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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娅吐了吐舌,在庭深又要教训她一顿之前,连忙找了个借口逃走了。
她离开庭深之后,却没有如他所言尽快回家,而是脚步一拐,让轿夫抬着自己去了大祭师府。
无论如何,大祭师都抚养了她这么多年,如今身体每况愈下,她说什么都要连带着千里那份一起照顾着。
家仆自然认识托娅的轿辇,因此并没有阻拦,只是深深地行了一礼之后,就将人迎了进去。
大祭师此刻正在榻上休息,眉心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生。
托娅看着揪心,便免了人通传,安安静静地为老人换了盆水,点燃了一根自己炼制的安神香,又默默陪伴了一会儿,便起身决定回去了。
她让大祭师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等他醒了之后说一声自己来过,便款款离开了内屋。
只是不想,她刚一出门,门外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刚好正准备进去。
二人在门外这么迎面对上,皆是一惊;而熠彰很快反应过来,温和地行了一礼:“别吉。”
托娅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本能地轻呼一声,连连往后退了两步,捂住胸口,顿了一顿才回:“公子免礼。”
“别吉这是来看望大祭师的吗?”熠彰笑着问,得到托娅肯定的答复之后,继续说道,“别吉放心,大祭师这几日精神还不错,吃食用得也不少。我一直在旁边照料着,倘若出了什么事儿,别吉尽管拿我是问。”
“公子说笑了。我已出嫁,大祭师身边无人照顾,我本来无比担心,好在有你悉心侍奉,我才能松口气呢。”托娅礼貌应道。
熠彰但笑不语。
片刻后,就在托娅准备借口有事先行离开时,熠彰突然慢悠悠地开口问:“熠彰听闻,别吉自从留在大祭师身边之后,就一直师从庭深大师,苦心钻研医术多年,为的就是给合敦治腿?”
托娅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抬起眼眸,没有什么表情:“公子可真是消息灵通。”
熠彰客气一笑:“过奖。”
随后他又道:“虽然我知道庭深大师医术了得,但是这接骨活肉的功夫哪是那么容易就办得到的?白白拖延了合敦三四年光景,倒也正常。”
听了这话,托娅不悦地蹙起眉头:“公子此话何意?”
熠彰笑着垂下头颅,深吸一口气,抬眼望着托娅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若是熠彰说,我有办法让合敦直立起来,不知别吉愿不愿意相信我?”
“......”托娅抿起嘴唇,一时之间竟不确定该不该给熠彰以回应。
“别吉不信我也是自然,毕竟熠彰确实不懂医术,所知道的也只有个老家秘方罢了,别吉只当随便听听便是。”不等托娅斟酌出结果,熠彰便豁达一笑,主动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没能帮上忙,还耽误了别吉的时间,真是对不住。”
托娅艰难地维持着表情,匆匆道别,打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而就在她与熠彰擦肩而过的时候,后者突然状似无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从双腿直立移了重心到右腿,同时左腿变换了一下位置。
与此同时,他的左脚正好出现在托娅面前的道路上。
而托娅神色匆匆,并没有注意到他一瞬间的变动,照常往前迈步。
“啊——”
一声惊呼,托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
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色囫囵在眼前翻天覆地,引起一阵晕眩。托娅惊恐万分,瞳孔放大,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摔无疑时,一只手慢悠悠地扶住了自己的后腰,一用力便将自己从摔倒的边缘拉了回去。
托娅惊魂未定,站直身子之后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
“别吉!”她的贴身丫鬟急得快哭了,忙上前扶住托娅的手臂,“别吉您没事吧?”
托娅平复了一下呼吸,勉强答道:“我没事。”
熠彰在扶起托娅之后便妥帖地收回了手,此刻正在托娅一步开外的位置冷眼旁观:“别吉,如今有了身孕,可要万事小心啊。”
托娅极其克制地瞪了一眼熠彰,嘲道:“不劳公子费心,我夫君即将回来,我就不留了,先行一步。”
“您请。”熠彰优雅地侧开身子,为托娅让出一条开阔的通道来。
“你!”小丫头心中有气,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托娅喝住了。
“阿窕,咱们走吧。”托娅神色淡淡,面色还是有些苍白,显然不愿再多与熠彰纠缠。
阿窕忿忿不平地咬住下嘴唇,不敢忤逆,只好乖巧地搀扶着托娅坐上轿辇,急匆匆地赶回明府了。
而熠彰立在原地,许久都没有换过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步缓缓一动,扭转过身子,玩味地望着托娅轿辇离去的方向,轻轻从怀里抽出一个眼熟的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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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最近日子不好过。
大祭师提了子嗣一事以后,大臣们都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了似的,纷纷进言上奏,极言无后之害处,又言后宫空虚,劝大汗早做准备。家里有女儿的,在这件事上更是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一天要上好几趟折子,生怕自己家未出阁的女孩儿进不了千里的法眼。
千里一整天的折子批下来,都快不认识“子嗣”两个字怎么写了,又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讯息,捏着鼻子继续一个一个批过去,看得头晕眼花,两眼发直。
贺雁来端着盛有参汤的食盒来寻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恹恹地趴在书案上痛不欲生的小狼。
心中大概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贺雁来无奈一笑,有些心疼,将食盒放在一边,滑动代步车来到千里身边,冰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千里的耳尖,被人不耐烦地挥开了。
贺雁来更觉得可爱,轻声喊道:“小狼?”
埋头装死的小狼耳朵动了动,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生不如死的小脸。
“你说,我养着这些大臣到底是让他们做什么的,一个个的这么悠闲,不关心治国之道,反而都来操心我的家中事。”千里语气淡淡,重新提笔,在又一份劝他纳妾的折子上重重批了个“不纳”,将其合上随手扔到一旁,又拿起下一份。
“你看看!”千里无意识地撅起嘴,露出些只有在贺雁来面前才会有的孩子气,“还知道引经据典,拿大熙人的话来堵我,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贺雁来顺着千里的话,抬眸看了一眼,轻叹口气;又看了看两侧垒得高高的折子,一时之间也有些无奈:“大祭师当日也是好意。只是这些臣子之中呢,真心实意劝你的当然不是没有,但滥竽充数之辈估计也是不在少数,小狼别气。”
“这到底是要我批到什么时候去啊!”千里明显是已经被折磨到绝望了,仰天长啸一声,又俯身瘫在了书案上。
贺雁来看着千里眼底的青黑,心中有些不忍,便将食盒拿过来打开。
参汤的清香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贺雁来端出汤碗:“我熬了些汤品,你先喝些,养养胃。我听抱剑说,你起下了朝就什么都没吃过,这怎么行,身体会被熬坏的。”
千里可怜巴巴地露出一只眼睛,有气无力:“吃不下。”
“乖些,我喂你好不好?”贺雁来温声哄着,把千里搂在自己腿上坐好,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到千里嘴边,这才哄骗着千里喝下一整碗参汤。
一碗热汤下肚,身体也暖和了不少,千里被心上人这般爱惜照顾,方才还恼怒的心就这般被抚平了,连带着这堆没用的奏折也看着顺眼了许多。
只是一想到还要花上不知多久在这些事情上,千里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狼,可信得过我?”贺雁来突然开口。
“嗯?”虽然不知贺雁来为何突然发出这样的疑问,但千里还是懵懂地点了点头,“自然。”
贺雁来温和地笑了,上手揉了揉千里的头发,压低了声音问:“那,哥哥帮你看,只把说正事的递给你,好不好?”
三岁小儿都知道,这是多么危险又诱人的条件。
这已经是将兰罗所有机密政事完完全全袒露给贺雁来观赏。
而这不是最重要的,隐藏其背后的,还是当朝大汗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千里只是眨了眨眼睛,便欣喜地答应下来:“好呀!雁来哥哥能帮我,我自然求之不得!”
他这般单纯天真,倒也是在贺雁来的料想之中,但是他自己不能这般莽撞,只好轻叹口气,细细拉过千里,将其中利害跟他说清楚:“小狼啊,这事儿关系重大,你要不要,再多考虑一下再答应?”
“有什么关系?”千里一脸莫名,“我既信任雁来哥哥,当然不会对你起疑心,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是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要猜忌,那也活得太痛苦,也太失败了些。”
“......”贺雁来哑然,随后,他缓缓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他放下碗筷,揉了揉千里的脸颊。
有贺雁来帮忙,千里明显折子批得快了很多。
果不其然,剩下的奏折里,有一半还是绕着千里该不该广纳后宫这事儿反复说,根本没有批阅的意义,到最后千里根本连批都懒得批,全部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
而言之有物的,无论是多小的一件事,都被贺雁来细心挑了出来,一件不落地呈到了千里面前。
小狼崽子有心在心上人面前卖弄自己,背挺得又直又立,字也写得端正,批注下得细心又妥当,力图彰显自己是个明事理的好帝王。
然而贺雁来自知该避嫌,不该看的一个字都没看,千里这般努力全落了空,只好悻悻地收了神通。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外的天都黑了,千里终于把笔一扔,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左右扭了扭脖颈:“终于改完了。”
贺雁来合上最后一份折子,规规整整地和剩下的那一摞一起摆好,也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眉心,疲惫地笑道:“辛苦小狼了。”
“明明是雁来哥哥更辛苦。”千里绕到贺雁来身后,张开双臂将贺雁来抱住,脑袋埋在他颈侧左右蹭了蹭,“那些大臣肯定说了你不少坏话,我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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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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