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子遥自是不信这种东西的,但念在花妙一一片诚心的份上,欣然接受。 “沙场上刀剑无眼,人心难测,师父且需万事小心。”晶黑的眸底,筑子遥看到了她的忧心,感到心头一暖,暗喜当真没有收错徒弟。 接而朝阳渐起,夏风吹人暖。 当日,在满朝文武统领面前,原来做将军是这般威风,而尹智却神情复杂,面色微沉,想必昨夜并未睡好。 简柯走向他二人,扫过筑子遥看着尹智,拉低嗓子轻道:“子遥昨夜教训的是,待你凯旋归来日,我定辞去官职,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之事,归隐山林,可好?” 此言一出,筑子遥、尹智纷纷为之愣怔。尹智凝视了他好一会,精神大振,粲然:“好!” 筑子遥与尹智相对视一眼,“出发。” 送二人带兵出征的队伍很长,直到出了长泾城,十万大军消失在地平线上。 盛开的烈焰扶桑,待人归。 常阳的路途果真遥远,天亮便出师,直至天暗下,却只是行径一半路程。 十万大军,一旦驻扎便是个大阵仗,经筑子遥与尹智商量,不敢怠慢,愣是支撑着睡意前行。 长泾到常阳的途中会有一片沙漠地带,这里荒野无人,便是军队驻营的最好地方。 到达时已是深夜,十万人分批安睡。 筑子遥疏远军帐,在一块巨石旁坐下,静静凝望星空。 “白日不见国师送行,可是在为此伤神?”尹智悄然在筑子遥身旁坐下,将一壶酒摆到他面前。 筑子遥一喜,诧异地看着尹智,“你是何时带上的?” 尹智眸子轻轻一动,笑道:“做师父的哪能看不出徒儿那点心思。” 他扯去塞子,筑子遥畅然一饮。 望着筑子遥精致的侧脸,尹智轻轻摇头,“你与阿柯一样,总爱借酒消愁。” 筑子遥不语,他确实愁,愁如何才能让他们二人相伴一生,白头偕老。 来时简柯那番话着实令他又惊又喜,远离了官场便不必再去理会那平阳公主,看了眼尹智,道:“回去后你会与兄长一道退隐么?” “是。” 但愿当真有这般顺利安详…… 然,不知为何,筑子遥心头总有阵不叫好的感觉。 筑子遥瞥到尹智战袍中隐隐露出的一丝黄卷,浅笑安然:“也不怕战火毁了你二人的定情之物。” 尹智一愣,低头瞧见那丝丝卷角,窘迫干笑,赶忙塞好。 次日抵达杆州时遇见了驻守边境肖飞将军,却得到一个不好的军事消息,他道是:“不日前常阳失守,姜国军队在常阳、安岩和鲜属形成一个犄角的局势,于我军而言,易守难攻。” 尹智不大懂这些东西,下意识望向筑子遥,后者抚摸下颚,眉间微微一蹙,谓然:“带头占据三城的将领叫什么名字?” 肖飞取出一本簿子交给筑子遥,“分别是张天成和袁召、袁警二兄弟,这是他们三人的家世背景,筑将军请过目。” 筑子遥草草阅过,心中了然,道:“麻烦肖将军速去拟定一封书信暗中送往常阳,许张天成以功名钱财美人。” 肖飞惘然,“筑将军的意思是要买通张天成?无非徒劳,还是另想法子罢……”言未尽,筑子遥便作摇头状:“收买不是关键,只要他收到了信便好,肖将军且先按我说的去做,事后你便会明白。我去外边探探路径,你们在杆州安顿好军队。” 届时尹智唤住筑子遥,“我随你一道去。” 却得筑子遥婉言拒绝,尹智不思其解。 随后筑子遥以仙术到往姜国袁府门口,化作一身道人模样,坦然进入府中。 往来的家丁看到有生人闯入,有意驱赶之,筑子遥半眯起眼睛抚摸白胡,“该府黑光临照,怕是主子近日会有血光之灾,可悲,可悲!” 几言几句惹得家丁驱赶,筑子遥长长叹息,转身欲走,却闻身后一道女声将之唤住:“道长请留步。” 筑子遥半抚胡子,只见眼前妇人衣裳华丽,面抹胭脂,却掩盖不住眉间的殇然和憔悴。 筑子遥故作掐指模样,“夫人乳名可是秀儿?” 妇人一愣,看着筑子遥,忽闻身后家丁指着自己吼道:“哪里来的江湖骗子竟敢直呼夫人名讳!” 这便是了。 叫秀儿的妇人朝家丁怒目,“住口!不可无礼。”身后一群人瞬间焉了,随即秀儿对筑子遥客气道:“道长请随我来。” 筑子遥颔首。 秀儿将之带到一座清幽的院子里,迫切询问道:“我家老爷如何?还请道长明示。” “天机不可泄露。”筑子遥满是一副为难之态。 秀儿见状赶忙往筑子遥手中塞钱,整张脸上都是焦虑的神情,恳切地看着筑子遥,欲哭无泪。 钱财并非本意,筑子遥将袋子放回秀儿手中,轻叹一口气,“见夫人与老夫投缘,便破例一次罢。”闻言秀儿满脸感激,直是道谢,筑子遥半闭眼认真掐指一算。 秀儿心急如焚,却又不敢打搅对方,只急得面色通红。 “贵府黑气冲天,倘若不做一定处理的话,怕是不出三日这府邸的主子便会有血光之灾。”筑子遥模仿起江湖上那些“半仙”的模样,肃然道。 “那可如何是好?”秀儿抽抽噎噎着询问他。 筑子遥又是一个掐指,“夫人需写下一纸情书。” 秀儿拭去泪水,不解:“情书?” “夫人只需按老夫说的去做便可,剩下来的事情会有老夫去完成。” 妇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立马回到书房提笔写了一纸《上邪》交给筑子遥。 筑子遥十分满意地连连点头,“夫人可以安心了,老夫回去后便会给此信施法作术,定保家主性命。”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秀儿抽噎不断,繁繁点首,再抬眸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筑子遥的身影,大惊,心道莫不是神仙下凡? 其实她猜的确实无错,不过可惜了不是来帮她的,反之还是其夫婿的敌对。 不过一个时辰,筑子遥便从姜国回到杆州,命人备好笔墨纸砚,细细斟酌了一番秀儿的字迹,模仿着提上收信人的名字,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站在一旁看着的尹智嘟囔着嘴,着实看不懂筑子遥在作甚。 肖飞来报,告诉筑子遥已然按照他的意思做好了。 筑子遥满意地点点头,只令他们静待好戏。 肖飞与尹智相互交换了个迷茫的眼神,不明其意。 常阳。 男人手持一纸书信,愤然拍桌,怒吼:“岂有此理,可当我张天成是什么人!”信纸为之震到地上。 闻声进来两个银袍男子,其中一人拾起信纸,张天成心惊胆战地走过来,恭然解释:“这是方才从杆州送来的,二位将军大可放心,我张某不是敌方几言几句就可收买的!” 手持信纸的男人阴笑一声,将它揉成一团扔之一旁,“功名、钱财、美人,可不就是张将军平生最爱吗?” 张天成怒目,指着男人吼道:“姓袁的,把嘴巴放干净些!别忘了这是老子地盘!” 袁召故作惊恐状,化作一阵嘲讽声,大笑道:“姜国谁人不知你张将军膝下美人无数,金库也藏了不少赃物罢。” 张天成大喘着粗气,拔出银剑架在袁召脖子上,“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姓袁的。” 身后另一银袍男子赶忙劝和,善面道:“张将军切勿动怒,大哥他是开玩笑的。”说罢转身全解袁召道歉,此人便是其弟袁警。 而后者则是一面傲然,毅然拔剑,有理据争道:“分明就是此人有意投敌,应处置之以军法,袁警你闪开。” “大哥!”袁警竭声。 兵荒马乱,军心动荡,而里边两位将军却刀剑相向。 张天成对着袁警,略有礼貌,言:“袁小将军,你可看见了这是你大哥先挑起的,望小将军是个明辨是非之人,定要随我一道向大王告他污蔑诽谤!” 袁召不以为然,仰天大笑,嘲讽张天成太傻,目光尖锐地盯着袁警,“兄弟当真要为这个外人不惜诛灭我这个大哥?”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倒是夹在两人之间的袁警最为之为难。 此时,传来一封书信,上面写着的是袁警打开。 此刻自是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拆封,看过后面上却是好一阵惨白,心虚地望了眼袁召,试图藏好。 然,袁召眼尖,一把夺过。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警哥哥,保重自己。——秀儿” 忽见袁召额间青筋暴起,瞪大的双眼中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狠狠揉捏成团丢去。 方才张天成瞥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内容,尽是嘲讽地大笑,口中不忘谓然:“真不愧是好兄弟!”
第14章 为君分忧之 袁召恶狠狠地瞪着袁警,“兄弟妻不可欺!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说罢将原本指着张天成的剑头指向了袁警。 闻此言,一向好脾气的袁警也怒了,愤然:“秀儿本是我的未婚妻,倘若当年不是大哥……”忽而顿了顿,神色间满是愤怒,“秀儿早该成为我的妻室,这句话,怕是该说给大哥听的罢?” “自古红颜多祸水,看来二位兄弟也不能幸免。”张天成看到事不关己,便饶有兴致地添油加醋看热闹道。 显然此刻暴怒的袁家兄弟俩已经听不见他的话。 “贱人!”袁召破口大骂,“今日,我便替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这登徒子!” “你……”袁警才要反击,门外便有人传来战报:“报告三位将军,敌军已经占据安岩、鲜属两座城池,此刻正在常阳外叫战!” 闻言不妙,而袁家兄弟还怒气未散,张天成不情愿地告诫道:“不就是个女人么,二位何必伤了和气,大不了待我回去,张某送你们一车美人。”换来二袁的冷哼和不屑,不过这场对峙算是暂且放下了。 待冷静下来,张天成皱起眉,问道:“二位将军今日为何会突然前来常阳?” “方才有人匿名传信,告知我兄弟二人,道是张将军勾结汴军,有意献城门,看到信也顾不得真假便赶来了。”袁警瞥了眼袁召,稍稍缓和,谓然。 张天成一拍脑袋,“好一招调虎离山的离间计!” 袁召、袁警恍然,却为时已晚。 城外尹智带兵叫阵已久,而里边始终不给一点反应,趁着这个绝佳的时机,直接强攻其中。 常阳里边的三人措不及防,落荒而逃,却被尹智逮了个正着,袁召机灵些许抢了匹马逃走,其余人纷纷头颅着地,血溅满城。 得此捷报,筑子遥与肖飞二人也从杆州来到常阳,安下汴国大军。 议事厅中,肖飞喜笑连开,几乎合不拢嘴,直夸筑子遥好谋士。 筑子遥谦然。 从始至终只是带兵斩下几个人头的尹智一头雾水,惘然看着筑子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肖飞笑道:“几个时辰前筑将军让老臣写了一封拉拢信给张天成,同时令内应在他金库中塞进一大笔黄金珠宝。然后再以匿名告知袁家兄弟,二人知道后自然第一时间去了张天成金库,看到里面的‘赃款’便有了几分可信度。再者寻去张天成那边,又看到那封信后他便是百口莫辩了。” “不错。”筑子遥颔首,“另外还要感谢袁召那位秀儿夫人,倘若不是她的一封情书又拖住了好些时候,怕是我们还赶不及在收了两城后,趁着敌人不备强攻致胜。”如此说来,筑子遥曾应允下秀儿夫人府邸的主人得以保全性命,也委实无错。 “为何他们兄弟会为一封情书反目?”尹智当真是个一根筋,筑子遥白了眼这便宜师父,坦然:“事前肖将军给我看的簿子中有记,袁召之妻本是袁警未婚妻,却趁着兄弟不在家时醉酒染指了她,自此结下梁子。平日里袁警为人和善不喜生事端便一直忍着,但并不代表他心中不气。这兄弟俩其实积怨已久,这封情书不过是个导火线罢了。” “原来如此。”尹智恍然,也如方才肖飞那般直夸筑子遥。 肖飞如视神明般望着筑子遥,眼中满是星光闪烁,“本以为这会是场持久战,启料一日功夫便打退了敌军,筑将军着实年轻有为……啊,尹将军也是。” 关键在于前面,其后的可以主动省略,筑子遥瞧了对方一眼,而尹智自知理亏不说话。 “如此说来我们可以凯旋折回长泾了?”尹智略带疑虑,这样的战争,许是太不真实。 筑子遥肃然:“不。一旦我们走了,不免姜国再派其他人来入侵,斩草要除根,不彻底打消他们的念头又怎有脸回去面见陛下?” 肖飞、尹智纷纷点头以示赞同。 筑子遥坐于元帅位上,无可非议。暗暗思索,面上时不时转换神情,看得二人捉急,眉间微微一变,轻道:“姜国周遭可有其他小国?” 肖飞略一迟疑,姜国附近多以荒漠,很少会有国度,不过筑子遥如此提及,倒还真有一个,娓娓:“安塞便在姜国不远的绿洲上,不过此国素来与我汴交好。只是前几年安塞王子相中了我们白山公主,可小公主打自出世起便被宠着,哪里会愿意嫁到那样的地方去,便被陛下拒绝了,之后也再无提过此事。” “不好了。”筑子遥突然站起来,一拍桌子。 肖飞一愣,眨巴了几下眼睛,告知筑子遥:“安塞不过一个长泾般大的小国罢了,无须挂齿,陛下也正是不怕与他们撕破脸皮才会毫不犹豫否决这门亲事的。” “我不是说这个。”筑子遥瘪了瘪嘴,无奈肖飞会错了意,挥舞着胳膊,道然:“快,速速备餐,本将军饿了需要补充体力脑力,一切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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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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