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若菱见宁芷云如此,便知其有话要说,但她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边吃边静静等待着。 在她的记忆里,准确地说应该是在宁芷冉的记忆里,宁芷云和宁家其他人一样,是个性子爽朗耿直的人,若是平常之事,宁芷云绝不会这般纠结挣扎。 由此可以推断,宁芷云要说的事肯定不一般。 两人的相对无言让房中的气氛渐渐变得怪异起来。 慕若菱依旧泰然自若,可心中藏了事的宁芷云却越来越难以忍受这种让人压抑的沉寂。 最终,宁芷云暗暗吸口气调平心绪,状似话家常般地问道:“我听四哥哥说,三姐姐给他寻的药可以完全去除他背上的疤痕,这是真的吗?” 慕若菱忍不住微微蹙眉,“是的,的确如此。四妹妹为何问这个?是也需要用这药吗?” “不不是我用。” 宁芷云突然涨红了脸,瞄一眼面前的人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慕若菱看到宁芷云的反应甚是诧异,疑惑地盯着她等待下文。 宁芷云犹豫良久,才鼓足勇气解释道:“再有三天就到半月之期了,可爹和哥哥们还没抓到刺客。 我想的是,皇上不是一直在寻药医治豫王爷脸上和身上的疤痕吗?如果三姐姐的药真能去除疤痕,不如把这药呈给皇上,若真治好了豫王爷,到时就算爹和哥哥们没有抓到刺客,想必皇上看在药的份上也不会重责。” 慕若菱闻言,捏竹签的手指不由收紧,同时眼中浮现出一层寒霜。 若不是看宁芷云不知内情,她真想一竹签刺死这个让她给仇人呈药的女人。 让她呈药给齐嵘,是万万不可能的,除非她死了。何况,齐嵘也许根本不需要她的药。 豫王爷齐衡是静太妃所生。齐衡原是六皇子,齐嵘登基后封为豫王爷,同时受封的还有三皇子齐昀和五皇子齐盛,就是睿王爷和穆王爷。 当年,太子齐祯死后,武王齐嵘、三皇子齐昀、六皇子齐衡三人成了竞争太子之位最有力的人选,先帝曾在立谁为太子的事上一直犹豫不决。 约三年半前,豫王爷在皇家围场陪先帝狩猎时,突然马失前蹄摔倒在地,而且不巧的是,人正好摔在一个满是毒蛇的坑里,致使豫王爷的脸部、颈部、腿部等多处被毒蛇咬伤。 更可怕的是,坑里的毒蛇不止一种且世间少见,再加上毒性巨强,宫里的御医皆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豫王爷的身子被毒素侵蚀,一天天地腐烂下去。 当时先帝遍寻天下名医为豫王爷医治,可最后也只是保住了豫王爷的命。 最终,豫王爷的双腿被废,余生只能以轮椅代步,脸上也留下了许多坑洼不平的疤痕,整日以面具覆面。 她猜测,这应该不是巧合,很有可能是齐嵘的阴谋。 而宁芷云方才所说的话,恐怕也不单单是为宁家着想。 如果她猜得不错,宁芷云应该是倾心豫王爷。 只可惜,这终究是没有结果的事。 豫王爷显赫尊贵时,不会娶宁芷云为妻; 如今豫王爷身残落魄,而宁将军和宁夫人又不会让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毫无前途可言的人。 而她也不会因为宁芷云所说的理由就去救豫王爷: 第一,没有必要。因为刺客之事,她早已安排妥当。 第二,对于大乾王朝皇室的人,她不会给予多余的同情和关心。现在她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至于不相干的其他人,与她没有关系。 虽然宁芷云的话让慕若菱心里不舒服,但慕若菱知道宁芷云是无心的,遂耐着性子解释道:“四妹妹有所不知,我寻的药只对不是很严重的外伤有用,而且疤痕长的时间不能太久。豫王爷是几年前被毒蛇咬伤,毒素早已侵入体内,这药对豫王爷是没用的。” “这样啊。”宁芷云脸上难掩失望之色,落寞地道:“那就算了,我也只是随口说说。” 慕若菱看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宁芷云告辞离开,慕若菱起身相送。 结果两人刚出房门,就见宁夫人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捧衣物的小丫鬟。 宁夫人一看到她们,立刻郑重地叮嘱道:“再过几天就是靖老王爷寿辰,我让人给你们两个裁了新衣,做了新首饰,等靖老王爷寿辰那天,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 靖老王爷是皇上的叔父,也是与先帝关系最好的兄弟。 皇上登基后,不忘先帝要厚待靖老王爷的嘱托,每到靖老王爷寿辰都会为其大办宴席庆祝。 帝后遇刺之事才过去不久,刺客也还没有抓到,众人本以为皇上不会再让人大张旗鼓地为靖老王爷操办寿辰,可没想到,皇上却下令一切照常,对此朝堂上下无不称赞皇上的孝德。 她之所以要带两个女儿一起参加宴席,自然是为了相看女婿。 等到靖老王爷寿辰那天,不管是皇室贵胄、还是权臣世家,基本都会到场,适龄公子自是不少的。 她的两个女儿都已到成婚年龄,特别是冉儿,既然愿意嫁人了,自然要好好地挑一挑。 慕若菱和宁芷云也隐约猜出了宁夫人带她们参加宴席的目的。 慕若菱对此无所谓,所以没有过多犹豫地就答应了。 宁芷云心里虽不情愿,但也没说什么违逆的话,同样点头应了。
第14章 狡猾老狐狸 冯府。 这日傍晚,冯昂办完事回府,刚下马车,就见守门的小厮捧着一个长形红木盒迎上前来,“老爷,方才有人送了东西过来,并再三嘱咐小的一定要亲自交到老爷手上,那人还说这些东西是在穆王府里发现的。” 穆王府? 冯昂疑惑地接过红木盒,顺口问道:“什么人送来的?” 小厮回答:“对方说他原是穆王府里的一个长工,名叫李福,不过现在已经不在穆王府做事了。” 冯昂微微颔首,没有再问什么,边往府内走边随手打开木盒看。 这么普通的盒子,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肯定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然而,当漫不经心的冯昂看清木盒里的东西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他神色怪异地迅速合上木盒冲进书房,只当哐当一声,房门被紧紧关上,接着又是关窗子的声音。 等确定门窗都关严实,外人不可能偷窥到房里的情况时,心脏砰砰跳的冯昂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那支完整的箭矢细细察看着。 那是一支刻有青字的羽箭,再看其余的几支断箭,拼接起来也都和这支箭矢一样。 冯昂生怕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看,再揉揉眼睛,再看,如此反复几次后,终于确信眼前的这支箭矢和刺杀皇上、皇后娘娘及杜贵嫔的青羽箭是一模一样。 冯昂脑中有那么一刻完全陷入了空白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一些,然后开始认真地分析起来。 这些东西真是在穆王府里发现的吗?如果是,穆王府里为何会有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究竟是穆王爷自己的,还是别人栽赃嫁祸给穆王府的? 如果是穆王爷自己的东西,穆王爷想要干什么?如果是别人在栽赃陷害穆王府,那这个人会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还有那个叫李福的长工,为何把这些东西交给他?李福是否还知道其他秘密? 冯昂在书房里足足思索了一个时辰,才最终下定决心把此事问个清楚。 他把箭矢小心翼翼地收进木盒后,又把木盒藏进了博古书架后面的密室里,最后又平复几下狂跳不已的心,才吩咐人去唤那个传话的守门小厮。 守门小厮很快出现在书房内。 冯昂看着他故作镇定地问道:“那个送东西的李福长什么模样?” 小厮回道:“他个子高高瘦瘦的,大约三十岁左右,肤色偏黑。” 冯昂继续问:“他除了让你把木盒交给我,还有没有说别的?” 别的? 有吗? 好像没有啊。 守门小厮皱眉回想,片刻后终于想起一句,“小的隐约听到他临走时嘀咕了一句,好像是什么他住在西街梧桐巷的最南角。” 冯昂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李福把他的住处说的这般详细,是不是想让自己去找他?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冯昂摸着稀疏的胡须琢磨了会儿,沉声吩咐道:“你立刻去把李福找来,我有话问他。记住,不要让人看见了,特别是穆王府的人。” “是,老爷。”守门小厮领命后,匆匆而去。 在等李福到来的期间,冯昂不停地在书房内走来走去,绞尽脑汁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可容不得半点差错,否则,即便不是死无葬身之地,这辈子也难有翻身的机会了。 冯家近几年才崛起,在朝中的根基还不稳固,比不得大将军府、丞相府那些世家大族。 他摸爬滚打数十年才有今天的地位,可不能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冯昂思及此,又不放心地唤来自己的亲信,郑重交代道:“你悄悄向穆王府里的人打探打探,问问这个李福之前是不是在穆王府做长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穆王府,原因又是什么。” 约一个时辰后,李福被请进了冯昂的书房。 一进入书房,李福就跪倒在冯昂面前诚惶诚恐地连声哀求:“求大人救救小的,求大人救救小的,求求大人了” 冯昂不动声色地把跪在面前的人打量一番,而后摆摆手,示意对方起身说话。 李福却跪着不肯起来,“如果不能得大人垂怜庇护,小的宁愿跪死在这儿。恳求大人救救小的,小的整日担惊受怕,真快被逼疯了。” 他言辞恳切,神色痛苦,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在水深火热中受尽折磨煎熬的人。 冯昂盯着李福细细研究了会儿,这才把藏于密室的红木盒取出,沉声问道:“这东西是你发现的?” 李福看见红木盒,脸色突然大变,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他颤声说道:“是。小的发现这些东西后,差点被吓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想到大人一向睿智,又得皇上宠信,这才决定交给大人处理。” 冯昂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你是在哪里发现的这些东西?” 李福答道:“前几日,穆王府的小世子在后园玩蹴球,结果球不小心掉到了枯井里,当时小的正巧经过,便奉命下枯井捡拾。 可没想到,当小的下到枯井里后,意外发现井底的土层好像被人翻动过,小的就好奇地往下扒了几下,结果就看到了这些东西。” 冯昂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开始在房中踱步沉思。 谁知,他走了几步后,突然猛地回头盯着李福问:“你说这些东西会不会是别人故意放里面的?是不是有人想陷害穆王府?” 李福被冯昂突来的盯视吓了一跳,心中暗惊:果真和宁四公子说的一样,这冯昂还真是个不好上钩的狡猾老狐狸,看来他要更加当心才行。 于是李福做出恐惧的样子,摇头说:“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反正小的是不敢在穆王府待下去了,小的怕” 说到这里,李福故意停了下来。 而这成功引起了冯昂的注意。 冯昂见李福欲言又止,心中紧张了几分,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轻了。 他直直盯着李福问:“怕什么?” 李福仿佛怕被人偷听,起身靠近冯昂耳畔小声低语。
第15章 纸做的红人 冯昂听了李福的话,脸色变幻不定,眼中也露出了震惊之色,同时还有些怀疑,“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这可是穆王爷身边的护卫亲眼所见。” 为彻底打消冯昂的疑心,李福开始搅动三寸不烂之舌游说:“那个护卫和小的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看到后心里特别害怕,就把这事告诉了小的,问小的该怎么办。 可没想到,他告诉小的后,当天夜里就突然暴毙了。御医说他是得了急病猝死,其实根本不是,而是被人偷偷害死的。 这事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大人可能不记得了。就是穆王爷怕对方得的是瘟疫,还上奏请御医到穆王府诊断的那个护卫。” 经李福一提醒,冯昂很快想起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因为当时公公向皇上呈递穆王爷的折子时,他正巧在御书房与皇上商议事情。 皇上对此事很重视,立刻指派了御医前往穆王府。 而一个王府护卫的死为何让皇上如此重视呢?这还得从五年前那场百年一遇的大瘟疫说起。 五年前的那场大瘟疫,虽然无数人在孝宁皇后的救治下逃过了死亡,但每每想起还是令人毛骨悚然。 先帝很怕这样的事再度发生,因此加强了对盛阳城内人口的管制。 特别是那些权贵帝胄之家,因人口众多又极为杂乱,所以管得更严格一些,规定只要谁府上有不正常死亡之人,皆需上报,经御医诊断后再行处理。 他一直以为真如御医所言,那个护卫是患急病死的,没想到竟是被人偷偷害死的。 若真如此,这李福的话倒有几分可信了,穆王爷似乎真有想取皇上而代之的嫌疑。 冯昂琢磨了会儿,又问:“你是何时离开的穆王府?” 李福如实回道:“昨天。” 把该问的都问清楚后,冯昂本想放李福回去,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做事?” 李福心道:果然是狡猾老狐狸,这是不放心他,所以也准备把他拉下水吧。 李福心中虽如此想,但面上却是感激涕零,立刻叩头谢恩:“多谢大人,以后小的一家老小就仰仗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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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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