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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里一支烟花急速升空在乌云间骤然炸开,雨浇灭了火星,但很快就有另外两发烟花接上。
“信号已发,五军都督府正在调兵援驰!”吴贵三两步扑过来,急声说:“皇上!皇上不如先撤!”
梁长风一把推开他,有人声嘶力竭大喊:“护驾!护驾!”
第110章 业障
烛火晦暗,清宴阁里方寸大乱,女眷惊恐缩成一团喊着要出宫回家,梁长风攥紧了拳遥望出去。
殿外疾风骤雨,夜幕浓重,几乎看不清外面。
梁长风不是会束手就擒的人,他环顾四周,近卫正等候他的差遣,他抽出长剑,单手推开剑鞘,说:“文沉违逆皇命,妄图谋权篡位,今日朕调兵遣将,若有取其首级者,不论王侯将相否,皆按诸爵赏!”
他缓慢地挺起背脊,说:“立勤王之勋者,氏族恩荫,取文沉而代之!”
殿内侍卫纷纷拔刀,挡在了梁长风身前。
闵疏翻开了身边的长盒,里面是他借着太子生辰礼物带进来的轻羽长弓。这把弓只配了不到百支长箭,箭矢闪烁着寒光,尾羽坚硬而挺拔,极具穿透力。
殿外逐渐有凌乱的脚步声,宫中侍卫和禁军都来此护驾,吴贵在匆忙地清点人数,雨夜里划过一点火光,紧接着一支带着火油的穿云箭呼啸而来钉在了殿门上,只剩下箭尾在小幅度颤动。
“叛军来袭!”吴贵扶着发冠狼狈后退,蒋知两三步上前,黑夜里渐渐有火线出现。暴雨熄灭了火把,空气里有火油的气味,文沉已经杀到宫门,正宫门的漆红木铁门被砸道,轰然倒塌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清宴阁下叛军入城,宫中禁军和五军都督府紧急调来的人手阵列整齐,他们不比文沉的杂兵,他们装备整齐划一,长刀寒光四射。
“来人!去将太后请来!”梁长风咬牙,又重复一遍:“来人!去把太后那个贱人给朕带来!”
他话音刚落,远处就急奔而来一人。应三川单手持刀,刀上全是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血迹。
“臣救驾来迟!”应三川在他身边急声说:“臣傍晚领命截杀文沉,但大理寺运送文沉的马车空无一人。臣心知此事有疑,就转道大理寺巡查,但大理寺已经不见人影,留下的蛛丝马迹尚可追踪,臣本欲回宫述职,却在城外发现有杂兵集结!”
马车无人,意味着文沉本就没有打算入宫参宴,或者这是他的试探和放出来为他挡刀的替死鬼。这说明文沉早有谋反之心,他在入大理寺——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已经为自己找到了退路。
“此地危急,臣掩护皇上撤退!剿灭叛军一事交予臣下——”
“叛军入宫了!”不知是谁惊声尖叫,宫女太监们争夺财帛,仓皇乱窜,胆小的大臣和家眷悄悄溜出清宴阁,还没逃到宫门就被杂军们砍杀。
刀光剑影中,禁军和御林军拔刀搏斗。
城中百姓闭门不出,学生们藏在国子监的小屋里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听见墙外震动地板的脚步声来来去去,王渊野咬紧了牙,眼睛死盯住高墙。
“诸位听我一言!此战尚可打,文沉杂兵不足为惧,”孙供急速道:“外逃只有死路一条!我等破釜沉舟拼死一搏,都督府禁军训练有素,前方回报文沉人马不足正军,皇上在此,龙言已出,倘若此战告捷,他日便是光宗耀祖!封侯拜相!”
孙供抽出御前侍卫的长刀,厉声道:“我大梁正统在此,城下皆是反贼!谁敢认贼作父,行大逆不道之事!”
箭矢流云般落下,密密麻麻的火光在雨中熄灭,但仍然有漏网之鱼点燃了枯干的木料。大雨漂泊,血迹被冲下台阶,排水的九龙口吐出来的都是红色。
文沉在清宴阁的高台之下冷漠抬头,他身着寒冰铁甲,手里的海晏剑华丽尖锐,闪电降下被长剑反射出白光,四年前,他就是握着这把剑推动了朝代更迭。
梁长宁稳坐不动,在殿堂的角落中安静饮酒,帷幕落下的阴影把他笼罩其中,他在黑暗中抬眸看了一眼明堂之后的屏风,那是应三川带人护着梁长风撤离的方向。
梁长风丢下了一众大臣和嫔妃太子,梁阮被外头的刀剑声吓得嚎啕大哭,文画扇早已不知去处,只有稍大些的危禾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闵疏偏头叫趁乱混进来的黑来砚把三个奶团子带走,危浪平也正有此意,不动声色向侧门使了个眼神。
梁长风被锦衣卫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但路已经被堵死,要出清宴阁就要下长台阶,太惹眼。
应三川当机立断翻身跃下十几丈的高台,清宴阁修得太高,到了顶楼更是手可摘星辰。应三川抬头看着顶上的梁长风,朝他张开了双臂:“跳下来,皇上,臣接着您。”
梁长风自幼恐高,他被锦衣卫扶着站上栏杆,在犹豫间时被流矢擦伤了胳膊。他身形一晃,向前跌落下了高台。
梁长风在呼声中向上试图抓住什么,但他周围都是火油燃尽后的黑烟,暴雨淋湿了他的衣袍,被冷风吹得烁烁作响,他的身体笔直下坠,心脏几乎要从胸膛突破。
他重重跌进应三川怀里,应三川被他撞得双臂发麻。他刚松一口气,就听到清宴阁上的蒋知凭栏大喊:“尔等住手!”
蒋知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该归向哪边,他从前靠着文沉过活,却不想跟着他当反贼。但此刻兵临城下,他没有再可以慢慢犹豫挑选的时间。
“你们都是大梁子民,投名参军也未尝不可!今日天子在侧,你们可知你们的所作所为是谋逆造反!不论成败来日都无活路!”蒋知振臂,在雨中震言:“文沉贼心,趋同者死无葬身之地,若此刻归降,与我军同享勤王之勋!这场仗你们必败,朝廷念你们识人不清只做小惩大诫!此刻放下刀剑,尚且还有转圜余地!”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文沉拉紧缰绳,战马在他胯下嘶鸣,他握住海晏剑,猛然拔出了刀。他冷笑一声,回首看着自己身后的杂兵和御林军,杂兵虽战法凌乱,但着装同一后看着同样摄人。
“京中兵马不足,皇帝援军无法及时赶到,谁能捉住皇帝谁就是下一个开国功臣!”文沉扬声说:“来日富贵眼看在即,诸位将士各凭本事,我文沉一诺千金,绝不反悔!”
“杀了他!”文沉喝道:“大梁官位九品之上者人头可换万钱!”
朱红漆门被撞击得发出巨大声响,厮杀声中有女眷的惨叫,文沉驭马从血泊中奔行,他劈刀踏入清宴阁,蒋知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丧家犬一样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丞相、丞相!丞相大人!”蒋知仰头,在瓢泼的雨里努力睁眼看他,喉咙发出破败的求饶:“小人一心为丞相!我们是盟友,我们从前可是盟友啊!今日都是他们逼迫我来劝降,小人愿为丞相大人肝脑涂地!”
文沉冷然看着他,他头盔的边沿盛满了血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皇帝呢。”
蒋知立刻爬起来,抬手往后指:“在、在后面,应三川带着他跑了,他们还有一支禁军,五军都督府已经调兵前来,他们是想汇合——”
蒋知捂住脖子上的血痕,温热的血从他的指缝喷涌而出,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文沉,但文沉只是收回了刀,任由马蹄从他头颅上踏过。
他从不饶恕叛徒,他不要盟友,只要臣服。
梁长风在奔跑中不得不丢弃了他的冠冕,他身上明黄色的皇袍太惹人注目,他仓促间被应三川套上了锦衣卫的外袍,衣服有些长,跑在路上的时候吸满了水,像是绊脚的锁链,他跌倒在地,又被应三川提起来跑,四处散落的宫人们都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抱头躲避,唯恐被反军捉去。
锦衣卫们终于驰马而来,应三川得以喘息,他翻身上马,把梁长风护在怀里就要往皇宫外去。整个皇宫都是充斥着文沉的兵马,他们只能在闪电的间隙借着光靠衣服的颜色辨别敌我。
轰隆——!
雷鸣电闪,文沉高居清宴阁,他在乌泱泱的铠甲中发现了一支极有方向目标的红衣人马,文沉偏头,刘台已经等在身边,他会意地拉弓,在黑夜中瞄准。
但是太难了,刘台无法在闪电的间隙里看清方向,马蹄声掩盖在沸反盈天的刀剑声中,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刘台眯着眼睛维持着拉弓的姿势,终于在闪电亮起的瞬间松开了弓弦。
“咻!”这支箭直指梁长风,应三川拔刀就砍,断箭凭借着惯性撞击在马胄上,箭头划拉出刺眼的火花,马匹受惊直立而起,梁长风错不及防往下落,被应三川一把抓回怀里。
第二支箭呼啸而至,这次狠戾地插进了马腿,战马当即跪地不起,把二人甩出去十步之远,应三川把梁长风护在身下翻滚出去,血水溅在头上,梁长风觉得满口腥臭。
“皇上!”应三川喘了口气,沉声说:“从宫门出去,往前跑能找到冯道成,北镇抚司效忠皇上,至死不变!宫里不能再留,话不可多说,时间紧迫,快走!”
“应三川。”梁长风跌跌撞撞爬起来,摸到到他扭曲的小臂,立刻就明白是他刚在在翻滚中受了伤,他左臂一直垫在梁长风颈下,此刻皮肉里的骨头凸出,不知是骨折还是脱臼。
梁长风被雨水浇透了,冗长宽大的衣袍阻碍了他的行动,他干脆地把金黄龙袍脱下来。他不觉得冷,只觉得心里有沸腾的火。
“别害怕,皇上。”应三川按在左臂上,硬生生把关节拧回去。他没有喊痛,只说:“皇上,臣会护着你,别害怕。”
我不害怕,梁长风想,我怎么可能害怕呢,我已经经历过一次宫变,我做过一次赢家,但我觉得胜者也不过如此。
梁长风觉得有点疲惫,他跨过地上的尸体,他的一只鞋在慌乱中丢了,那只脚底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他走起路来有点一瘸一拐。
已经无路可逃,御林军围困住了清宴阁,
高台上刘台已经拉开第三支箭,梁长风在大雨中踉跄,瞄准起来不是难事。刘台眯着眼感受风速,闪电骤然亮起,雷鸣紧接其后。
精铁长箭穿雨而来,在眨眼间插进了梁长风的后腰。他被这力道带得噗通一声跪地,箭上没有倒刺,但他还是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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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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