这席话的分量,不过一个吉祥物大臣,即使话说得再漂亮,也不足以到威胁他的程度。 他看了看其他大臣的反应,似乎也没什么话可说,便对着孙鹤庆缓缓道:“孙大人,巧言善辩是好本事,要是您生在群雄割据的乱世,日子会更好过些。如今这世道,谁还愿意听你一番肺腑之言呢。” 孙鹤庆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看起来不似逞强,不疾不徐回道:“陛下多虑了,朝中有识之士比您想得要多些。” 李越下意识看向一直没动静的太尉,杨绍元也撩起眼皮看向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就像来这儿站着打瞌睡的一样。 倒是有几个老臣站了出来,急着表明立场。这几人也都是常和他吵架的老面孔,不足为奇。 孙鹤庆准备充分,难道就真的只有这几个无足轻重之人? 李越等着太尉的立场,迟迟不见他反应,便先把孙鹤庆那几个借口一一驳回:“其一,京城风气向来如此,到底是低迷还是奢靡,众卿心里都清楚,只要军队士气不受影响便无大碍。其二,你指望朕有多大本事,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战局?朕如果能在战场上得心应手,还要那些将军做什么。” 他几乎是语重心长在骂人,头一回骂得如此温柔,耐心已经耗尽,停下来缓了片刻继续道:“其三,你看朕不顺眼便罢了,还想把朕赶走,会不会过分了点,孙大人?” 还是撕破脸痛快,李越被禁锢在这龙椅上,浑身不自在,他现在只想下去和人打一架。 孙鹤庆说不出“臣并无此意还望陛下明察”的话,只能紧闭嘴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李越余光里瞧着太尉他老人家,仿佛已经入定,一动不动的。 索性点名道:“太尉大人,您今日有奏否?” 杨绍元不似那些抱团营私之臣,向来为国尽忠,端的是两袖清风的做派。 他胡须花白,眼神仍锐利。脚步一迈站了出来,垂首道:“臣听闻赤余发兵,不敢闲居,前来为魏国效力。” 李越没信。如今哪里还有杨绍元能效力的事情,不过一个空名,打不打仗的都用不到他。 “那太尉觉得,孙大人的提议怎么样?” 既然不肯主动下水,他索性把对方拖进来。 杨绍元被牵扯进来也不慌张,没正面回答,只道:“臣久居坊间,听闻了不少民间传闻。百姓似乎尤爱谈论宫闱秘事,陛下越是想掩盖什么,他们越想知道什么。” 他笑了笑,接着道:“陛下勤勉为政,坦坦荡荡;后宫无人,自然也谈不上纵情声色。所以他们最好奇的只有一件事——两年前那场宫变。” 自那次宫变之后,无人谈论此事,至少绝不会有人敢在圣上面前提起。太尉却毫无犹豫,还停了下来,给足时间让对方反应。 李越没说话,他知道那场宫变既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也是帝王生涯的一个污点,无论如何都洗不掉。只是旧事重提的时机太过微妙。 “此事在民间传得越发玄妙,已经到了有辱陛下圣名的地步。民心乃一国之本,如今这情况,臣委实担忧。” 圣上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太尉认为该如何应对?” 杨绍元双手合拢行礼:“孙大人之议并无不可,陛下只需随军,于后方帐中指点形势,其余自有众位大将操劳。至于京中,太上皇代政也并无不妥。” 太尉说话委婉,却比孙鹤庆有份量得多。李越估摸着这回形势有些严峻,一群人有备而来,怎么着也要把他逼走。 齐恪看了他一眼,打算出来帮他说话。 圣上摆摆手,断了他和人嘴炮的念想,转而看向太尉,问道:“如果朕坚持不去呢?” 难道这群人还要逼宫吗,他不信他们有这胆子和能力。就算这些老臣势力根深蒂固,朝中至少有一半人也是他自己的势力。夺权篡位这种事,在两年前行得通,如今却不好使了。 整整齐齐的队伍里突然有两个年轻人出列,皆为武将,本该是今日下了早朝就随贺迁出发的,这会儿却道:“臣请旨御驾亲征,以扬我大魏国威!”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武将站出来,官阶有大有小,有年轻人也有老将,纷纷道:“臣请旨御驾亲征!” 李越一一看过去,有早就是孙鹤庆一派的,也有几个隐藏得严严实实,今日才暴露出真面目。 复看向太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讽刺问道:“太尉今日上朝,就是来亲自看看这些武将是否听话的吗?” 以一朝太尉之身份,前来坐镇,就是为了给他们施压? 杨绍元慢悠悠行礼:“陛下多虑了。” 李越还在自嘲自己早没有多虑,没能早日发现朝堂风向的变化。 “你们,”他看向那些武将,视线从他们之间扫过,“朕要是不去,你们也就不去打仗了?” 无人应答,沉默中答案已昭然若揭。 李越站起来,往下走去,从两侧群臣中间缓缓行过。 他路过一个个求他御驾亲征的人,却没一个敢与他对视。 走到敦化殿门口,转过身来,对着满朝文武,自嘲般笑了一声。 “众卿老谋深算几十年,朕是玩不过你们。” 李越的表情冷下来:“可来日方长,你们最好提前做打算。若朕从北疆活着回来,杀人取命也能熟练许多。两年前还没过足瘾呢,这回可就指望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幼儿园水平的朝堂权谋,我尽力了_(:з」∠)_
第37章 李怀安几乎一夜没合眼,北军说调便调,把凝华殿围得严严实实。李行微也被人接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待在殿里,和衣躺在床榻上,盯着虚空出神。 他那一点脾气没能被李越抚平,在长夜中越积越重,气得他怎么也没有睡意。 启明初升,他视野里黑暗淡了些许。意识到已经天亮,李怀安坐起身,匆匆忙忙穿上鞋披了外袍,便往外面走。 然而刚一出大门便被拦住了,北军不似羽林军,没人跟他嬉皮笑脸,迎接他的只有冷冰冰的长枪长刀。 李怀安看见那冷光,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一下,随后扯出个了然的笑容:“你们不敢真的伤我分毫。” 甚至又往前走了两步,两柄交叉的枪尖几乎抵住他胸口。 “你们不为难我,我保证陛下不会为难你们,怎么样?” 他好像总是在向别人保证侄子的人品,偏偏每次都发生在两人吵架的时候。 上一次羽林左监那个小孩被他忽悠到了,这次却没那么容易,这群人似乎极不愿意违逆李越。 他回头看了看殿门旁值守的羽林左监,也没帮他的意思,看样子对李越是忠心耿耿。 这太上皇当得真是憋屈。 在门口僵持许久,李怀安憋了一肚子的气,就等见到李越时痛痛快快骂出来。 然而却等来了王勤和他身后一大群内侍。 王勤给他行了个礼,便招呼内侍们快些收拾东西。 一群人涌进来,分散至凝华殿各个角落,纷纷无视太上皇的存在。 李怀安不合时宜地想了想,眼下这阵仗,自己就像即将被打入冷宫的嫔妃,全副身家就等这些人收拾好,待会儿再都扔出宫外。 “做什么?” 他还是没缓过神来。 王勤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答道:“战火已起,陛下这是想差人把您送到更安全的地方。” 又来了,上次不要他离开,这次又赶着送他离开,理由都是为了他的安全。 “他人呢,怎么不和我当面说清楚。” 王勤毕恭毕敬:“陛下政事缠身,走不开。” 凝华殿被搅得鸡飞狗跳,他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什么也不清楚。 心里的火气被他强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 “东西任你们收拾,你带我去见他。” 纵使做到王勤这个地位,也没多大话语权,他只能婉言拒绝:“陛下有令,让太上皇即刻出发。” 李越的身影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涌现,挥之不去,李怀安被扰得心乱,耐着性子道:“这会儿早朝结束了吗?” 王勤一愣,复答道:“结束了。” “好,”李怀安点点头,迈出步子,“那我自己去御书房找他。” 北军仍拦住他,李怀安没了耐心,把季舒叫过来。 羽林左监上前,走到他身边,腰间佩刀被他猛地抽出来。 李怀安甩甩手腕,挽了个刀花。 “陛下的指令是让你们护我周全,我受伤了,你们自然是失职。咱们还是给彼此行个方便吧,诸位觉得呢?” 话说到这份上,掌事的也不是老顽固,便半推半就放他出去了。 太上皇提着刀,一路迎着倒春寒的冷风,带着凛凛寒气走进了御书房。 长刀一拍门板,声响惊动了里间的圣上。 李越抬眼一瞧,便看见了裹着肃杀之气的皇叔。 皇叔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冽,走了进来,长刀垂在身侧。 “李越,你这回又要瞒我什么?” 李怀安走过去,把刀用力插在桌案上,俯身越过桌面,和李越视线交汇。 “你说还是不说?” 圣上端视着皇叔近在咫尺的脸,颇有些留恋地扫过他的五官。 他缓缓站起身,将对方一点点逼回去,直到弯腰俯身的人变成他自己。 李越伸出手,绕过那柄刀,轻轻贴在对方脸侧。低头在皇叔嘴角印下一个短暂的吻,又抽身回去,变回了正人君子。 李怀安被亲得没了脾气,满肚子的火顿时都哑了,愣愣道:“你还没回答……” “您听话,先去别处住一段时日,我会来接您的。” 他的话被侄子打断,刚冒出来的旖旎没了下文,怒意也被吊在半空,无处发泄。 “李越你这人……”李怀安垂下双眼,又抬起来,眼里多了一丝脆弱,“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隔阂了,你怎么还是把我往外推?我知道出事了,你想让我置身事外,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意愿。 “哪怕你只问一句,问我想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有心无力,即使想要和侄子并肩而站,也没办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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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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