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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望向屋内,原来是贺雁来发现了他,招招手让他进来。千里乖乖地走进去,在贺雁来身边坐下,目光不小心触及面前桌案前摆放的白纸,上面写满了贺雁来的字。
贺雁来面上表情不变,轻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明叔泉下有知,也会以你为荣。”
“……少爷。”明尘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只吐出这饱含情意的两个字。
其中的只剩叹息,只有当时人才会意会了。
“我知你忠我,可我贺雁来不愿任何人只为我而活。”贺雁来嘴里说着,余光瞥见千里在他旁边发呆,心下一叹,又往他嘴里偷偷塞了块糖。
千里嘴里突然有了甜味,一愣,下意识地望向贺雁来,后者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贺雁来不愿任何人为他而活……吗?
“当初我断了腿,你一直过意不去,我心里也知道。”贺雁来笑了笑,“因为当初本该是你带领那支军队上战场的,对吗?”
“……少爷。”明尘又是情深义重的一叹。
与此同时,他垂在身边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自己选择我自己的路,我从不后悔。你无需替我背负什么,也不用替我前行。明尘,你心里该装一装自己。”贺雁来面容温和,甚至是云淡风轻的,似乎他刚才说的跟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你既然心悦别吉,若是只做我的家将,你又该如何与她同行?”
功名利禄,在世人眼中永远不是过眼云烟。它是儿郎最沉重的荣耀,也是最光辉的枷锁。无数英雄豪杰趋之若鹜,试图打下一片天地,借此证明天生我材必有用,可一将功成万骨枯,真正名垂千古者寥寥。
明尘不求留名青史,可他想留住那个女孩的身影在自己身边。
何尝不知这般选择便是彻底放弃了自己与她的可能性。
可人生在世,总有比情爱更值得追寻的东西存在。
明尘几乎咬碎一口牙,将心底的苦楚打碎了咽下去。
见他这样,贺雁来知道他定是牛脾气又犯了,无奈地扫了他一眼,给明尘递了个台阶:“明煦选择了抱剑,未必是件坏事。抱剑虽然跳脱,但也是可靠的,你不妨放手些。”
“……属下只怕,会再失去一个弟弟。”
千里心脏一紧,下意识地去打量贺雁来的脸。
可贺雁来依旧八风不动,丝毫没有因为明尘的话起一丝波澜,只淡淡道:“今夕不同往日,明煦过得很好,未来也会更好。你下去吧,再好好想想,我不逼你。”
他这么一说,就是要赶人走了。明尘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纵然还想说些什么,也只好闭上嘴,对千里和贺雁来行了一礼,默默退下了。
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了。
贺雁来率先问:“今日去找托娅了?”
千里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本来和托娅一个想法,不想跟贺雁来提起新药材之事的。
可方才贺雁来说……
无需替我背负什么,也不用替我前行。
千里重新望进贺雁来眼里,小声喊:“哥哥,我有事要说。”
第59章 赴宴
千里把托娅的话尽量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可人在转述时多少都会加入些自己的考量。
比如,托娅在转述她师父的话时一心求稳,便会强调三天的时间限制;而千里存了私心,支支吾吾地找补,说能站起来就是好事,先试试总没有错处。
贺雁来听完之后,没发表什么言论,只是轻轻笑了笑,说:“就因为这个,把我们千里难为坏了吧?”
千里一愣,沉默着垂下脑袋,闷闷不乐地把头一点。
他确实想看贺雁来站起来的样子,非常非常想,哪怕只有一眼都行;可这对于贺雁来来说实在残忍,千里又不愿把自己自私的想法强加到贺雁来身上。
贺雁来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帮他将头发顺了顺,淡淡道:“我是不抱希望的,三年前,我家里人遍寻名医而不得,才拖到现在,已经过了最佳救治时期了。”
然而,对上千里那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眸,贺雁来被噎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如果小狼想试试的话,哥哥也愿意配合,好吗?”
他温温柔柔的,语气和煦如春风,态度挑不出一点错处,也看不到一点切身的急迫。
就好像这不是跟他自己有关的事情,贺雁来只是想哄千里一个安心而已。
千里眼神逐渐变了,又倔又委屈,他拉起贺雁来的手,沉声说道:“你不要只为了哄我,我也是真心为你打算的。”
他有些不高兴了,这是在生气,气贺雁来一点都不在乎他自己的身体。
贺雁来顿了顿,嘴唇开合,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好长长一叹:“是我没考虑周全。小狼殚心竭虑为我考虑,我却没有好好珍视,是我的错。”
他重新勾起一个温润的笑容,反客为主,手掌向上一扣,将千里的手覆盖在自己膝盖上:“那,我们试试可好?”
三天又如何,只要能再次站立起来,再尝尝奔跑跳跃的感觉,再好好将心爱之人抱在怀里,那就是此生最大的慰藉了。
千里这才高兴起来,毫不在意自己的面子,对贺雁来露齿笑得开心,又被人刮了刮鼻子,重新钻到人怀里,安心地蹭来蹭去。
然而事出有变,千里的计划被迫搁置了。
今日朝廷上。
一位大臣迈出一步,向千里拱手道:“大汗,边疆使臣来报,说云荣国的嫣然别吉今年十九岁生辰,欲设宴大办一场。念在其与兰罗交情甚笃,所以想邀请大汗与合敦同去,为嫣然别吉庆生。”
千里微微挑了挑眉头,倒是意料之外,重复问了一遍:“云荣国?”
“正是。”大臣点头称是,补充道,“臣以为,大汗继任以来,还未曾有过此等外交大事,这是兰罗国力强盛的象征,也为我兰罗多谋一个朋友,可以一去。”
千里略略沉吟一瞬,点头赞成:“是该去。大祭师以为呢?”
大祭师于左首,千里怜他年迈,特意赐了把软椅。此刻他神情肃穆,端坐其上,自上朝以来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此刻听千里问他了,才谨慎地发表自己的意见:“没错,这不仅是一场生辰宴会,也是重要的外交活动,大汗应当慎重对待。携合敦同去自然是显示尊重,不过,老臣以为,倒是可以将托娅别吉也带着。一来,她们年纪相仿,不至于尴尬;二来,若是云荣儿郎有合心称意的,倒也可以为托娅谋划一二。”
千里:“……”
他莫名想到了那天跪在贺雁来面前不起的明尘,以及他苦涩的难两全。
不过,携托娅同去倒确实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也能与嫣然别吉亲近些,多走动走动。更何况,托娅明显也心悦明尘,哪里就这么容易再对云荣男子动心。
这般想着,千里拿定了主意,道:“那就这么定了,托娅别吉随我与合敦同去为嫣然别吉庆生。呼和巴日,你从国库中挑些贵重的东西装好,一同前去。记住,尽量挑些不失身份的,别让人觉得我们怠慢了去。”
呼和巴日答应着,行了礼又回到队伍中。
此事很快敲定了下来,其余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千里便宣布了退朝。
回到宫中,他与贺雁来说了此事,颇有些挖人墙角的负罪感。
贺雁来倒没什么反应,夸赞他:“做得不错,不愧是小狼。”
方才还沉稳机敏的大汗软乎乎地对他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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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娅神色匆匆地快步走于走廊之间,月白色的长袍委地,她也来不及整理,一路来到了贺雁来宫中。
“合敦!”少女焦急地唤了声,甚至等不到侍女通报,便大步推开门闯了进来。
她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满脸的无助压都压不住。见贺雁来和千里都在场,托娅眼前一亮,直截了当地问:“我听说云荣别吉嫣然要举办生辰宴,大汗属意带我同去。”
千里点头,顺手为她搬来把椅子:“确有此事。”
托娅一听,竭力压住那点慌乱,勉强笑道:“这倒也是应该的,只是不知,大祭师在朝廷上说的那些,大汗可也作数?”
不等千里回答,贺雁来先开了口:“托娅先别急,坐下慢慢说罢。”
托娅依言坐下,可心中还是放不下,追问道:“大汗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吗?让我嫁给一个云荣男子,为云荣和兰罗谋个友好邦交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是忍不住细细颤抖起来,像是要哭。
千里一双深绿的眼眸望着她,神情竟是有些懵懂的,茫然道:“我从未如此想过啊……”
托娅心稍微放下来了些,又听千里继续说:“我确实想带你去,因为嫣然别吉与你年岁一样,又都是女子,说话方便些。我,我自打继位以来,身边除了你便没有女眷,实在不知如何与她相处。”
贺雁来悠悠看了千里一眼,暂时没找他的问题,只是帮腔道:“大祭师的话,也未必就是板上钉钉。他也说了,如果有合适的儿郎,再为你物色物色而已。托娅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大祭师有这种念头倒也正常,不必多虑。”
从千里这里要到了准话,托娅才长舒一口气,脸颊重新有了血色,唇瓣也红润起来。
她苦笑道:“如此便好。托娅今日不知礼数,冒犯了二位,还请不要怨上托娅的好。”
“自然不会。”千里干脆道。
也不怪托娅心里害怕,实在是皇家之女,婚嫁之事不容自己做主,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远走高飞,再也没机会回来。
这种苦楚,贺雁来已经替大熙的皇女品尝了三年。
安慰完托娅后,后者定了定心,起身告辞。
而她走后,千里刚想陪贺雁来一起写写字,他的脑袋就被人捧了起来。滢桦争里
贺雁来淡淡地望着他的脸,眸中神色有些异样,让千里本能地感到害怕。
他听他的雁来哥哥轻声问:“自打十六岁开始,身边就没有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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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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