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堪全然没有想到,他正在逐渐失去理智。只要有风吹草动,他就不能再冷静思考。 于此同时山林下的营帐驻扎地。 陛下一定要坚持夜间狩猎,所有的人,都无法入眠。 王福守在篝火旁,双手揣在怀中,神情肃穆。 王成在一旁走来走去,“干爹,您说刚刚那几声动静,到底是陛下斩杀了凶兽,还是北齐人?”他还有未尽之言,还会不会是凶兽伤了人。 “住口。”王福并不想理这干儿子。 像他这么聪明的人,收个干儿子怎么就这么蠢笨。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当篝火的光芒,逐渐微弱时,是天光乍现伊始。 王福忽而看向一处营帐,有人从中走了出来。 那人才出营帐,就被人按倒在地。 王福起了身,轻拍着衣衫,王成忙上前帮着整理。 待衣衫整齐,他方踱步走过去。 他是皇帝身边第一人,连左相也会给两分薄面。自是因为他有时代表皇帝的颜面,自是不能衣衫不整。 被按着跪在地上的官员见着他走过来,忙道:“王公公,您这是做什么。” 王福弓着腰,笑的像是弥勒佛一般,“该是咱家问吴大人,起这么早,是要做什么?” 被他称作吴大人的官员苦笑道:“我这不是想要去小解,公公为何要让人将我给压下,我是朝廷命官,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能对我动刑。” 王福怜悯的看着他,“吴大人,你以为这一夜,咱家就只干坐着,什么也未做?” “昨日夜里,陛下出发狩猎时,你在做什么,还需要咱家提醒你。” 吴大人支支吾吾,“昨夜我什么也没做呀,只随着众位同僚一起劝阻陛下,莫在夜里狩猎。” 王福心道,干脆让他死个明白。 “吴大人可还记得,当年你曾在谁门下做门客?” “咱家记性不大好,可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记性却是世上仅有的好。” 吴大人的脸色霎时就变得灰白。 他刚想要咬舌自尽,下巴却是一痛,他的下巴被人卸下,再也没有办法活动。 王福动了动手指,“带下去。” 而后他一回身,便见他那傻乎乎的干儿子杵在原地,嘴巴微张,似对眼前发生的一幕幕不能理解。 “干爹,这是怎么回事儿?”王成左右看过,见周遭之人全然同他一般,对此不解。 王福一夜未睡的眼睛有些疲倦,瞧见傻儿子,就更为疲倦,“整件事都很复杂,你只要知晓,陈王余党终于露出了尾巴,咱们陛下不会心慈手软放掉任何一个。” 陈王余党?王成一惊,五年前的宫变那可是陛下心中难言之痛。 山林的风呼啸刮来,似带着阵阵风雨欲来之势。 在王成惊讶之下。 只见,飞羽卫将北齐营帐所有人全部捉拿,未放下任何一个。 他还在想,这北齐人同陈王怎能有关系。 便听得山林之中,那属于人的惨叫声远远传来,瘆的人头皮直发麻。
第34章 许久不见 天色明亮, 太阳的炽热光芒,开始让大地变得滚烫,山林之中萦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腥臭血腥味。何骨健步若飞, 飞快赶回至队伍里,微微喘气,“大人, 前方发现了记号,果不其然, 那是处密道, 可通往河道, 速速逃离京都。” 成堪一整夜的坏心情, 终于在听见了这话时, 微微起了变化。 他们此刻已经将一头凶兽团团围住,凶兽受了伤, 缩在树下,藏着腹部, 只高高拱起背,低紧紧地盯着前方, 不停地低吼着负隅顽抗。 成堪收了原本要落在这头凶兽上的致命一刀, 他脸上露出个古怪的带着癫狂的笑来,“可算给老子等到了。” 他一声令下, “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 “兄弟们, 凶兽就留给楚皇小儿,我等速速避去。” 那头凶兽,被他们继续往前赶了一段距离。 成堪从怀中掏出了一包药粉,朝凶兽身上一撒, 带着人迅速撤去,静候着赵明修一行人而来。 他们今日狩猎不假。 可他为的不仅仅是狩猎。 他那要楚皇小儿的性命。 自古成王败寇,总是要铤而走险。 命悬一线间的高亢情绪,让他愈发的兴奋。 这里的凶兽,就是最后一头,楚皇小儿已经猎了五头,这一头凶兽,楚皇小儿势在必得。 他只要耐心在此等候,等到楚皇小儿前来,他一击取了楚皇小儿性命,搅动天下局势。 谁强谁若,谁主天下,倒时还不一定呢。 与此同时,那头已经穷途末路,力气耗尽的凶兽,本在苟延残喘,不知为何就在成堪带人离去此地后,浑浊的空气里,漂浮着那股粉末,这头凶兽忽而就有了力气,比之先前变得更加凶残。 它四爪铺地,仰天长啸一声,震醒了整座山林。 距此一里地外的地方,赵明修擦着他那柄腰刀,这柄刀着实是有些年头了。 十五岁时,他亲手杀的第一个人,是他的皇叔。 他记性不算坏,依旧记得那日,与他有着相同眼眸的皇叔倒在他刀下时,眼神中的炙热癫狂。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刀没有杀人的念头。 皇叔忽而癫狂大笑起来,“赵洵,你今日若不杀了我,来日我必定还要夺你皇位,将你父一脉全都杀个干净。” 皇权相争,自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就是因为这句话,他的刀再没有犹豫,刺入了皇叔的胸膛。 皇叔死不瞑目的盯着离他不过一丈远的龙椅,双眼缓缓流出了一行血泪来。 他那时顺着皇叔的目光看去,看见那张金雕玉刻有九龙翱翔天际的龙椅时,他在想什么? 龙椅只是冰冷无情之物,它被置于九阶之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它可以静默无声伫立,冷眼看着世人为争夺它而血流成河。 他的皇叔如此。 许多人,皆是如此。 许是为了震慑那些如同皇叔一般,对着皇位蠢蠢欲动之辈,十五岁的他,就在皇叔咽气后的下一个瞬间,一刀斩下了皇叔的头颅,提着皇叔的头颅一路从长明宫,走向了城楼,而后用刀将皇叔的头颅挑在城门上悬挂。 一路上,许多人无声的惊恐的望着他。 恐惧着怕下一刀,就会落在脖颈之上。 他珍重的擦着刀身,浮起了一丝啼笑皆非之感。 他重活一世,想起十五岁时的自己,也依旧觉得那时的他没有做错。 虽然那时不够成熟、不够冷静,握刀的手会颤抖、杀人时会心软、会被世人责备行事狠辣。可那时,他别无选择。 也不知为何,就在这样的山林之间,他突然而然的想起了陈年往事。 常衡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的身侧,并不解他现在到底为何会心不在焉。 不过还未曾给常衡思考的瞬间。 山林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咆哮之声。 这比先前他们所遇见的每一头凶兽,咆哮声更能震动心声。 常衡变了脸色,“陛下,来了。” 赵明修似终于回过神来,如鸦羽一般的睫毛轻颤,露出寒潭一般沉静的双眼。他也擦干净了 刀,将它收回腰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当年,他的皇叔满府家眷皆被处以死刑,斩杀于人前。 独有一子逃脱了刑责,逃出了京都,不知踪迹。 * 那只凶兽很怪异,只会站在原地不住地咆哮,一声比一声更响亮,却见它腹部上的伤口在不住的流血。 它越是激动,伤口便越挣扎。 终于它嗅到了人的味道。 一双如同铜铃般的吊睛眼直勾勾的看着来人。 躲在隐蔽处的成堪,不由得浑身一震,来了,终于来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眼见着凶兽朝着来人扑去,开始缠斗时。 他振奋一道,“上。” 时间好像就在那一刻定格。 成堪手中的刀,乘其不备,只与人的脖颈相隔不到一尺来宽时。 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刺痛,他不可思议的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前,那是一枚箭矢,已经将他的胸口洞穿,箭头带着潺潺的血露出了一截。 他刀下之人,转过了身,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将他压在他肩头,直直地将他跪压在地。 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楚皇小儿人呢? 为何不在此地? 而他甚至都没有拉着楚皇小儿一同赴黄泉,为何他就先死了? 成堪张了张嘴,一句话还未说出口,他的生命力在他无声的挣扎中,毫无停顿的流逝。 苏淮收回了弓箭,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尸体,迅速吩咐下去,“检查下,是否还有活口。” 他站在那只已经同样丢了性命的凶兽尸身前,一边让人检查地上尸身,一边不住担忧望向一处。那里有石碑遮挡下的密道。 陛下与他分开行动,带人从密道去追幕后之人。 虽说他不解,为何陛下如此断定与成堪同谋者,就是当年逼宫的陈王之子,更是要以自身为诱饵,引诱成堪狩猎之时动手。 而此刻,苏淮不得不开始担忧。 陈王之子出现,又会在朝野之间掀起多少波澜来。 从古至今,多少人群簇居之处,皆是溪水河畔。 京都从前也有这样一条河,百姓在河边浣衣浆洗。 后来,小河因着雨水泛滥,河道改建,变成了湍急暗涌遍布的大河。 大河流向远方,途径之地,有山林、有平原、有悬崖。 而今,陡峭悬崖之上,一块巨石上坐着两人。 二人皆穿粗布麻衣,头戴斗笠,似在此处砍柴休憩的砍柴人罢了。 与砍柴人而不同的是,这两人面上附着一张面具。 其中一位,瞧着应该是身姿挺拔修长,此刻却随意的弓着背靠在巨石上,毫无正行的面对着悬崖上方湍急而下的河水,颇有闲情逸致的说着话。 “当年,圣祖帝曾圈此处为猎场,修下三条密道以供人躲过猛兽追赶。“ “此处便是出口之一。” 他身旁比他更高大的男人开了口,“我们今日能等到人吗?” “等人这种事情,需要耐心,再耐心等等。” 忽而,他的耳朵动了一动,听见了自地下传来的脚步声。 “说曹操,曹操这不就到了吗?” 稍矮小的男子,终于站了起来挺直了背,静静地看着地上破出的大洞来,显然他先前便将此处密道的洞口给凿开,静候着会从此处出现的人。 高大的男子突然道:“会是咱们等的人吗?” 矮小男子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蒲扇给自己扇着风,他盯着洞口,似看见了来人,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笑,“可惜,不是咱们要等的人。” 洞口处忽而就翻身跃出数个飞羽卫来,一从洞中出现,便搭弓指向高矮二位男人。 矮小男子叹了一口气,“你瞧,果真不是我们要等的人。”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可以立刻就要了他性命的弓箭,而是盯着从那洞口最后出现的男子,他终于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 他有些感慨,“竟然是他。”显然来人出乎他的意料。 高大男子已经变换了动作,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绳索,“这人看上去有些不同寻常,总不可能是宣和帝?” “你看看,你的感官多敏锐,正是他。”矮小男子忍不住夸了他一句,只是眼神依旧看着那位同样盯着他看的紫袍之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已经知晓对方认出了他。 他忽而一笑,“真是没意思,还以为那成堪多少会有点作用,即使不能像他天方夜谭般的想法一般,至少也不该这么快就失手。” 高大男人这回没有搭话,很明显这句话不是对他所说。 赵明修淡然道:“雕虫小技而已。” 他似是不想再与之交谈,忽而一抬手,飞羽卫弓箭上搭着的手一动,弓箭一触即发。 矮小男子没有料到赵明修竟不打算与他说话便直接动手,却是在这一瞬间与身旁人朝身后悬崖坠落,堪堪躲过了飞来的箭。 飞羽卫正要上前,赵明修却叫了停,“停手。” “陛下!”常衡不明白。 却见部下听了赵明修吩咐朝悬崖出扔下一块巨石,便见那悬崖之下似有机关触动,朝上射出无数箭矢。 若是他们追过去,这些利箭便要落在他们身上。 终于再无箭矢飞出,常衡带人上前一看,悬崖下出了湍急的河水,还有挂着的不再有作用的机关,再无其它。 这两个男人竟然凭空消失。 常衡神色不大好,“陛下,卑职无能,让他们二人逃了。” “卑职这就让人沿河前去追捕。” 赵明修蹲在悬崖边,“不是你的错。” 他这位堂兄,从小就是个聪明人,心眼比莲藕还多。 能够支身前来京城,就为了看上一眼,成堪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杀了他,自然就有可以全身而退的计划。 至少,他提前在今日见到了对方。 * 狩猎一事的结果,终于在猎场被飞羽卫整整围住了两日后,得以传回京都。 北齐使臣之首成堪,在狩猎之中行刺陛下一事,举朝哗然。 北齐人怎敢胆大妄为到在大楚的地界,对陛下动手? 这还不是让人最震惊的。 五年前被下令处死的陈王之子,并未死去,他依然活着,并且不知道私下到底揽了多少兵马武器,是如何游说成堪,让他敢对陛下动手。 城门大关,城中各处戒严宵禁,禁止入城的外乡人离开,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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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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