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落月关? 晏沉要去西北? 他怎么不知道? 经过他同意没? “不行。”苏淮拍案而起,“我不同意。” “你这当大哥的架势倒是挺足。”燕知舟摇摇头。 “老子不同意,看谁敢带他去。”苏淮瞪着燕知舟吼了一声。 “怎么的,打起来了?”正此时,门被推开,魏大爷悄摸摸地露了个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正巧瞅见苏淮黑着脸瞪着眼,目露凶光,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那个,你们要打的话,到院子里去吧,我这堂屋忒小,怕你们施展不开。”见没人理他,大爷只能顿了顿又道,“我锅里还烧着,你们自便啊!” 说完“嘭”地一声把门碰上,远离是非之地。 等人走了,燕知舟才道:“是他自己要求的,晏沉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你让他在京城一辈子做个无名小卒,那是埋没了他。” “在京城怎么就是无名小卒了,他若想求取功名,有的是办法,哪至于跑到西北去。”苏淮愤愤道。 燕知舟摇摇头,大家心里都清楚,大顺的朝堂其实摇摇欲坠。 太子之争,党派之争,掌着权的老士族,近三四年各地频发的暴动,这一切无不是在宣告着大顺的气数或将尽。 他身为皇子有这种想法实属不该,但一个小小的绿林寨,囤火药制甲衣,这些足以引起所有人的重视来。 “这些话你去跟他说吧,我见他去意已决,恐怕没人可以动摇。”燕知舟说完起身离开。 魏子燃端着千层糕进来的时候,发现就剩苏淮一个了。 “打、打完了?” “我出去一趟。”苏淮猛的站起来,摔门而去。 魏子燃看着自己手里的千层糕叹气,喊得倒是带劲儿,做好了一个个都又不吃了。 “快下雨了,带把伞。”魏子燃突然想到什么,追出去喊了一声,可惜人已经不见了。 苏淮找到晏沉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晏沉悠悠转醒,后腰上的伤让他根本懒得动弹一下,但赖不住敲门的人锲而不舍且蛮劲儿太大,他要是再不出去,估计明天就得换门。 打开门看见苏淮的那一刻,晏沉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看了一眼外面黑黢黢的天,晏沉忙拉着人进屋,“这么黑出门怎么不提灯?” 苏淮任由他拉着自己坐下,晏沉安置好他以后,又在房间里多点了几支蜡烛,直把整个房间照了个灯火通明。 来的路上苏淮气性挺大的,一路走一路问,最后还是一小孩儿把他领过来的,这会儿真见到人了,最开始那股邪火儿又消了个干干净净。 “你要去落月关?”苏淮语气有些僵硬,但好在没有发火。 晏沉点头。 “为什么?”他问。 晏沉沉默一会儿却没说话,自己那些担忧定然不能跟他说的。 “非去不可?”苏淮又问。 “是。”晏沉不假思索道。 苏淮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行,好得很,翅膀硬了。” “大哥……” “别叫我大哥,谁是你大哥啊?叫我大哥我说话你听吗?我要不让你去,你是不是就不去了?”苏淮一口气儿喊完,脑子都憋的有点儿晕乎。 丞相府人多,虽然这大都“得益”于老头子的不检点,他表面上对此烦不胜烦,但毕竟是一家人,他身为大哥,对下面这些弟弟妹妹自然要多加照拂,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心。 说真的,他没有太大的志向,最大的心愿就是全家人都能安安稳稳,和和睦睦。 晏沉虽不是他的亲弟弟,但就像魏子燃说的,他们针锋相对过,也同生共死过,甚至还有着三更半夜偷偷相会聊天打发时间的交情。 如今这人说走就走,他能不担心吗? 去了西北,身边没人照顾,能行吗? 落月关看似风平浪静,几十年如一日的安生,可那毕竟是边防,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能应付得来吗? 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那都是捡一条命,缺胳膊断腿,马革裹尸才是常态。 他不敢想,若是晏沉再也回不来了,相府会怎样,自己会怎样!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这次,谁都阻止不了我。”晏沉语气平缓却带着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劲儿,“你也不行。” 苏淮以为,自己对晏沉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别人说话不好使,但他要是说两句,晏沉绝对唯命是从。 自己起先虽然对他刻薄了些,但毕竟是住一个院子的人,他以为几个兄弟中晏沉也就跟他亲一点,可如今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什么大哥,大哥说话在人家耳朵里大概就跟放屁差不多。 这个认知让苏淮生气的同时还带了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失落,只见他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晏沉,面色平静不少:“行吧,当我今晚没来过,从今以后你在外面是生是死,都跟相府、跟我无关。” 话音一落,苏淮转身便走。 晏沉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大哥。” “大什么哥,你晏沉跟我苏家有什么关系啊?”苏淮甩开他的手,“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晏沉伸出去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眼睁睁看他推门而从,置身滂沱大雨中消失不见。 一室亮光跟门外的黑夜形成鲜明的对比,晏沉像个雕像似的呆坐了半天,还是起身追了出去。 苏淮逞一时之气冲出来以后就后悔了,到处乌漆麻黑一片不说,这雨跟下刀子似的,直往人身上戳,打的他眼睛都睁不开。 虽然他睁不睁眼也都无所谓了。 但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刚放了狠话出来,再灰溜溜回去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 走了半天,不知道把自己绕到什么死胡同里了,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草,都怪晏沉。 “苏淮。”晏沉看着墙角那儿杵着一个黑影,忙喊了一声。 他一直追到了大路上去都没见着人,想必是在巷子里绕晕了。 苏淮才不会承认听到有人叫他的时候,他有点儿喜极而泣,仍旧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冷冷哼了一声。 好样的,他只是嘴上说说断绝关系而已,人家瞬间就把称呼给改了。 不是大哥,不是公子,而是“苏淮”。 “雨下的太大了,先跟我回去。”晏沉抓着他就往回走, 他此刻其实已经有点儿体力不支了,后腰的伤口他都不敢去想。 “不去。”苏淮使出蛮劲儿把人甩开。 心道他如果在再来拉他,他就勉为其难跟他走,毕竟他讨厌天黑讨厌淋雨。 可谁知他这一甩膀子直接把人给甩墙上去了。 “啊~”后背撞上墙,晏沉没忍住痛的低呼了一声。 “你怎么了?” 听到晏沉的声音,苏淮忙朝墙边摸了过去,他都有点儿不敢相信,他居然能把晏沉给甩出去,不过看样子他应该撞得不轻。 “喂,你没事吧!”苏淮刚摸到他胳膊,就感觉到方才还靠在墙上的人猛的一下朝自己倒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把人接住,苏淮吓得大喊了一声:“晏沉!!”
第53章 还不一定穿衣服呢! 苏淮瞎着眼抱着晏沉在大雨中,直到把嗓子都喊哑了,才唤出了几个人帮忙把晏沉抬回他家里去。 “他这是发热了吧!”一个帮忙的大爷躬着腰凑到床前看了半晌道。 “刚刚还好端端的……”苏淮有点儿底气不足。 “我的娘哎,这是血吧!”一个中年大脑门儿的大叔看着自己的手,猛的喊了一声,然后紧张地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摸了半天,松了一口气,“好像不是我的。” 苏淮眉心一拧,上前扒开晏沉早已湿透的衣服,就见他劲瘦结实的腰上缠着一搾宽的白布。 “帮个忙,把人翻过来。”苏淮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说话的声音在抖,等大脑门儿大叔上手的时候又加了句,“小心一点” 两人小心翼翼把人翻个面儿,入目的景象让大叔不自觉龇起了牙:“伤得这么重还敢淋雨,真是不要命了啊!” 背后的纱布已经全部染红了,看着都可怖。 苏淮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为什么又受了伤,只知道自己好像有点儿混蛋。 跟人说了那么重的话,还把人害成这个样子。 “这位大哥,劳烦您帮我跑一趟。”苏淮塞了点儿碎银子在大脑门手里,然后又把魏子燃家的地址告诉了他。 大叔是个热心肠,拿起门外的伞片刻也不敢耽搁。 “这位大爷……”苏淮话还没说完,大爷抬手打断,“我去帮忙烧点儿热水。”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张嘴就知道你想说啥。 拿剪刀把浸透的白布剪开,后腰处茶碗大的伤口血淋淋展现在苏淮面前,他呼吸一滞,这个地方之前烙的那个字已经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你他娘的是个疯子吗?”苏淮忍不住朝那晕死过去的人吼了一声。 这伤口、这包扎一看就是自己动的手。 就算想要摆脱傅子林的身份,完完全全做回自己,也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吧,后腰这种地方谁会有事没事扒着看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动手,那也得找个大夫吧,至少人专业! 如果是怕暴露身份,找魏大爷总行吧! 以前说王笑是个脑子还没蛋大的玩意儿,他错了,晏沉才他娘的真正诠释出了这句话的精髓。 不过气归气,给人擦身、换衣,还不得是他亲力亲为。 虽然他看起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一边给人擦身一边骂骂唧唧。 魏子燃到了以后,大爷和大叔才放心离开。 “这一顿紧赶慢赶,我鞋子都湿透了。”魏子燃进了屋就开始抱怨,然后放下药箱凑到床边看病人,然后猛的跳了起来,“唉草,吓死我了!” 苏淮给人收拾了一通,但不敢在伤口上造次,索性直接给光了上身趴在床上,碗口大的伤就那么裸露着。 魏子燃凑上去就看见这么一副画面,能不蹦嘛! “你一个大夫怕这怕那的,怎么给病人治病啊?”苏淮让开地儿免得挡着他,“你赶紧给他看看,快快快!” “我快着呢!”魏子燃看见伤口也意识到了严重性,连脉都没号,直接抓过药箱打开。 晏沉晕是晕了,但魏子燃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却硬生生地给人疼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苏淮蹲在床头一边给他擦汗就见他偏着头,眉心拧的紧紧的,嘴里还不时发出细碎的低吟。 “你他娘轻点儿。”苏淮没忍住朝魏子燃道。 “……你来你来,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轻。”魏大爷说着就要把自己手里柳叶一般的薄刃塞到苏淮手中。 晏沉这伤口处理起来本就麻烦,这人还在一旁指手画脚的,大爷一会儿就火起来了。 苏淮也就那么说一下,自己拿菜刀还成,这东西他还是算了吧! “别别别,你赶紧的。”苏淮忙摆手。 心里却想着魏子燃果然不是个当大夫的料,平常翻药材看着挺温柔挺小心的,治病的时候怎么就把人折腾地嗷嗷喊呢! 处理完伤口已经半夜了,两人实在熬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尤其是魏子燃,精神极度紧绷,而且从来都是个早睡早起注重养生的人,熬到这个点儿可以说是人生头一遭。 “我觉得我半条命快没了。”直到把伤口包扎完成,大爷这才腰杆一弯,整个人一副马上就要瘫到地上的模样。 苏淮比他好点儿,至少还有精神跟他说客套话:“今天真是感谢你!” “别,你跟我说这话我有点儿怵的慌。”魏子燃说,他跟苏淮的交情,苏淮能跟他说个谢字那准是中邪了。 苏淮在人肩上一拍,欣慰道:“我是替晏沉感谢你。” “那我勉强接受吧!”魏子燃收拾药箱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今晚……你在这儿看着?” 晏沉热还没退,身边得有人守着。 “嗯。”苏淮点头,除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要不我跟你轮班?”魏子燃说。 苏淮朝他眼皮上轻弹了一下:“你都闭着眼睛说话了,轮个屁,滚回去睡觉吧!” 魏子燃也没跟他争,因为是真扛不住了,扔下一大瓶金创药交代好换药时间,挎着药箱离开。 苏淮还是挺细心的一个人,也可能是上回在护城河边脖子睡扭了,在照看晏沉的时候每隔半个时辰就给人脑袋换一边儿偏。 喂药、擦身、掰脑袋一样儿都不敢落下,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晏沉的烧才慢慢退了。 苏淮掐了几回大腿,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尤其是在探到他额头已经出现微微凉意的时候,绷着的弦一旦松下来,直接就瘫在床头睡着了。 晏沉醒的时候觉得眼皮很重,使劲儿睁了几次勉强撑开了一条缝。 下了一夜的雨,白天晴得更好了。 白晃晃的光线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闭上眼睛又过了一会儿才再次睁开。 只是入目的那个人让他有点儿不敢相信。 苏淮……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迟钝了片刻,昨晚的记忆总算拼凑整齐。 他去找苏淮然后就被人抡墙上去了,再后来……自己就晕了。 苏淮趴在床头压着胳膊睡觉,从晏沉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光洁的额头、直挺的鼻梁和两扇睫毛。 这人是照看了自己一晚上吧! 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似地点在他的额头上,见其没有反应,这才大着胆子顺着眉心划过鼻梁点到了鼻尖,指腹在鼻尖停留片刻继续往下,苏淮的人中挺深,接下来是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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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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