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是死, 她已经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侍女神色惊惧,生怕下一个受刑的会是她们二人,她还怀揣着一丝期望,“主子, 王,王会向楚皇求情吗?” 阿珂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傻子,王怎么会为了我们二人求情?”她的父亲此刻还未得到成堪行刺楚皇的消息,定还在女人堆里头逍遥自在。再过几日,消息传到了他耳中,想必他会吓破了胆,请求楚皇原谅。甚至都有可能直接将她推出来当替罪羊,反正她连勾\\引楚皇这样的事情,都办不妥当。 她的好父亲,又怎么可能会救她。 阿珂笑着笑着,竟然笑出了眼泪。 曾几何时,她也是整个北齐最耀眼的明珠,她不要低头,便有无数稀世珍宝送到她眼前,让她选择,多少北齐的好男儿挤破了头颅,想要获得她的青睐。 可是,如今的她,只是她父亲送给楚皇的一份美丽的礼物。 只可惜,她父亲要失望了。 楚皇根本就懒得多看她一眼。 而今,她只剩下了一点儿,身死异乡再不能归家的悲凉之意。 穿着银甲的士兵,走到牢房前,锁着牢房的铁锁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侍女抓住了她的手,“主,主子。”士兵前来,莫不是就要带她们二人前去受刑? 如今,终于轮到她们二人了吗? 可是她们根本就不知道成堪心里头有行刺楚皇的打算,她们二人为何要因为成堪而遭受折磨? 侍女想不明白。 只知道她们就要死了。 士兵面无表情,却没有上前来,只站在牢门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二人,“王女,陛下旨意,长公主既为你求情,你可以先行回别宫。” 阿珂抖动眼睫下的双眼忽而迸发出了一丝光亮,转而心情却更为复杂起来。 当时,她去求那位小公主,也不过是走投无路下,根本没有抱期望的法子。 士兵见她久久不动,又皱着眉头出声道:“王女,请。” 阿珂在这一瞬间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心思,镇定的起身,顺手还抓住了侍女的手,拉着她站起来,挺直了腰,朝着士兵道谢:“多谢你。” 而后便与侍女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慢慢的离开了这座不见天日的昏暗牢房。 二人坐在上了专门送她们回别宫的马车,一路上,侍女终于找回了神智,还在不可思议,“主子,我们得救了。” 阿珂沉默着盯着车厢顶棚出神,今日是得救了,可是她出了牢房,又能去哪里? 从前,还有个北齐使臣的名头。 而今,北齐使臣皆成了阶下囚,行刺楚皇这样的罪名一压下,北齐与大楚两国只会交恶,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她在大楚,也不会再是北齐王女。 可是她这北齐王女,如何能回到北齐。 侍女不知她在担忧什么,还沉浸在她们二人不必受刑,也不会掉脑袋的喜悦之中。她想要同阿珂说些什么,却见阿珂脸上并无喜意。 她不解问道:“主子,您在想什么?” 阿珂知道她的侍女不会明白她心中所想,只淡淡道:“没什么。” 待回到了别宫,她刚一下马车,便有侍卫上前,“王女请。” 阿珂垂头跟在侍卫身后,心里不住猜测此刻会有是谁要见她? 在这大楚,与她有交际的人并不多。 终于行至一处,侍卫停下了脚步,朝着不远处的水榭上背对而立的紫衣人拱手行礼,“陛下,北齐王女带到。” 紫衣人略抬了手,侍卫便躬身退至一旁。 阿珂便看着紫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疏离冷淡的眉眼,目下无尘,全然没将她放在眼中。这人不是楚皇又是谁? 没想到,楚皇第一次主动来见她,竟然是这般的场景。 阿珂垂下了眼眸,朝着赵明修行礼,“阿珂多谢楚皇陛下宽恕。”无论如何,她此刻也要谢过楚皇并未因成堪而迁怒于她。 “朕一开始并未打算饶恕你。” “你要谢,便去谢过朕的姑姑,是她要保住你的性命。” 赵明修负手而立,话语中毫无情绪。 “朕放过你,是随了她的心愿,可明白?” 阿珂心中一惊,却是立刻回道:“阿珂明白,阿珂定会诚心谢过长公主。” 她真的没有想到,她最后抓住的救命稻草,真的保下了她的性命。 而且楚皇只是因为那人,才愿意饶了她。 楚皇特意来别宫见她,定然不只是为了特意告诉她,保住她性命之人是长公主,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阿珂思量了一回,咬了咬牙开口,“不知阿珂有何能帮上楚皇陛下的?阿珂定在所不辞。”她不会再是大楚的座上客,至少她要证明自己现在是对楚皇有用的。 她收掉了所有的妩媚神态,只愿自己做个还有用处的人。 赵明修只淡然反问,“北齐人的话,朕现在还能相信吗?” 一个成堪,就敢胆大妄为在大楚的地界里行刺他。 阿珂攥紧了手,“还请楚皇相信阿珂一回,阿珂与我父早已不是同路人。” 半晌却没有得到回答。 她微微抬眼,离她不过五六步远的年轻帝王,似在眺望着远方。 而后看向了她的双眼,如墨一般的双眼似是将她内心所有的秘密都给窥探的一清二楚。 “成堪与陈王之子合谋一事,你当真不知晓?” 阿珂只觉得自己手脚开始逐渐变得冰凉。 * “殿下,您今个儿都用了两碗冰菓,可不能再用第三碗。”鸣音手中端着一碗正在冒凉气的冰碗,颇为无奈的看着眼前人。 赵云兮觉着自己肯定吃不着了,于是选择放弃,只是不无可惜道:“我还特意吩咐了百灵,不能让你瞧见,结果你还是看见了。” 今日天热的不行,她连清凉殿的大门都不愿意出去。 便连正当值的小宫人,她都吩咐了不必在大太阳底下待着。 那碗冰菓到底是没能进她的五脏庙,也没有浪费,她只吩咐拿下去让小宫女们分分。 阿卢这是走进来,满头大汗道:“殿下,北齐王女如今被放回别宫了,传信的人说,她没有受什么刑罚。” 赵云兮松了一口气,“这就好。”她同北齐王女之间的亏欠就一笔勾销了。 “殿下何必保她性命,北齐人可是差一点点就伤了咱们陛下的性命?”百灵十分不解,忿忿不平道。 北齐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行刺陛下。 “她到底是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家,而且她还跑来通风报信,我愿意信她一回。”赵云兮拿着扇子不停地给自己扇着风。 诚然,阿洵的性命安危在她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她也不忍心看着北齐王女被成堪连累而受刑。 那是个同她一般大的姑娘家,远离了家乡千里迢迢的来到她们大楚,背井离乡之苦也就罢了,还要费尽心机的讨好楚皇,虽然也失败了。 王女至少还为了自己的性命,明明那么讨厌她,却还来求她相救。 又有宫人前来相请,“殿下,太后请您过去一见。” 这样热的天气,她连琳琅宫的大门都不想踏出去,嫂嫂怎么会想起来见她? 赵云兮不禁好奇,“是为了何事?” 宫人又道:“婢子也不知,只是听说咸阳王妃正在寿康宫同太后娘娘说话。” “好似还有崔家小郎君随行。” 赵云兮拿着团扇的手一顿。 她明白了,她四堂嫂入宫来这一趟,多半又是为了驸马人选而来。 崔家小郎君崔钟元,她前几日在咸阳王府见过一回。 只是那时,她心里头担忧着她家大侄儿的安危,无暇顾及其它。 今日既无事可做,去见见这位崔家小郎君,倒也无妨。 一想到此,她动身换了衣裳,撑着一柄遮阳的油纸伞朝寿康宫去。 太后看着眼前颇为拘谨的年轻人,心里头便不住的满意。 这位崔家小郎君果真是不错。 下首坐在的妇人家,不止是咸阳王妃,还有咸阳王妃的幺婶,崔钟元的亲娘柳夫人。 出了崔钟元,几人都是笑意盈盈的说着话。 终于听见外头宫人通禀,长公主到了。 除了太后,其余几人皆是起身。 崔钟元局促不安的站在他娘亲身边,眼睛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余光瞥见一道淡粉色轻纱裙边从他面前轻盈而过。 “嫂嫂。”赵云兮笑眯眯的同太后行过礼,便又与咸阳王妃见礼,“四堂嫂。” 她又见咸阳王妃身侧站着的中年妇人,“这位是?” 中年妇人上前一步,躬腰行礼道:“臣妇崔柳氏见过长公主殿下。” 她立时就明白,这位定是崔钟元的母亲,咸阳王妃的幺婶了,便虚扶了一把,“柳夫人不必多礼。” 太后笑意浅浅将她拉到身旁坐下,“崔家小郎,你想必已经见过了?” 他崔钟元一听提到了自己,上前一步来,规矩行礼道:“臣子崔钟元,见过长公主殿下。” 上回认错了辈分,将崔钟元当做了小辈的事情,她还记得呢。 而今一见,赵云兮不免有些尴尬,“不必拘礼,都是自家亲戚。” “云儿,你可还记得,你们年幼时,也曾见过?”太后越瞧他们二人,越觉得是金童玉女,般配得很。 年幼时见过?赵云兮茫然的回想。 她年幼时竟然还见过崔钟元,那怎么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那时殿下也不过三岁大,尚且不记事呢。”咸阳王妃打趣儿道。 “当年,钟元曾入宫甑选伴读。” “只是无缘留在宫中,陪同陛下念书。” 这样一说,赵云兮是有些模糊印象。 她看着崔钟元俊秀的脸庞,仔细的回想起当年。 阿洵虽然只有六位伴读,当年送进宫甑选的却有数十位。 她那时才三岁,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玩乐。 阿洵挑选伴读时,她也去凑了热闹。 忽而,她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 “我想起来了,当年是不是就是你同我一起去捡石子?” 她那时,实在是坐不住的性子,听着太傅考学问,她便想要出去玩儿,还非得让人陪着她同去。那时,有个双眼圆圆,脸也圆圆的小童,就被她给拉着去捡石子,捉蚂蚁。 如今这样仔细看,崔钟元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小童,长得着实是很像。 她还记得当时好像还出了什么事,那小童大哭了一场,现在想却又想不起到底是为何会哭。 她话音落下,崔钟元肉眼可见的整个人开始变红,童年往事说起来都是容易让人羞耻的,他却还是很诚实的回答:“是臣子。” 殿中,一时是妇人们欢乐的笑声。 “可见是有些缘分的。”太后笑道。 “正是呢。”咸阳王妃也同样笑着附和。 太后正要嘱咐让这二人独自相处,去园子走走。 去听得殿外传来通禀声,陛下到了。 赵云兮左眼眼皮突然开始跳动。 当着这么些长辈面前,她家大侄儿还能做些什么? 且不说这位崔家小郎可是四堂嫂举荐的,品行才学想必都是真才实学,做不得假。 “见过陛下。” 殿中响起了请安声。 赵明修入得殿来,她心里头就打起了鼓,只好无声的瞪圆了双眼盯着赵明修,试图警告他别多事。 赵明修只勾着唇,朝她浅浅一笑,落座后宣了起,便一言而发。 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又去看崔钟元。 却见崔钟元在她大侄儿进来后,好似一直在往后退,一路退至柳夫人身后。 赵云兮浮起的那一点儿小心思,霎时就歇了下去。 自打赵明修入殿后,殿中的气氛不如先前轻松。 半晌都无人说话。
第37章 谎(中) 宫人都知道, 自打前些日子,长公主殿下因为天儿太热过了暑气,日日都不出琳琅宫, 闭门养病,谁也不见。 谁人都不知道她为何突然不想见人,只当她是病的极重。 就连打小就陪伴她的鸣音也不能知道她到底因何事而不想见人。 鸣音看着竹床上侧卧假寐的声音, 不免轻轻叹口气,外人皆以为她家殿下病重, 不知递了多少帖子入宫, 想来探病, 皆被殿下拒了。 殿下甚至连太后和陛下的探视都给拒之门外。 就算不是身上的病。 怕是殿下的心生了病。 鸣音劝了良久, 想让赵云兮能见一见那些个与她交好之人, 也好得到一二分开导。可是赵云兮铁了心思,就是不准旁人入琳琅宫。就连视作亲姐的静安王妃, 递了帖子,殿下也未应准。 亲自送走奉圣意前来探望的王福与前来看诊的太医, 鸣音转身回到清凉阁。 清凉阁那琉璃瓦上藤蔓遍布,从四周垂下, 藤上还开着不过拇指大的花。 只见她家殿下, 心不在焉的抬手轻抚过藤蔓,那些小花也随着她的手而晃动, 仿佛在无声的诉说着赏花之人心中的惆怅。 鸣音打发了两旁打扇的宫人,走上前去执扇轻晃, 扇起了微凉之风,“殿下,王公公与陈太医已经被婢子打发了。”这已经是第十五次她前去送走王福,她家殿下也已‘病了’十五日。 “嗯。”赵云兮姿势未变, 只轻声应道。 鸣音也不敢问她因何郁结于心,只好徐徐劝慰。 “殿下久在宫中,恐是烦闷才会身体不适。” “不若出宫走走?” “前两日,嬷嬷还送了贴入宫来,她家儿媳得了个闺女,这几日请了堂戏,可是热闹了呢。” “嬷嬷说,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妨也去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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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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