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白喉结微滚,撇过头去避开视线。 “你走吧。”夏竹悦忽然开口,恹恹地。 “也好。”李牧白抬头看看天色,“那你且休息罢,我明日再来。” “不必再来了。” 夏风拂过,唯有蝉鸣不止。 “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来接你去公主府,那里……” “不必了。”夏竹悦打断他,“我已经辞工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感激不尽,请回吧。” 李牧白抿了抿唇,回首望着她,语气更柔了几分,“如果你不喜欢这份工,我可以替你换其他……” 夏竹悦豁然直起身子,直直走到院门边,态度冷硬的像一块石头,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请回罢,不送了。” 饶是李牧白谦谦君子,也不免染上一层薄怒。 他含金匙而生,金尊玉贵,从来都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半分挫折。 他一再屈尊,这小姑娘却连个好脸子都没有,真不知是哪里惹她气恼了,不免令他的自尊心有些受挫。 看她铁了心肠一般,站在那里瞧都不瞧他一眼,李牧白有些黯然。 僵持片刻,李牧白叹息一声,终是抬起脚步,从她身前踏出了这方小院儿。 关上院门,夏竹悦这才松下来,整个人似乎失了力气一般,背贴着门板,缓缓滑坐了下去。 天色忽然阴郁了许多,大片的乌云拢了日头,甚至开始电闪雷鸣起来。 她曾利用过一个人,以为能救自己出苦海。 她以为那人是救赎,是恩赐,但深陷其中才惊觉,那根本就是她的劫难。 她已非良人,又怎能奢望,又岂能去拖累别人呢。 豆大的雨点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劈头盖脸,浇人一身狼狈。 尚苟且偷生,为生计奔忙,又哪里来心思去伤春悲秋呢,夏竹悦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扶着门板站起身,赶紧去收竹篙上的衣物。 这夏天的暴雨,稍有不慎,就能令她白忙活。 正当收拾不过来时,院门被豁然推开了。 夏竹悦抬眸望去,却见是春儿撑着油纸扇匆匆而来,她放下心来,抢着去收衣物。 春儿举着伞,也凑上来七手八脚的收衣物,颇为卖力,嘴里还叫着:“快收快收,这可是我接的大活儿,可不能出岔子。” “我当你今日怎的这么好来帮我收衣物呢,原是担心你自己的活儿出岔子。” “哎呀。”春儿听见她挤兑自己也不恼,“什么你的我的,太生分了。” 说着对夏竹悦挤挤眼儿,嬉笑问着:“哎,我刚瞧见你院里出去了一位贵公子,那人物,啧啧啧……谁啊?” 夏竹悦不欲回答她,一心收捡着手中的活计,但架不住她一再纠缠追问,只得同她说了,“是公主府的少主。” “真的呀?!” 春儿喜出望外,拉住夏竹悦,“你可以呀,才去了公主府几天,就攀上高枝儿啦?以后可别忘了咱们这些穷姐妹呀。” “什么高枝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不是,这都追到家里来了,我就说嘛,小竹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一定会高嫁的。” 夏竹悦见这傻丫头激动的伞都歪了,怀里抱着的衣物都湿了大半,无奈地将她拉进屋里,自己冒雨快步将剩下的几件衣物收了进来。 “小竹,他何时来娶你?他说了没有?你喜欢他吗?”春儿一股脑儿地问了许多问题,又傻乎乎地自言自语着:“那样的男子,你自然是喜欢的。” 春儿坐在小凳上,望着忙碌的夏竹悦,由衷地叹道:“小竹,我真替你高兴。” 夏竹悦翻看着手中的衣料,将干透的细细折叠起来,未干透的撑开搭在椅背上,“别胡思乱想了,那样的人,岂能肖想。” 一句话使得春儿变成泄了气的皮球,她撅起小嘴儿,垂头丧气。 她环顾这几乎家徒四壁的环境,有些无奈,“是了,咱们这样的穷酸丫头,哪里攀的上贵人。” 春儿叹了几回气,起身来帮夏竹悦叠衣物,她年纪小,小孩子一般的心性,不消多时又豪气万丈起来,“小竹,你别气馁,咱们虽穷,但也是清白好人家的女儿,以后嫁个好小子过安生日子美着呢,咱们可不去做什么偏房妾室,不受那委屈!” 撑衣物的手一滞,夏竹悦面色僵了僵,良久,她抬头冲春儿笑了笑,“你一定会的。” “那是自然。” 春儿羞赧,掩嘴吃吃笑着,“你也会的。” 夏竹悦抿唇一笑,没说什么,将旁边叠好的衣物打了包袱地给她,“这是你的,如今雨歇了,你且去吧。” “好嘞。”春儿接了包袱,挽在臂上,起身要走,忽地想起什么来,回头问她:“过两日京郊要收果子了,很缺人手呢,你去不去?”
第7章 夏竹悦 您才配当世子妃呢 夏日炎炎,京郊的一座山林里却是桃李芬芳,目之所及皆是硕果累累的果树。 一群带着斗笠的少女们嬉笑着走动其间,一边说着闲话儿,一边摘取着瓜果。 春儿摘的是杏子,嫩黄的甜杏一如她今日的打扮,令人觉得软嫩香甜的很。 春儿穿着鹅黄的散花儒裙,粉面含春,正撩着裙摆费力地勾杏子,那几棵杏子长的位置刁钻,她怎么也够不着,索性捡了根树枝去打。 “哎哟~” 她一个身子不稳,竟直直地倒入了边上的灌木丛里。 周遭的小丫头们见了窃窃捂嘴偷笑起来,夏竹悦侧目看到在灌木丛里挣扎的春儿,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去拉起她。 “早同你说过,采摘不宜穿阔摆裙,你非要作如此打扮。” “你懂什么。” 春儿龇牙咧嘴地撑着她想要站起来,却一个踉跄歪倒在她身上,吃痛的直哈气儿。 夏竹悦往下看去,只见春儿的脚踝已经迅速红肿了一大块,眼见是扭伤了。 她俯身托住春儿的脚踝,扶着她坐下来,“你且歇着罢,我替你去送果子。” “唉……” 春儿唉声叹气,颇有些不高兴,“白打扮了半晌。” 说着,她拉过正检视她伤处的夏竹悦,凑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罢了,告诉你这桩巧宗儿好过便宜了别的丫头。其实今日前头那别院里有宴会,京城的公子名媛们出来避暑尝鲜,品尝时下的鲜果,我买通了管事,由我送杏子过去呢。” “所以你就摘的那么卖力?” “唉,枉费我一番精心打扮。” 春儿哭丧着脸伸手抚平裙摆上的皱褶,“我也不指望哪个贵人能瞧上我,但说不准哪个侍卫小哥就入了我的眼呢。” 春儿那副故作哀怨的模样儿,着实令人捧腹,夏竹悦无奈摇摇头。 “如今这好事儿只好由你替我顶上啦。” 春儿将她精心摘选的一篓杏子塞到夏竹悦手中,再三嘱咐着:“你可得好好挑一个好男子,我可是掏了真金白银的。 “好生坐着等我回来。” 夏竹悦没有再理会她的胡话,抱起竹篓起身往山涧的别院去了。 别院那头,远远地拢着许多车马,这原是京中权贵们设立的一处避暑玩乐的场所,今日由宰相夫人牵头,举办了一场品茗宴,不仅邀请了达官贵人,甚至连宫中的淑妃娘娘也亲自到场,给足了脸面。 名头上虽是品茗,其实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宰相夫人遍邀京城内的公子名媛,其实是变相办着相亲会,她以此为乐,三两年便要办上这么一场。 夏竹悦走到别院时,宴会尚未开始,才刚到赏园的环节,名媛们三五成群地沿着小径观赏着附近的果林。 娇黄的杏,嫣红的李,还有许多西瓜葡萄之类的,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们甚少能有机会看见还长在树上的果子,都觉得颇为趣致。 许是管事打点过,夏竹悦抱着一筐杏子穿行其中却并无人出来阻拦她,她便沿着小路一直往南去,将杏子交到后厨便算交差了,自有人清洗了捧到贵人面前去。 正当她加快脚步,忽地头上一痛,一物沿着她的裙边儿滚落在地,直直朝远处滚去。 夏竹悦顺势看去,那是一颗青红参半的李子,已经摔得烂了,殷红的汁液流出来,渗进了地里。 “快走开,别挡着我摘李子。” 一声不耐烦地呵斥令夏竹悦回过头去,倒与那人四目相对。 “你!” 惊呼的是一个梳着双垂髻的圆脸小丫鬟,本是一脸骄纵的模样,在看到夏竹悦的那一刻,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用手指着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唤道:“夏竹悦?!” 夏竹悦登时也有些慌了,这丫头她认得,她是夏府嫡出小姐夏桃欣的近身丫鬟,从前没少欺凌她。 她迅速拉下斗笠的边沿,压低声线,“认错人了。” 说着抱紧竹篓,转身迅速往前走。 “我才不会认错呢!” 那丫头惯是骄纵样子,几步抢上来一把揪住夏竹悦的衣袖,伸手就要去摘她的斗笠。 夏竹悦忍无可忍,振臂一挥,她是做惯粗活的,很有一把子力气,那小丫鬟哪里是她的对手,轻巧便被她推至一旁。 小丫头一个踉跄,待站稳再想去追,可哪里还有夏竹悦的影子呢,她环顾四周,都是高高低低的灌木果林罢了,气的她跺跺脚,扭身往回跑去。 她一路小跑,直奔进一座水榭凉亭前,那凉亭构架在一条清澈小溪之上,青松环绕,着实幽静清雅的很。 小丫头快步跑上前去,撩起纱幔喘着气叫道:“小姐,小姐,我碰见她了!” “放肆。” 亭中倚栏靠坐着一位绝色佳人,珠翠满头,锦衣华服,正是夏府嫡小姐夏桃欣。 夏桃欣纤纤玉指摇动着手中金蝉纱的团扇,颦眉轻斥:“世子爷面前,不得无礼。” 小丫头这才看见立在凉亭另一侧的身影,那人正望着外边的溪流,一身墨色蟒袍,金线织就的金莽威武庄严,为他平添了几分冷傲,赤金宝冠束发,凌厉的气质仿若一把出鞘的利剑,正是南平王世子魏峙。 “奴婢参见世子爷,奴婢鲁莽,还请世子爷恕罪。”小丫鬟急急一个头磕在地上。 夏桃欣亦为她说话:“兰儿是我贴身侍女,也怪我平日里纵了她些,峙哥哥你别怪她。”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亲密劲儿,若是旁人不晓得,只当是小娇妻在同夫君撒娇呢。 魏峙轻嗤,并不回头看她们主仆二人,也不叫起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前潺潺的溪流。 半晌得不到回应,夏桃欣有些尴尬,扭头看兰儿已经快要跪不住了,伸手拉起兰儿,示意她退出去。 兰儿哪里还敢留,到嘴边的话儿也只得咽回肚里,垂首慢慢地倒退了出去。 夏桃欣整理了表情,复又露出温婉闺秀般的甜美笑容,缓步移至魏峙身侧,她轻轻摇动团扇,将甜腻的脂粉香气扑向身侧。 魏峙眉头轻蹙,从溪流前回过神来,有些不耐,“若无她的消息,不必再派人来求见。” 说罢,转身朝外走去,瞥都未督夏桃欣一眼,夏桃欣银牙暗咬,不禁呼唤道:“峙哥哥且慢。” 仿佛知道他不会停下一般,夏桃欣几步追上前去,急急低语道:“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魏峙停下脚步,眼眸半垂,看不出喜怒。 夏桃欣见他停下,忙近上去,以团扇掩面,轻声低语:“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父亲广积天下财富,不但如此,我们的商道运输物资十分……” “住口。” 魏峙缓缓侧目,眸里尽是森冷的神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夏桃欣从未见过他这般神色,他待她,永远都只有冷淡疏离,如今有了些旁的情绪,倒教她觉得,他待她不同了。 她大着胆子,急急表白道:“峙哥哥,我是真心的,我愿意助你。” 魏峙盯着她良久,唇畔泄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我便是当真要做,也用不着你。” 魏峙挥袖,转身踏出了凉亭。 方才的一腔勇气被抽了个干净,屈辱感瞬间涌了上来,夏桃欣涨红了脸,半晌淌出两行清泪来。 兰儿见魏峙走远了,这才敢摸进凉亭来,一见自家小姐哭的梨花带雨,赶紧抽出帕子替她拭泪,好言好语地开解她,“小姐,您何苦来的,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世子爷一个好男子,今儿个宴会上多少才俊,咱们换一个不成嘛。” “你知道个屁。” 夏桃欣白了她一眼,顾自抽泣,“我自那年春日宴上望见他的第一眼,便知我完了,这一世,一颗心全挂在他身上了。” “可是小姐。” 兰儿有些踌躇,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可是他好像只喜欢夏竹悦呀。”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掴在了兰儿的面上,殷红的指印瞬间就令兰儿的小脸儿红肿了一圈儿。 “提那个贱胚子做什么!” 甩了个巴掌还不解气,恼的她用凤仙花染红的长甲撕碎了金蝉纱团扇,“若不是她那日借故为峙哥哥斟酒撒了他一身,又惺惺作态地非要为他更衣,我岂能错失良机。” “就是,小姐您说的对” 兰儿挨了打,却忍气吞声不敢造次,还替夏桃欣拣起破烂的扇子,“那春日宴分明是夫人费心为您设的,却平白让她占了先机。” 夏桃欣冷笑一声,依靠回栏上,语带嘲讽:“也算不得占了什么先机,她那样的出身,也配妄想么,峙哥哥虽向父亲要了她回去,也不过当个玩物罢了。” “正是呢,否则她怎会不堪玩弄,径自逃跑了呢。”兰儿拍着马屁,“小姐,您这么美,出身又好,您才配当世子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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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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