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她就是没有想错。 她提着裙,晃晃悠悠又走了回去。 这回赵明修倒是没有让她赶紧回去,只垂眸看她,“做什么?” 走就走了,为何还要回头? 赵云兮狡黠一笑,眼尾的胭脂红,让她的一双眼愈发的明媚动人,“知道你舍不得我出嫁,所以我还想和你说说话。” “你又不是远嫁它乡,朕为何要舍不得。”赵明修目光微闪,而后看着湖面淡然说道。 赵云兮有些小得意,看吧,赵阿洵就是舍不得她呢。 “好好好,你没有,行了吧。” 她站在赵明修身边,歪头看着一直不肯再看她的赵明修,杏眸中似藏着一颗小太阳,她像是窥探了他的内心,轻轻说道:“是我舍不得你。” 她为什么就不能永远的住在琳琅宫呢。 我舍不得你。 赵明修微微一愣。 “你看,我嫁出去以后,谁还会在你无聊的时候,就跑到长明宫去,陪你说话呢?”赵云兮自认自己说的极有道理。 赵阿洵每天可太孤独了,那些个大臣整日里就只会议论朝事,多单调无趣啊。 赵明修轻叹一口气,“朕每日处理朝事都不得空,你只会在旁捣乱,耽搁朕的时间。” 真是嘴硬。 赵云兮也不生气。 她抿了抿唇,问道:“明天你要送我出嫁吗?” “我听说民间姑娘出嫁,可都是要兄弟背着她上花轿的,可你瞧几位老王爷,年纪大了,腿脚都不便,怎么可能背得动我。” 到底赵明修是九五之尊,她也没想过让他背着她出嫁,只道:“我也不要你背我上花轿,你就陪我走一段路,送我出嫁,好不好?” 她父兄去的都早,也就只有赵阿洵送她出嫁了。 “好。”赵明修终于开了口,应下了她。 赵云兮可算是高兴了,一拍他的手,“说定了。” 那边眼见着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来找她回去了,赵云兮欢欢喜喜的同他道别,“阿洵,我走啦。”唉,真是愁人的很,为什么嫁人有那么多流程。 送她出嫁这件事,赵明修想过很多回。 无非就是,看着她穿着嫁衣走远,然后走到另外一个男人身边。 终归是要分别的。 * “陛下,陛下?”王福小声提醒道。 陛下看着怎么颇为惆怅呢? 这成亲前不能相见的事情,是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嘱咐了好几回的,便是那小祖宗就在前头,这两个人呢,也只能分开走,不能相见。 不过没剩下几日了,等到成亲那天,那小祖宗不又搬回宫里了嘛,想怎么见就怎么见,时时刻刻都能相见呢。 王福不由得偷笑。 “走吧。”赵明修终于回过神来,轻瞥王福一眼,便继续朝前走去。 这一回,他总算可以看见她穿着嫁衣只朝他而来。 王福跟在他身后,见他唇边又带上了浅浅笑意。 果然是成亲了,这人呢,情绪变化也忒大了。 王福不由得啧啧称奇,就连陛下也会因为成亲而心绪难宁呢。 * 宫中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婚事。 京中百姓,也都在翘首以望。 “听宫里头的人说,那日,陛下要亲自上公主府迎接公主入宫呢。” “这娶媳妇儿,当然得自己动腿了。” “那日还要放喜钱,见着有份儿,到时候咱们也都去,好歹沾沾陛下和公主成亲的喜气呢。” “是了,是了。” 京都的大街小巷都开始挂起了红绸,张贴着喜字,挂着红灯笼,远远地瞧着就是喜气洋洋。 赵云兮日日都忙得不可开交,终于赶在了成亲前五日,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再也不用跟着太后一起挑选那日要摆的盆栽,一个盆栽上的花到底开几朵合适,诸如此类的繁琐事。 天晓得,她也是才知道,原来连花开几朵,都是有要求的。 她躺在胡床上,难得闲暇时候,用着茶点休息。 鸣音领着人走了进来,“殿下,喜服送来了。” 赵云兮眼前一亮,迫不及待道:“快让我瞧瞧。” 选嫁衣那日的痛苦,还历历在目,她到底很想看看嫁衣穿上去是什么模样。 屋中众人都笑了起来,欢快的帮着她将嫁衣换上。 宫中难得有喜事,内廷那些个绣娘像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绣活有多厉害一般,在喜服上下足了功夫,一针一线都力求完美。 嫁衣穿上身,旁人都夸了起来,“殿下可真好看……” “殿下就是咱们大楚最漂亮的新嫁娘……” 赵云兮毫不客气的点点头,认下了她们的夸赞,只是看着镜中穿着大红嫁衣的自己,不免愈发期待成亲那日。 赵阿洵可一定得夸她好看,不然她就…… “可算就剩五天了……”她心道。 皇宫里,王福也在忙着送喜服入寝殿,让他家陛下试穿。 赵明修眺望着远方,“还有五日……” * 九月初一,大吉,宜婚嫁、迎宾。 今个儿的皇城可不一般。 天色刚亮,便瞧见大街小巷上热闹极了,宾客无数,正往来于皇宫和长公主府两处地方。 赵云兮已经坐在了妆奁前,打着哈欠让妆娘给她画着新娘妆。 贞娘早早地就来陪她,见她打哈欠,便将准备好的提神醒脑的香片让她含在嘴里,“今日可要忙上一日,殿下且醒醒神。” “成亲真是累人,贞娘,你敢相信我寅时就起了。”赵云兮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昏昏沉沉的,那枚香片含进嘴里,清凉之意倒是很能提神醒脑。 贞娘便笑她,“今日是累,明个儿就清闲了。” “你说的很是。”赵云兮点点头。 穗穗坐在一旁,怀中还抱着她的嫁衣一角,今个儿穗穗也穿的极其喜庆,像是福娃娃可爱的很,她还要滚喜床呢。 只是她才三岁,尚且不懂成亲是什么事,只觉得嫁衣好好看呢。 她好奇问道:“阿娘,穗穗什么时候才能穿嫁衣?” 赵云兮可算是来了精神,“等你长大了,自然就能穿了。” 说完这话,她心中,好像记忆深处里,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待到吉时至,赵云兮握着喜扇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缓缓地走出了寝居。 按着仪程,她在宾客们的目送中,走到大门处,赵阿洵就在门外等着她呢。 外头热闹的很,欢呼声一阵比一阵高。 赵云兮这才有了几分实感,她今日成亲呢。 她跨出了门栏,朝前一看,却又愣住了神。 那本该站在大门处等着她的新郎官,此刻就站在廊下,穿着她亲手挑的喜服,眉眼含笑,正在万人欢呼声中,静静地凝望着她。 好似,跨过了数年的时光,终于等到了她出现。 她心中一动,缓缓地朝他伸出了手。 二人走在红毯上,入耳的是两旁宾客的欢呼声与恭贺声,赵云兮躲在扇子下头,还有闲工夫开口说话,“阿洵,原来成亲这么让人开心呢。” 赵明修微微偏头看她,她笑弯了眉眼。 对于成亲这件事,入了夜,躺在喜床上时,与人紧紧相拥,褪去满身疲倦时,赵云兮忍不住想,幸好她这辈子就成一次亲,成亲实在是累人。 “阿洵?”她费力的仰头,红着脸。 “嗯?”赵明修专注的看着她。 好像是一场大梦,终于成了真。 她无奈道:“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折腾了一整日,又折腾了一整晚,她已经累了。 偏偏赵阿洵怎么就精力充沛的不像人呢。 她话音刚落,箍在她腰间的手却又紧了两分,“不松。” 她正要说话,却又被吻封住了唇。 长夜漫漫,今夜可还长着呢。 * “阿洵?”赵云兮坐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手都已经酸了,可不可以就这么放过她。 赵明修头也不抬,“愿赌服输,你如今是天下表率,如何能出尔反尔。” 赵云兮终于忍不住,扔下了手中的墨,不服气道:“赵阿洵,咱们都成亲了,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了我吧。” 为什么这成了亲的日子,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呢? 赵阿洵依旧是半点不饶人,她不就是赌约输了吗?至于要折腾她吗! 赵明修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看着身边不知何时手上都沾染了墨迹的人,不免笑道:“我可只让你今日一整日都听我的,还不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话说这样说,他却已经拿着手帕开始给眼前人仔细的擦起了手。 赵云兮看着他理直气壮的睁眼说瞎话,不免瞪圆了杏眸,惊呼:“那你也不能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你怎么可以……” 后面的话可太过羞人了,殿中还有旁人在,她着实是说不出口。 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反正都已经习惯了。 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年轻气盛的新婚夫妻嘛,都能理解能理解。 好不容易熬过了上午所有的要求,赵云兮一回寝殿就忍不住趴在床榻上,看着并排放着的两只枕头,忍不住将其中一只给扔到了床榻角落。 鸣音端茶进来,见状,不免要劝她,“殿下,您消消气。” 赵云兮转过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鸣音,说好的你不喜欢白琅呢?” 怎么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白琅就来求娶鸣音,鸣音还答应了呢? 她简直是不敢相信,偏生赵阿洵一直记着他们两个赌约的事情,这回可算是找着了理由‘欺负’她。 鸣音脸一红,到底是害羞了,却还是大方承认,“婢子觉着白大人很是不错。” 赵云兮很想问她,三个月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当时说白琅太不着调了些。 赵云兮挫败的倒在床上。 要说鸣音到底是如何对白琅转变了态度,这事还得从她和赵阿洵成亲当日说起。 那日可着实热闹了些。 从长公主府入宫后,宫中各处都忙的不行,作为她的大宫女,鸣音自然比旁人还要忙些,一直都得紧盯着流程,生怕出半点儿错误。 她什么时候起的,鸣音也就什么时候起,甚至忙起来也不顾上喝水这样的事情。 待她出门了,鸣音还要留下来招待客人。 这样忙上了两三个时辰,她好容易也收拾完毕,准备入宫的时候,竟有些头晕。 白琅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手中拿着一包蜜饯,“我知你忙着入宫,可忙了一日,想必你也没有吃东西,吃些蜜饯好歹养养神。” 他给了蜜饯,又匆匆忙忙的离去当差,好似只为了给她这包蜜饯而来。 鸣音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蜜饯在嘴里化开,好似也让她恢复了些许力气。 赵云兮简直不敢相信,她家稳重大方得体的大宫女,竟然会被一包蜜饯就引得动了心。 但是鸣音自己点了头的事情,她肯定就答应了。 便应准了鸣音和白琅的婚事。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和赵阿洵打的赌,赵阿洵竟然还记得,还给她在话语中设下了陷阱,她当时竟然完全没有听出来。 如今翻起了旧账,她哑口无言。 她看着鸣音欢喜模样,自个儿却是藏进了被子里。 惩罚是逃不过去了。 于是这一夜,她果真是到天明才堪堪睡下。 终于睡醒睁开眼时,外头天色已经大亮,而本来上早朝的人却还在床榻上未曾动身。 “今日又不休沐,你怎么还没上朝?”赵云兮大惊,忙裹着锦被,缩进了床榻角落里。 “我就不能偷一日懒,朝中大臣若离了我就不能办差,为何还要留他们在朝?”赵明修好整以暇侧躺在床榻上,像是只慵懒满足的大黑猫,他微微半阖眼,看着缩在角落里成了一团的人,心下却是安定十足的。 赵云兮想起来他的暗疾,这时候也不躲了,又躺回到了他身边,抬手摸着他的额头,轻轻唤着他,“阿洵。”这也不烫手啊。 “我没事。”赵明修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赵云兮松了一口气,半是撒娇半是无奈的靠在他胸前,“偶尔偷个懒也没事,不过你不能再折腾我了,我好累。” 她也眯了眼,心安的在他的怀抱里重新睡去。 赵明修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着她睡。 真好。 她还活着。 赵明修心满意足的想着。 怀中人肯定是不记得了。 可他却日日夜夜都还记得,她自缢的那一天到底有多令人绝望。 直到这一日又重新来临,而她却依旧安安稳稳的在他怀中睡着。 他才终于安心。 她还活着。 就在他身边,好好的活着。 一切都不同了。 她会同他往后几十年一直生活在一起,再不分开。 * 近来,赵云兮每日吃不下去,也喝不下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半个月了。 她原是不想告诉赵明修的,免得他担心。 却不想一早起来,刚闻到早膳的味道,便忍不住呕了起来,引得赵明修神色大变,忙传太医,抱着她让她躺在床上。 太医气喘吁吁地跑来,神情凝重的替她诊脉,快有一刻钟了,连她自己都开始害怕,莫非她真的是得了恶疾,以至于连太医都不敢开口了。 眼看着坐在床榻旁的人,神色也愈发的沉重,赵云兮不免开口打破了此刻屋中凝滞不前的气氛,她问道:“王大人,你直说就是了,我到底得的什么病?” 王大人这才松开手,拱手同她回话,“臣恭贺陛下,恭贺娘娘,娘娘这是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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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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