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颔首行过一礼,就要错身离开。 赵云兮唤住了他,“阿淮,你先等等。” 这不是巧了吗?早不遇见晚不遇见,这会儿在长明宫遇见苏淮,定是老天爷都想让她快点知道答案。 他们两个明明就从来都很要好,没起过争执,没红过脸。 当年陈太傅夸他君子如兰,端方自持。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没有道理同她暗生误会,而她一点儿都没察觉。 可为何那时苏淮要离开京都,同她一句道别的话也没说。 苏淮脚步一沉,侧过身去,垂眸看向不过三步远的人,“殿下有何事?” 赵云兮就道:“你若是这会儿没有别的要紧事了,留下同我说说话吧。” “昨日寿宴上,我们也不曾好好叙旧。” 她怕苏淮会拒绝,转头就同鸣音仔细交待:“你去将那锦盒换出来,就说是我故意给错的,可千万别漏了陷,免得被阿洵抓住了我的小辫子。” 御前当差,是半点儿都马虎不得的。 今日取错了锦盒这样的小事,若是有心人揪着不放,不知多少人会被牵扯进来。倒不如她自个儿担了来的方便。 鸣音颔首道:“婢子明白。”她将那镜盒接过入了长明宫。 长明宫宫门前的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哀嚎:长公主殿下,您声音可以再小一些,我们实在不想听见您此刻的‘小声密谋’,真真是要人命哟。 交待好了事情,赵云兮便走到苏淮身边去,“同我去湖边走走吧,可好?” * 王福缩着肚子,减轻了呼吸声,刻意的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半生打鹰,今个儿却被老鹰啄了眼。 不过取东西这样的小事情都能犯错,何等丢人。 更别提,他有心拦着长公主往静心斋来,也以失败告终。 此刻长公主同苏七公子去了湖边散步,也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他更揣摩不到此刻面无表情的主子心中所想。 此刻主子到底是喜,是怒? 鸣音将锦盒呈上,从善如流道:“王公公去琳琅宫取北齐国宝时,殿下开了一个小玩笑,调换了锦盒,殿下特命婢子将北齐国宝送来,还望陛下见谅。” 赵明修目光略过桌案上摆放的相同的两个锦盒,一个打开着,放的是鸣音刚送来的北齐国宝,另一个锦盒没打开,静静的摆在那里。 鸣音原想说她将这个锦盒给带回去。 她刚要开口,却见锦盒上多出了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 手的主人许是习武的关系,虎口处有一层薄茧,便让这只手的动作充满力度。 而后,她听见了赵明修开口,“你是天启元年夏天时开始在姑姑身边伺候,朕说的可对?” 她惊讶了一瞬,而后安静站在原处回话,“回禀陛下,婢子是在殿下四岁时,圣祖爷指了婢子伺候殿下。”她那时也只有八岁,而今她也二十一岁了,在殿下身边伺候了十三年,从懵懂孩童长成宫人都得敬她一声姑娘的年纪。 赵明修指尖轻轻点着镜盒,发出细碎轻慢的敲击声,漫不经心地挑破了长明宫门前一事,“你在她身边十三年,她的吩咐就算是错的,你也照旧听令行事?” 鸣音绷直了背,“婢子的职责,是侍奉殿下左右,为殿下排忧解难,听候殿下差遣,奉殿下一人为主。” “内廷没教导你,乱宫之源始于蒙昧?” 鸣音心一紧,矮下身去,跪在地上,“皆是婢子的错,婢子未能教导好琳琅宫宫人,未能为殿下分忧,还要殿下为婢子等费心劳力,是婢子无能,求陛下责罚婢子一人。” 阿卢赶紧道:“都是奴才一人的错,是奴才从库房取东西时没上心,才弄混了北齐国宝。” “求陛下责罚奴才一人。” 王福也忙跪下,“此事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奴才当时若仔细检查一回,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疏忽。” 赵明修眸色一敛,语气随意,听不出喜怒,“罢了,她既愿为你们遮掩,下不为例。” 跪着的几人同时谢恩。 只鸣音退出去前,看着那被赵明修压在手下的锦盒,“陛下,送错来的锦盒……” “姑姑下回来时,朕再还她。”赵明修淡然说完,示意她退下。 鸣音心中有不解,她此刻将锦盒带回去也没什么不妥,陛下为何不答应? 不过,她没再二话,领着阿卢出了静心斋,出了长明宫,方觉着自己的后背全湿了,衣裳都贴在了肉上。 陛下这出恩威并施的手段,实在太过高明,又太过轻描淡写,却让她打心底里胆寒,心生警醒,琳琅宫宫人,是该好好重新整顿一回。 今日能取错锦盒,有殿下护着,陛下因此免了责罚。 明日若是杀人放火,仗势欺人,错处也都落在她家殿下身上。 鸣音庆幸她被点醒的时间还不算晚。 王福在静心斋里也不大好受,他今日起床没看黄历,黄历上肯定写着诸事不宜,大凶。不然他怎会事事不顺。 他悄摸着抬眼,见赵明修似心平气和了,方问:“陛下,可要奴才打发人去瞧瞧殿下与七公子?” 当年的事情若叫那小祖宗知道了真相,还不得闹翻了天去? 赵明修看向他,眸色幽深,带着三两点嘲意,“自作聪明。” 王福突然就听懂,原来先前那句作茧自缚的话,可不止是对他说的,也是陛下对自己当年所为的评判。 * “昨日,其实我有一事想要问你。”赵云兮有些紧张,但是她绝不退缩,要问出口的事情,那就一定要问。 苏淮露出一丝苦笑,转眼消失不见,“殿下想问什么?” 赵云兮抿了抿唇,“当年你离开京都时,我去城楼处同你道别,你明明看见我了,为什么直接就走了?” 她和苏淮之间,只有这一件事情让她心里头惦记这么久,当年她哪里得罪了苏淮?, 苏淮停下了脚步,湖面上刮来了一阵清风,缓缓吹动这他眼前少女脸颊两侧的发丝,勾人心弦。 两年前的事情……
第23章 等了一日等不来心上人…… 岭南一带水寇成患,虽有宁国公领兵坐镇,平静了一二年,将水寇都给击退回海岛之上。只是岭南水寇之中突然出了位精通兵法的奇士,带领水寇总能成功避开官府,肆无忌惮的偷袭岭南临海的村庄、镇县,搅得百姓不得安宁,损失惨重。 两年前,岭南水寇隐隐有集结壮大势力的形态。 赵明修派军增援时,苏淮主动请缨随行前往,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自然也有旁人不知道的事。 大军出发前一日,京都数日都下着连绵细雨,苏淮撑着油纸伞站在宫门处,从天明到天黑,宫门落锁时,也没等到藏在心里的人从宫门中走出来。 他明白,她没有出现,就是婉转的拒绝了他的心意。 第二日,大军启程,天子亲临城楼为将士送行,苏淮骑在马背上,看着那人遥遥的朝他挥手道别,一时有些恍惚。 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再是谦逊温和,君子端方,也有不可被忽视的骄傲和自尊心。 他没有办法做到坦然面对对方,一言不发的打马而去。 风呼呼的从他两侧而过,他的少年心事仿佛也在那时被风卷走。 而今日,他的面前站着那遥不可及的人,苏淮心里泛起了丝丝疑惑,为何她能够如此坦然开口问起当年的事? 半晌没有等到回答,赵云兮便出声喊他,“阿淮?” 苏淮半天不回答她的问题,难道是觉得她小气,过了两年都还记得当年苏淮没有同她道别的事? 她忽而就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佯装生气,“我那日去城楼可是专门为你送行的,你明明看见我了,都没有理我。”她一向对朝事没有兴趣,那日本也没打算前去城楼。 是她想要去为苏淮送行。 苏淮并非愚昧之人,他深知赵云兮的性情,她虽是娇生惯养长大、不知俗世,可也不是目下无尘,肆意糟践旁人心意的姑娘。 既然当年就拒绝了他,而今就不会在他面前提起关于当年之事的任何。 此刻赵云兮的神色无措而又茫然,根本不见丝毫伪装。 他突然就生了一个念头,当年或许另有隐情。 赵云兮是不是根本就不知当年他曾在宫门前等了她一日? 苏淮心中深处那道不可言说的念头,眼见着又要破土而出之时。 赵云兮一双杏眼明亮,她还在认真解释:“你想,我是你表姨母,咱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去了岭南以后,也不知多久才能回京,我自然是要好好为你送行才对。” “可那日,我都不曾祝你一路平安。” 苏淮神色逐渐黯淡。 伴随着赵云兮的话,他清楚的知晓,眼前人从前、现在都只将他看作亲戚家小辈,看作一起长大的友人,唯独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当年他那场没有结果的等待,如今看来,竟也不算太坏。 至少,眼前人在他面前,一如当年的自在,毫无芥蒂。 他笑了笑,压下了心头的万千情绪,安慰道:“是臣不对,那日臣因岭南之行而紧张不已,所以未能同殿下好好道别。” 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而今纠结不放又有何意义。 陈年旧事又何必再提,只会伤人又伤己。 “当真,你没骗我吧?”赵云兮松了一口气,还有些不信。 “当真,殿下说的没错,臣与殿下自幼就相识,于情于理,臣都应该好好与殿下道别。” “当年是臣的疏忽而导致误会,望殿下莫再烦恼。” 说话间,苏淮面上已经瞧不出异色。 两年未见,他依旧是京都盛赞的谦谦公子,温柔而又体贴,从不做让人为难之事。 赵云兮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是放下了,她与苏淮之间的隔阂在此时此刻终于烟消云散,又能如同从前一般相处。 她放松下来,有些不满道:“那你这两年都只给阿洵写信,都没给我写过。” 害她昨日初见苏淮时,心中紧张得很,以为他们二人会莫名其妙的生分一直到老。 苏淮微微一笑,“并非是不给殿下写信。” “臣这两年太忙,给陛下写的信内容都是民情军机,并无其他。” 赵云兮惊讶,“岭南水寇之乱很严重吗?” 苏淮点了点头,“这几年来,岭南一带因水寇一事,民不聊生,久居京都之人,未必能想象出当地的情况。” 二人一问一答,赵云兮逐渐在苏淮面前变得自在起来。她是觉着苏淮的理由颇为牵强,可见苏淮又说的极有条理,渐渐地也就将猜疑抛在了脑后。 片刻后,赵云兮同苏淮道别,因着烦恼解决,高高兴兴回了琳琅宫。 刚一进琳琅宫,就见琳琅宫的宫人皆站在庭院里,规规矩矩的站成三排,见着她回宫,露出了惊恐之色。 鸣音让人给她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廊下,神色肃穆,“殿下,您坐。” 赵云兮依言坐下,打量了一回众人,众人不如往日那般方觉得气氛过于凝重了些。 她这出去不过半个时辰,琳琅宫的天怎么就变了呢? 鸣音站在众宫人之首,见赵云兮坐定了,便曲膝跪下,旁人也都随之跪在了地下,黑压压的一片,只看得见后背头顶。 “不是过年过节,也不是我生辰,你们跪我作甚?”赵云兮满头雾水。 宫规是森严,可也没有一天到晚大行跪礼的道理。 今日这些人是怎么了? 鸣音低垂着头,声音响亮,“殿下,婢子等有错,自然该跪。” “啊?”赵云兮更是不解。 鸣音将头垂得更低,惭愧道:“婢子等仰仗着殿下的宽待,而在宫中行走自如,就算有时犯了错,也因殿下大度不计较而免受责罚。” “日子一长,婢子等皆是心生轻慢之意,便是触犯宫规,也仗着殿下而有恃无恐。” “此乃大错特错。” 她每说一句,身后众人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从今日起,婢子等自当警醒自身,谨慎小心,再不犯错。” 赵云兮拧了拧眉头,她大概明白了鸣音的意思。鸣音到底是琳琅宫的管事大宫女,她不能在鸣音教导宫人时,驳了鸣音的颜面,让鸣音威信全无。 她抿了一口茶,方开口,“本宫记下了你们今日所言。从前种种既往不咎,日后若有谁犯错,自当严格按宫规处置,绝不姑息。” 众人皆谢恩,赵云兮挥了挥手,让人散去。 她留了鸣音在书房单独说话,她好奇问道:“是因为送错锦盒的事,阿洵责罚你了?” 鸣音缓缓摇头,“陛下不曾责罚婢子,只是点醒了婢子,婢子跟随殿下数年,本该协助殿下将琳琅宫打理妥当。” “可就连婢子自认清醒,数年安逸日子过惯了,生了懈怠之心都不知。” “旁人有样学样,日后养大了心,犯下滔天大错,又该如何是好?” “幸得如今为时不晚。” 赵云兮听得心生茫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她纠结了片刻,问起,“那锦盒呢,取回来没?” 鸣音道:“陛下说等您下次去找他时,再取锦盒也不迟。” 赵云兮一拍桌子,“我现在就去找他。”她那些习字用的字帖可都是她父皇母后亲手为她写的,她后来不用了,就拿盒子装起来。 北齐的国宝价值连城,她的那些字帖也同样是无价之宝。 只是不等她去,长明宫来了人将锦盒送了回来。 送锦盒的宫人转达赵明修的意思,“陛下说,盒子里都是您的珍爱之物,他就不多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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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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