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心道,想来也知道长公主殿下肯定是以身体抱恙为借口,好给王女与陛下腾出地方和时间来单独相处。 “不必了,朕亲自去探望。”赵明修再也不看北齐王女一眼,转身便走。 为什么会如此? 这世上的男人不都该像她那昏庸无道,喜好女色,而王权国事都被宠妃把持着的父亲,还有整日里在女人堆里头厮混的兄弟们吗? 父兄皆是无能的男人,半点儿用处都没有。 若非是如此,她为何千里奔波来到异国他乡,以美色待人,以平息北齐之乱。 眼前这个男人,高高在上的大楚皇帝,是真如那道批命所说,在二十二岁以前不近女色? 阿珂心里还在难平,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追上前去,拦着赵明修的去处,“阿珂知道宫宴上在楚皇陛下面前失礼,惹了陛下不喜,是阿珂的错。” 她咬了咬牙,一双勾人的眼眸沁满了晶莹的泪水,,“阿珂自知是北齐人,不得楚皇陛下信任。” “不过而今,父王将阿珂送来大楚,是愿阿珂能长侍您左右,已结北齐与大楚永世为好。” “阿珂,阿珂已经回不去北齐。” “而阿珂此生唯愿待在陛下身侧,就算陛下不愿如同我父希望的那般,让阿珂做您的女人,便是让阿珂为奴为婢,阿珂也是愿意的。” 赵云兮躲在树后听着,忽而就觉得王女有些可怜。 孤身一人为了两国交好,来到大楚,再也回不去故土。 偏偏她这大侄子又是不解风情,活像是去年冬天他们在青羊观后山看到的大冰块。 但偏偏最应该因为这番话而对阿珂生怜惜之意的赵明修,依旧不为所动。 只冷冰冰的说出了两个字,“让开。” 阿珂脸色苍白,眼见着再也憋不住泪意,眼泪就要落下来。 而两旁侍卫就要上前将她给拉开时。 只是还未动手,便听见一声清亮的女声。 “你们等一等,她是我请来的客人。” 赵云兮提了裙边,大步朝此走来。 她原是躲在树后偷看,不想出来。 可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皆不如她所期望的那般。 她的理智告诉她,北齐王女势必只时在装柔弱,只是在放低姿态,只是想要博得阿洵的同情和好感。 她与王女的来往从头到尾,都各有所图。 可她的情感此刻却占据了上风,所以她从树后走了出来。 至少,至少此刻她不想让北齐王女太过难堪。 她迎面而去,只是略一抬眼,便与赵明修的目光对上。 赵明修目光像是夏天里的柳絮,轻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叫她平白无故的生出了些许的痒意。 她有一种错觉,赵明修是早已知道她躲在树后面偷看。从她从树后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已经追随她的脚步而来。 她难免就心虚起来,慌忙的移开目光,只装作一切都如北齐王女所说的那般,“本宫不过是身体不舒服,来得晚了些,你们为何要对本宫的客人无礼,还不退下。” 两旁侍卫先是看了她一眼,又去看看赵明修的示意。 赵明修略微点了点头,他们这才退下。 阿珂此刻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这,似乎是在小声啜泣。 赵云兮走到她身旁,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轻声问她,“王女可是不舒服?” “早知道我就让宫人陪着你,免得让旁人误会王女是擅自来禁苑。” 赵明修看着她漏洞百出强行圆着当下的场面,她甚少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可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善良的姑娘,所以她愿意因为心里头起的那一点儿同情而出来圆场。 就像是从前…… 阿珂捂着眼睛的手一顿,而后轻轻接过了手帕擦了擦眼睛,道了一声谢。 她的眼眶微红,而手帕也略沾了些眼泪,也没法还回去。 赵云兮就侧着身子看着王女,并不去看赵明修。 到底因为心虚她故意将王女请来。 还是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自己都分不清。 赵明修开口问她,语气淡然,一如从前,“姑姑身体无碍了?” “若是不舒服,朕送你回去休息。”明明知道她身体不舒服只是借口,却也怕她是真的不舒服。 她慌乱的点了点头,用着客气疏离的语气道:“劳陛下关怀,我已经好了。” 她有些无措,险些就忘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赵明修忽而抬眼看向了远方小径,出声道:“不是要摘莲蓬?” “王成。” 王成赶紧指挥人,“奴才这就让人备船。” 赵云兮大松了一口气,对,她可不就是说来摘莲蓬的,一会儿上了船以后,她再想办法让阿洵同王女能够好好说话。 这也是个好机会! 湖上的船是昨日就已经布置妥当,此番船夫将船赶来小码头靠岸放下梯子,赵云兮便同身侧人说道:“王女,请。” 只是她们还未走到码头,便见小径上走来一行人。 赵云兮张了张嘴,有些无语凝噎。 这群小鬼头怎么会来? 这行人不是别人,这是她那些小辈们。 她猛然回头去看赵明修,只见赵明修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只有朕与姑姑三人游湖,岂不无趣。” “正好今日陈太傅停课,姑姑也许久未见小辈们。” “朕便特意准了他们今日游湖。” 好你个赵阿洵!竟然在这里等着她! 赵明修一目了然,笑意加深。 赵容蓉笑意浅浅,带着身后的一串十三四岁的堂弟堂妹们朝着赵云兮与赵明修二人行礼。 “姑姑。” “姑祖母。” “陛下。” “皇兄。” 称呼此起彼伏的响了一大片。 赵明修抬眼扫过这群兴致匆匆能够停课玩耍半日的小鬼们,他略抬了手,“上船。” 这些堂弟堂妹们虽都怕他,倒也耐不住可以游湖的玩性,天性使然,这会儿得了应准,便三三两两结伴往船上去。 赵云兮盯着船都呆住了。 怪不得她就觉得这船有些不对劲,这可是一艘大船,可以容纳三四十人的大船!而船上一应物件都已经准备妥当。 赵阿洵早就预备上了,他昨日就知道了今日她要干什么! 赵容蓉已经自然而然挽了赵云兮的手,她轻瞥了一眼北齐王女。 不知何时,北齐王女已经整顿好心情,全然看不出一炷香前,她还梨花带雨,见她看过来,微笑着颔首,矜持道:“上阳公主。” 赵容蓉也略点了头,算作见礼,而后嗔道:“姑姑也真是的,游湖摘莲蓬这样的趣事怎么不告诉我?” “就算王女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儿,她来了,姑姑就将侄女我抛在了脑后。” 赵云兮有许多话想要说,此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全然憋了回去,只道:“你平日里忙着写新曲,哪有空陪我玩乐。” 她瞥见赵明修站在船前,似她再不过去就要开口喊她了,她赶紧道:“上船吧,船上说。”便带着人往船上去。 刚踏上船板,便瞧着一堆小辈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吵闹着。 赵云兮:耳朵疼。 她又极其受小辈们‘尊敬’,小辈们惧怕赵明修,同处一艘船上时,便都不住地在她身边转悠。 她原是想要将王女推到阿洵身边去,结果一个转身,她的身旁就围满了小辈,各个眼睛明亮的看着她。 而王女,早已不知所踪。 有人撒娇着:“姑姑,我想要那朵莲花。” 有一对双生子一边一个拉着赵云兮的胳膊,“姑祖母,你快看,那里有一朵双生莲勒。” 左边这个刚说完,右边的便不服气道:“小呆瓜,那叫并蒂莲。” 赵云兮:有些恼,却又不能说。 不过她随之看了过去,那株并蒂莲可真是生得极好。 多少年来,这湖里从来没有长过并蒂莲! 她迫不及待就想让身旁人看,“阿洵,你快……”
第30章 双更合并 湖上游半日, 所有人都满载而归。 待受过了所有小辈们辞行礼数后,赵云兮手里捧着一个比她脸还要大的大莲蓬,终于想起来她今日游湖的目的。 猛地往身后看, 却是空无一人。 那么大个北齐王女怎么就不见了? 赵明修站在她身旁,垂眸看她,带着几分明知故问, “姑姑在找谁?” 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还有她从前习以为常, 闻惯了的冷香。 那像是冬日里的太阳, 虽然瞧着热烈, 却没有什么温度。 但是只要看着它, 就好像能感受到温暖。 她用余光去瞄身旁人。赵云兮心脏突然大跳了一下, 他们二人离得太近了,中间隔了不到半人宽, 若是从前,下一刻她便能伸手抓住赵明修的衣袖。 不行, 如今同从前不一样了。 她不能再随意去抓阿洵的衣袖。 他们二人再也回不到天真无邪的童年时光。 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她心里头却忍不住的开始失落。 为什么非得走到这一步呢? 她捧着莲蓬往旁走了一步,状似不经意般的行走, 而非是躲着人, “那是当然,她是我请来的客人, 如今人不见了,我当然要过问。” 她自以为自己的举动很是寻常。 可没想到, 赵明修随着她的步伐也朝她走了一步,比之先前更近。 赵云兮吓得一抖,赶紧再往旁移,只是她每走一步, 身旁人便跟上一步,一边走一边风轻云淡的解释。 “半个时辰前,姑姑拿着长杆非要自己动手摘莲蓬时,王女就已经因为晕船先行离去。” 这人自己玩的起兴,非得亲自动手使长杆勾莲蓬,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她终于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那时,她同几个小侄孙女一同摘莲蓬,鸣音是在她耳边提了一下北齐王女晕船不舒服,所以先回去休息了…… 她颇为惭愧,她都多大年纪了,怎么玩性还是这般大,连正事都给抛在了脑后。 终于走到马车旁,赵云兮便迫不及待的登上马车,她瞧瞧勾起帘帐往外看,便与赵明修似笑非笑的目光对上。 就好像在嘲笑她今日计划全盘落空。 她慌忙的将帘帐放下,朝车夫吩咐道:“回,回宫。” 赵云兮捧着大莲蓬,简直是比吃了十颗莲子芯,还要有苦说不出。 她抱着莲蓬冥思苦想了起来。 她自以为完全的法子,被阿洵给轻易识破也就罢了。 王女那番将她的内心都给戳中了的话语,也没能丝毫让阿洵有所触动。 可真是郎心似铁! 不成,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鸣音坐在一旁,见她如此,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 回长明宫的路上,王成揣摩了片刻他家陛下的心情,直觉他游湖这大半日,心情应该尚可,便问,“陛下,想来长公主不会再撮合您同王女。” “她是轻而易举就会放弃的人?”赵明修轻瞥了他一眼,并不赞同。 王成仔细一想,还真是,长公主殿下从小到大,性子懒散,对多少事情没兴趣,但唯独想要办成的事情,就会用十分心力。 如今来看,长公主对撮合陛下与王女一事,是势在必得。 他想不明白的是,长公主干嘛非得撮合陛下和王女? 王成又道:“那该如何是好?”他有些不解,陛下既然知道长公主在想些什么,干脆一开始就别答应长公主的邀约,直接断绝长公主撮合的念头,该多好。又何必多此一举。 若是王福在侧随侍,根本就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赵明修难免惊奇的多看了他一眼,王福那老狐狸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如此天真? 却也没生气他多嘴问话,只淡然回道:“顺势而为,总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要再等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王成尤为不解,陛下这是想要求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 北齐使臣暂住的别宫内 “主子,您别哭了。”侍女看着伏在床榻上,抓紧了被子,不叫自己哭出声来的阿珂,焦急不已。 阿珂一抬头,双眼通红,她的枕头上也已经被泪水打湿,可她依旧倔强着说,“谁说我在哭。” “我只是恨我自己,为何就轻易信了那丫头的话。”她恨声道。 一切皆是那位长公主之故。 既然办不到为她和楚皇牵线一事,为何一口应承? 他们赵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她作为一个外人被排斥在外,丝毫融入不进。 她在楚皇面前犹如跳梁小丑般。 她心里的恨意止不住。 她是想要用尽办法让楚皇对她另眼相待,可也不表示她愿意让自己的颜面被人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她成了一个毫无自尊之人。 她恨着送她来大楚的父兄,恨这个世道为何要对她如此,明明她的父兄才是导致他们北齐国力日益薄弱,却要让她以一女子之身远赴大楚,讨好楚皇,去换取北齐的安宁? 她未有半日如同她的父兄一般,拥有至高的全力。 却要为保父兄的权力而贡献出她的身心,何其可笑。 她早就已经练就了一颗冰冷的心。今日却又亲眼目睹了她们二人之间的天差地别,不由得悲从中来,大哭了一场,哭的却是自己的命为何会如此。 却又无端的生出了些许羡慕。 那位大楚长公主,同她一样都出生王权之家,同样是公主,却不用承担责任,整日里只需要无忧无虑的享乐。 多么的让人看不顺眼。 凭什么呢。 她们同样是公主,同样是女子,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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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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