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胆子未免忒大,他背后定然有人,否则单凭一个凡人,愣是有多厉害,也不会当真敢下手的。”筑子遥揣测道。 世态万千,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要飞升成仙,甚至不惜逆天而为,可到头来不过堕魔罢了,终究白费气力还落得万人唾弃的下场,奈何人心如此。 空气如凝固般陷入一阵沉默,突然,二人眼前一亮,一道出口:“白泠儿。” 彼时会心一笑,不由感慨此人当真可谓是“坚持不懈”,只剩得丝丝魂魄不说还抓着他们愣是不肯放手。 “蓝颜祸水。”筑子遥托着下颚,幽怨道。 南宫御不以为然,并向他抛去一个眉眼,筑子遥为之逗笑。 此情此景,全然融入另一个桌上之人眼中,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双手紧紧抓住桌面,仿佛就要将它撕碎,长而尖的指甲刻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但是为了原本的计划,她忍了。 筑子遥斜眼瞥了下外边天色,乌云压顶,看来今夜是要下雨,撸起袖子便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筑子遥叫了一坛千里香,喝下去余香还在味蕾间徘徊,慵懒伸了个腰,起身谓然:“只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在一个筑子遥没有察觉到的角度,南宫御嘴边微微勾勒出一抹精致的弧度,轻言:“还有一个半月。” “什么一个半月?”筑子遥耳尖自是听了个清清楚楚,故而想到某件“大事”,耳根子由下而上蔓延一道红色,径是走出了客栈大门。 天有不测风云。 秋日时节,却不至于白日里还是明媚千里,骤然间便化作一片阴霾。 这便是人为之故,其人恐怕也只有一个。 看来,蛰伏这么久他终于是要出手了。 无人荒漠之上,其实有一条直接通往魔族的黑水河,狂风呼啸,聚集于此。 蓝袍道人一手持着拂尘,令一只手中拿着一只乾坤袋,行色匆匆。 他对着黑水笑得狰狞,全然没有修仙之人所持有的仙风道骨。 前脚正欲迈开那一步,却不知何方闪来一道银光,腿上一疼,血光飞迸,道人扑倒在地上翻滚,乾坤袋顺着他的手滑落。差一点,仅仅一点便要进了黑水,好是重明鸟反应迅速,叼了回来。 张远抱着他那脱离肢体的右腿,已然血肉模糊,痛苦不堪。 筑子遥将剑指向他,只见此人唇色发黑,眼角布上了一层浅淡的黑翳,“既入魔道,便是万劫不复。”说罢一剑封喉,斩断了那人的渺茫生机。 此刻他只是初入魔道门槛,死后还可以安然投胎,自然他醒悟了的话,倘若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便会被砍去脑袋,抓入无穷地狱,永生永世在那里煎熬。 突然筑子遥感到身后一道锋芒,下意识地反手一剑刺去,银剑穿透了女孩的胸膛,她的嘴角挂着阴谋得逞的笑容,献血涌流下来浸湿她雪白的衣裳。 筑子遥转身,剑落到了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如受万般打击,大放瞳孔,颤抖着嘴唇艰难发出声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隐莲……”骤然,筑子遥感到心头如同刀绞般疼痛,一瞬间仙力全部消散得一干二净。 只见女孩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目光略带愧疚之意,对筑子遥道:“真没想到你就是那个负心汉不惜以性命守护的人……咳咳……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是这一次,对不起……为了雪女大人……对不起……对不起……” 在无数道歉声中,她渐渐消失,化作一朵萎靡的莲花,再不见一点生气。 筑子遥嘴唇发白,重明鸟叼着乾坤袋飞到她肩头,感到不妙。 尘沙卷起,她依旧一袭白衣,却再也不是那个干净如纸的碧纯仙子,也不是出尘不染的雪山圣女,她看着筑子遥的眼神异常狠毒。 看着面前的“天庭第一女仙”,筑子遥又低首望了眼地上的枯花,嘴角勾起一道嘲讽的冷笑,“原来万人追捧的碧纯仙子,为了杀一个小小的我,竟可以不惜舍弃陪伴自己千百年的亲信,当真看得起筑某。” “闭嘴!”只闻她面不改色地对着筑子遥一声吼叫,“小隐不会白死的,我要你的命,为她陪葬!”忽而大笑起,在她眼神间竟看不出一丝因隐莲之死而散发的忧伤。 但是她如此神情却令筑子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心下一颤,“你不是碧纯,纵然她再怨我恨我也不会这般绝情,你是……白泠儿……” 那日,他们不留意放走了白泠儿的丝丝残魄,没想到如今她竟有能力占据了碧纯的身体,愣是如何也令人无可相信。 “没有想到?纵使九天圣人也会有内心邪恶的一面,只是他们素来隐藏得很好,神仙就是这般虚伪。虽然我被那只臭鸟打成重伤,可如今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你而言,恐怕足以让你死上一万遍了!”白泠儿大笑,嘲讽声是何其刺耳。 是了,隐莲修炼已有千年也算半个小仙,而当年天帝为了防止天族混乱,不惜花费一半仙力定下一道束缚。一旦有神仙出手伤了另一个神仙,那么他的仙力便会消失整整十二个时辰。倘若杀了另一个神仙,此人终其一生将再无仙力。 彼时,筑子遥便如同蝼蚁般生死皆被白泠儿握在手掌间。 “白泠儿,你莫要忘了,重明鸟可以毁你肉体一次,自然也能够将你魂魄彻底撕烂。”筑子遥暗着双眸,平静谓然。 倏尔,白泠儿用着碧瑶的身体,红色的眸底爬上一层骇人的黑翳,长发在风中被吹乱,面部狰狞,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仰天一笑:“重明鸟是上古神兽,纵使被囚禁千年也照样不是区区一个我能够比拟的,可是,倘若它中了毒呢?” 重明鸟在筑子遥肩头缩了缩,筑子遥呆滞地看着它,与往常相比确实虚弱了许多,眼皮竟有些抬不起。
第35章 趁虚后而入 筑子遥察觉不对劲,将乾坤袋放到鼻口一嗅,面色唰得布上一阵惨白,重明鸟百毒不侵,这世上唯一可以让它煎熬的便是其羽毛碰到它自己的胆汁,可这根本不可能……很快,筑子遥便想到了白泠儿曾被重明鸟吞噬过,如此在那种情况下她竟还有心思去取胆汁? 除非,在那个时候她便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情况,当真心机重重。 将胆汁涂抹在乾坤袋上,这样无论如何只要重明鸟触碰到便会痛苦不堪,虚弱之至,于她而言便可轻而易举地捏死。 白泠儿猛然一挥衣袖,重明鸟被打飞数里,筑子遥感到喉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届时,白泠儿手中化出一把满是煞气环绕的凶剑,筑子遥猛然一怔,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是诛神剑。 昔日,西华也曾拿着这把剑想要杀他,可是天煞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今时今日,再见它竟是在她女儿手上,即便这并非是实实在在的碧纯仙子。 筑子遥冷冷一笑,不带丝毫恐惧。或许正如岛影所言那般,死亡,才是万物最真实的时刻。 “我最讨厌你这副无谓生死的模样!你不是一直对天煞心怀愧疚吗?既然如此,今日我便送你去见他,哦,我忘了,你们是要灰飞烟灭的,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她一步步逼近筑子遥,明明带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可在住进了她的灵魂之后,竟是这般不堪入目。 举起剑的一瞬间突然停住,一手扶住额头,眸光茫然而又惊恐,痛苦吼道:“你是谁?你在做什么?小隐,小隐是无辜的,为何要杀她?……” 继而又狰狞道:“这具身体已经是我白泠儿的了,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质问我!” “不是的,不是的……”碧纯奋力挣扎,白泠儿很不耐烦地将她魂魄扯出体外,毫无犹豫一剑刺去,来不及反应便化作青烟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杀人,灰飞烟灭,于她而言竟是这般轻而易举之事。 冷笑道:“现在,没有人再会阻挠我了。” 狂风卷起漫天尘埃,黄沙飞扬,他一袭白衣翩然,从天而降,挡在筑子遥面前。 白泠儿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却没想到那是她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人,想要收回手中凶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好在角度偏了,剑划破南宫御左臂,伤口几欲看到白骨,血顺着手臂流到地上,瞬间沾侮了白衣。 筑子遥已然呆滞,凭着不清不楚的意识扶住南宫御,此时,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曾有天煞也这般做过,他不希望昔日的事情再如此重蹈覆辙。 白泠儿连退数步,惊恐万状地扔下手中的凶剑,不断摇头,向南宫御伸出手,道:“大王,我不会故意的……我……” 而观后者,全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彼时,天边出现一道光亮,数万天兵围绕着俯瞰大地,为首的是紫落神君,身侧分别站着西华帝君和寂逢仙君。 看到自己女儿出现在这里,西华不安道:“碧纯,到娘这边来。” 白泠儿抬眸看着她,冷然大笑:“我没有娘!你,就凭你?你不配!” 闻言西华面色煞白,身边的紫落警醒道:“她并非碧纯仙子。” 寂逢赶忙翻了翻命薄,面色深沉,张口结舌,还一会才为难地对西华道:“帝君,碧纯仙子她……她的名字,已经从命薄上消失了,是彻底消失……” 西华坚硬地扭过脖子,如同一具为人操控的死尸,一把拎起寂逢衣领,分辨不出其神情到底是怒是哀,缓缓张口:“你什么意思?” 寂逢背后只冒冷汗,将命薄拿到西华面前,“也就是说,碧纯仙子她已经死了,而且,是灰飞烟灭……” 西华脑袋嗡得一响,放开寂逢,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指着此刻白泠儿占据的碧纯身体,愤怒道:“胡说八道,本君的女儿分明就站在那里,怎会死!” “小仙不敢。” 透过方才白泠儿看她的眸子,作为亲生母亲,西华哪里会认不出这究竟是她的女儿与否,只是始终不敢承认罢了,害怕面对事实。 所谓神仙,其实只不过比人命长些罢了,终究还是逃不出七情六欲。 “南宫……”筑子遥轻唤一声,眸底混滚炽热的液体在眼眶里徘徊,目光逐渐模糊,“为何……为何要为我挡,我还不起……” 南宫御伸出左手,以一块干净的衣袂轻轻为他拭去眼泪,看似轻松地轻笑道:“傻瓜,我这不是无碍吗……区区一剑,于习武之人而言受伤乃是常事,不足挂齿。而且,谁要你还了……”最后一句说得很轻,不晓得筑子遥听到没有。 “你分明糊我,这是诛神剑又非普通利器,每一下刺上去都如撕裂魂魄般疼痛,怎会无碍……”筑子遥抽噎着,音色不断颤抖道。 二人说话的声音传入白泠儿耳中,她几乎抓狂,疯了似得想要去拾起诛神剑,目中已经看不进任何东西,只觉得整个六界都是她的敌人,眼中只有一个字——杀,杀,杀!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诛神剑的一瞬间,一道光芒闪过,她抓了个空,下一刻瞪大了双眼低头,只见剑刺穿了她的胸膛,而那个执剑之人,正是西华帝君,这具身体的生身母亲。 她这般大义灭亲的举动,震撼到了在场的所有人,利索地将剑拔出,一切化为乌有,黑云渐渐退散而去,西华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已经不记得哭泣。 紫落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帝君默哀。”后者闭上眼睛,心如刀割般疼痛。 这把千古凶剑是她当年亲自从藏剑阁拿出来的,是她自私自利一心只想要筑子遥从这样世上彻底消失,这样她的女儿就不会再伤心,她就会回来,而如今闹得这样的局面也是她咎由自取,可怨得了何人? 南宫御失了太多血而显得面容苍白无色,虚弱至极,倚靠在筑子遥怀里几欲睡去,筑子遥竭力叫唤,其还是闭上了眸子。 转而恳求的目光紧紧望向紫落,紫落走近为他轻轻把脉,弹指间止住了伤口,慰藉筑子遥道:“无碍。” 紫落从不会撒谎,他说“无碍便是”真的“无碍”,筑子遥意味深长地轻缓一口气。 紫落苦笑道:“我既已亲眼看到江兄在你怀中消逝,又怎会让这等事情再发生一次,何况他还是未来的天帝,放心罢。” 而观现下筑子遥没有了仙力,也不算是神仙了,历经多个不眠之夜,终于还是耐不过虚弱的身子,昏了过去。 寂逢命薄上南宫御的名字微微发生些个变化,与紫落对视一眼,心有意会。 伤口并未愈合,却觉南宫御气色好了许多,幽幽睁开眼。 “太子!” 循身望去,是个蓝袍仙君,南宫御坦然起身,横腰抱起筑子遥,冷然走过寂逢。 后者欲要阻拦,却被紫落拦了下来,寂逢仙位逊于紫落,便不再上前。 南宫御将筑子遥轻轻放在客栈的床榻上,修长玉指温柔地抚过他面颊,俯身在他额上一吻。 届时,尹智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愣了愣,窘迫地咳嗽了几声又将门给合上了。 “怎么了?干嘛不让我进去?诶,你让开!”半妖踮起脚左望右看,可奈何尹智身体上的优势令其怎么也看不到,是以嘟囔道。 一道红色锋芒突然打向尹智,他迅速反应,轻轻一跃闪开,一抹红色的身影渐渐出现,九幽走到半妖身边宠溺地看着她,转而瞥了眼尹智,“是谁欺负我家半妖?” 半妖很受用地朝尹智做了个鬼脸,故而反应过来,不由大惊一声:“司命!” 司命做了个“嘘”的手势表示不想让别人知道,九幽瑰色眸子微露不屑,似是在说:“就这点小把戏还想瞒过本君的视野?”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