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谢酒一开始知道居然没有多少人愿意护着严影山这个门主时,是真的有些厌恶对影门的。 他知道对影门中许多人都是孤儿,机缘巧合之下被带进来习武练字,日后再接任务赚钱,严影山对这些孤儿也算有再造之恩,可门主中毒遭遇叛变,大多数人却视而不见。 依谢酒这种性子来看,自然会生气,但慢慢了解对影门后,他却只能说是严影山自作自受。 严影山的理念太过古怪,也太过冷漠,他亲手打造了一个不讲人情只讲利益的对影门,因此也栽在利益二字上。 只能说是有因必有果,哪一天严影山真的死了,谢酒也不会觉得意外。 可是这是他大哥,谢酒除了尽力来救,也没有其他办法。 谢酒远远看着缠斗的两人,心中一叹,此事过后,希望严影山能认真思考自己创立对影门的意义吧。 严影山可不知道自己的亲弟弟如何腹诽自己,他只专注与兆兴决斗。 两人武功都是武林中佼佼者,打起来飞沙走石自然不在话下,身上也都有了数道伤口,呼吸慢慢粗重起来,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渐亮,连手底下的人都纷纷停了休整,两人却依旧还在缠斗。 兆兴不知何时扔了刀,只使出自己烈焰掌法与严影山近身缠斗,他双眸赤红,沉重的呼吸让他越来越兴奋,绝招频出,看着严影山破损的扇子和他嘴角的血迹哈哈大笑起来:“你瞧,当年我打不过你,如今呢,你还不是被我打成这样!” 严影山伸手抹去嘴角鲜血,依旧平静如水:“哈,你说这话时是瞎了眼,看不见自己身上是如何模样吗?” 他语气慢吞吞的,却更加刺激到了兆兴,让后者双眸几乎能喷出火来:“决斗也不能挑起你的情绪吗?怎么,难不成真的要杀了你那个弟弟,才能让你这张死人脸上有半分不甘?” “既然在决斗,我神情如何有何不妥?”严影山依旧能气死人的神态回答,“难不成你做这些,就是为了看我变脸不成?” “不、不全是……”兆兴忽然疯狂大笑,“因为你变了!你不适合对影门了!对影门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不要那些虚伪的礼节,不要那些自诩高贵的人压在我们头上,我们是为了给所有人公平不是嘛?” “可你这些年做了什么?你是门主,掌握所有任务的源头,依旧设置了条条框框来限制我们!你变了!” 严影山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兆兴,我说过,公平不代表混乱。若是没有人管着,对影门不过是一群散沙,最终也只能走向灭亡罢了。” “你怎么会明白呢?”兆兴狠狠一击,将严影山逼退几步,“你自诩能击碎虚礼,可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你敢说你和你那位可怜的弟弟,不是出自世家?” “你……不可理喻!” 严影山这下真正怒了,骇人气势完全不比兆兴差,甚至更胜一筹,眼神也狠厉起来,直直盯着兆兴:“我原以为,世上唯有你能懂我……原来你也不过是,蝼蚁一只。” 兆兴看他变脸,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强提内力,打得更加激烈,衣衫破损,眼神都似乎恨不得将对方撕碎,用上自己绝招。 谢酒狠狠掐住手心,眼神担忧地看着两人,不敢眨眼又不敢继续看下去。 徐相斐轻轻搭着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兆兴轻喝一声,磅礴内力尽注掌心,直奔严影山死穴打去,谁都知道不能受他这一掌,否则筋脉尽断,痛不欲生。 但严影山也不是吃素的,他右手成掌,左手比剑指,两人在日出之前奔向对方,严影山右手化掌,将兆兴的杀招化解,却也生生受了这一招,而左手剑指直接震碎兆兴脖颈筋脉。 飞沙平静之后,两人立在原地,兆兴捂住脖颈,哈哈一笑,便口吐鲜血,他眼中并无不甘,只是笑着缓缓闭眼,严影山静立原地,深深闭眼,接住兆兴倒下的身躯,随后内伤爆发,也猛地呕血,眼前一黑,在谢酒的惊呼声中倒下。 而严影山的人也终于到来,迅速控制局势,将兆兴的人全部抓住准备关进地牢。 一群黑衣人中有一个出列走向徐相斐,还不等徐相斐给他打招呼,便从怀中拿出两个东西,一个塞给岳满星,一个塞给徐相斐,然后扭头就走,丝毫不留恋。 岳满星:“……”
第168章 还清 天彻底亮了,对影门恢复以往平静,兆兴既死,严影山重伤,却没有人再来挑战这个门主之位,只望着天跟旁边的人说一句:“这下又能接任务了。” 路过的姜浦听见这话,默默抬眼看去,与那人对视,又撇开眼,低着头忙着以后的事。 那人便笑着跟身边的人说:“我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站在门主那边啊……” 身边的人想了想:“也正常,因为这里的人都不太正常。” “……” 严影山被送回太初楼养伤,徐相斐几人就没再跟着,让谢酒配着他大哥,转而去了客房安置祝煦光。 岳满星傻傻地抱着姜浦给他的东西,是个用布包着的木盒子,打开之后发现是各种小玩意儿,小孩子玩的弹球、红绳、还有不知道从哪来的平安符,乱七八糟勉强塞进小小的木盒里。 他不知道姜浦将这些给他做什么,只好认认真真抱着跟在徐相斐身后,还问道:“大哥大哥,姜浦他给了你什么啊?” 徐相斐没真没看,闻言也笑着拿出那个小布包,打开后发现是一瓶约摸小指高的瓷瓶,他微微挑眉,不知道这是拿来做什么的。 岳满星凑过来看了看,也不认识,两人胡乱猜测一番,觉得还是等会儿问姜浦好了。 说到姜浦,岳满星又开始忧心:“姜浦会跟我们走嘛?这里实在是……我觉得他不应该待在这儿,虽然他看上去似乎与这里的人没什么两样,可他实际上重情重义,这里不适合他。” 岳满星可不是瞎说,他好歹跟姜浦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同生共死,怎么可能不知道姜浦吊儿郎当的表象下究竟藏着什么。 他们两人都有秘密,好像从未掏心掏肺,但又好像对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重生以来,岳满星发觉姜浦和自己的关系不如前世,他自然是慌乱过的,可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大概是和徐相斐待得久了,连岳满星都能对过往释怀一些。 徐相斐也点头:“论私心,我自然是想让小浦随我们走的。但正如你所说,他重情重义,门主重伤在身,他未必会跟我们离开。” 他只不过是一说,但事实还真就如此。 姜浦听闻他们来意,先是皱眉,又看了看岳满星满是担忧的眼神,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不擅长安慰人,但岳满星和徐相斐千里迢迢来找他,姜浦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可让他就这么离开…… 岳满星见他这样,深深叹气,垂着脑袋失落道:“我明白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姜浦看了看徐相斐,对方微微挑眉,便转身离开,将此地留给二人。 姜浦忙了许久,脸上尽是疲惫,但事情一忙完他就直接来找岳满星和徐相斐了,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还是那身杀手装扮。 岳满星垂头丧气:“我不会逼你的,我早就知道了,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围着我转。” 早在阮舟一事时,姜浦就骂过他这个毛病,岳满星这才下定决心去怀鹿教解决一切,可是去了之后自己老毛病又犯了,纠结来纠结去,大概唯一好点的就是不再把前世今生混为一谈了。 今生经历越多,前世就慢慢模糊,岳满星有时回想,才知道恍如隔世这四字深意。 “……我也没说我不想离开。” “哎?”岳满星抬头。 “我又没骗过你,谁想待在对影门啊?”姜浦扯扯嘴角,“拿命换的钱,我还没这么傻,这里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都不太正常。” 他这话是把严影山一起骂进去了,“再说了,我早就猜到、猜到有这一天……” 岳满星惊讶不已,连忙四处看看有没有人,这才低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浦瞥他一眼:“意思是,我知道兆兴想做什么,这也不难猜,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下毒。” “你……”岳满星万万没想到,“你、你不是门主那一边的吗?!” 前世姜浦即使被追杀也要做的事,难道不是为严影山报仇?! 姜浦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傻了吗?我知道又不代表我不是。” “好吧……”岳满星被他说迷糊了,决定还是去找徐相斐问问,至少大哥不会总是说他傻。 姜浦是真的觉得他挺傻的,好好的少主不做,非要跑这么远来对影门,明明知道内乱之中危机重重,也非要留在这。 要不是结局皆大欢喜,姜浦能拎着岳满星骂一天,自己武功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多大的脸呐还敢来闯对影门? 岳满星被他骂得更加丧气了,又不知道如何还嘴,只低着头任由他说,完了还问:“那你给我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姜浦挑眉:“觉得你太蠢了,也只能玩这种东西吧。” 岳满星:“……” 他不甘心地继续问:“那大哥的……” 姜浦轻咳几声:“这个嘛,就不是你该管的了,反正跟你的不一样。” 岳满星满头雾水:“怎么神神秘秘的……” …… 严影山重伤昏迷足足两天才醒,这两天徐相斐几人也没有走,把对影门逛了个遍,谢酒不能陪着他们玩,天天在严影山床前唉声叹气。 一会儿说严影山害他,一会儿说这次多亏了他,严影山必须把对影门都送他才行。 严影山醒来听见这话,沉默半晌道:“送你也行。” 谢酒吓了一跳,险些被自己暗器戳伤,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送我?然后我再被别人捅一刀?我的大哥,你真会给我找麻烦。” 眼下只剩兄弟两人,严影山神情温和,招招手让谢酒坐到自己身边,伸手揽住弟弟肩膀,感慨道:“你也长大了。” 谢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做什么?” 严影山挑眉:“怎么,大哥抱一下都不行?你我年岁相差太大,我可是把你当半个儿子养的,长兄如父,我连抱一下都不能?” “行行行。”谢酒懒得理他,“诶,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对影门遭遇此事,日后可无法独善其身了,别说你没想到啊。” 既然怀鹿教的人能知道对影门出事,其他人也能,就算内乱平息,可此处也不是一个绝对的隐蔽之处了。 游离江湖之外的对影门,终究还是踏入了江湖。 严影山半眯双眸,往后一靠,揽住谢酒肩膀的手微微上移,将谢酒落下的发又塞回去。 “我本以为,即使他要这门主之位,也该是堂堂正正来抢,对我下毒,不仅是侮辱了我的能力,更是侮辱了他自己。” 严影山这话说得平静,可与以往不同,谢酒能听出他话中的无奈与痛心,不禁一笑:“我有个朋友,也被他朋友坑了,我说你们这些人呐,眼神怎么就那么不好呢?瞧我,认识的人就没有不靠谱的。” 严影山没理他,自顾自说道:“当年他也受所谓世家蔑视,才与我一同创立对影门,说好不讲情义,只讲利益。唉——终究我与他,谁都能没做到。” “他在最后丢了刀,我亦没有带上我的剑。谢酒,你与你好友,可千万别走到这一步。” 谢酒静默不语,半晌才轻声说:“剑上无你二人的血,想来这份情谊,也算是留住了。” 严影山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一切平静不再,他捂住胸口,笑得颤抖不已,又说不清笑中究竟藏着什么。 谢酒第一次看他这样,不忍再想,只闭着眼听着这笑声。 “大哥……” “我无事。”严影山深深一叹,“过去我以为兆兴是最懂我之人,可是原来,我们从不曾了解过对方。对影门……究竟只是笑话啊。” 他想要涤除虚伪,想要一个想象中堂堂正正追求利益,平等无二的门派,可原来他从来不曾成功。 对影门里种种问题,严影山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总抱有幻想,觉得一切都会如他所愿,等幻想破灭,又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确实是打算与兆兴同归于尽,只要将谢酒送出去,留住谢酒的命就好。 可是如今他亲手杀了兆兴,一切好似恢复正常,可又什么都变了。 明明说话不讲情义,但多年相伴,他与兆兴两人从一开始就犯了大错,才造成如今结果。 “对影门……”严影山喃喃道,“何处才有对影门呢?” 谢酒说:“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大哥,离家这么多年,你后悔过吗?为了你心中所谓理想,抛弃家中父母不管,爹娘有了我之后才慢慢释怀,时常跟我说你当年如何风光霁月……” “唉,若是对影门不行了,你还是回家吧。” 严影山抿唇,狠狠揉了下谢酒的脑袋:“我看你是二十多了,该找个贴心人陪着,少来管我的事。” 谢酒:“……那你说怎么办?” 严影山用洁白手帕仔仔细细擦掉唇边血迹:“既入江湖,那便入吧,武林也该换换血了。” 谢酒也笑了起来:“大哥,这才是你。那日后我就是有靠山的人,啧啧,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个少主当当,我觉得岳满星那个称呼听起来很威风嘛。” “岳满星……”严影山微微眯眼,“也对,还有怀鹿教。” 怀鹿教跟严影山也有旧怨,虽然这一次是因为岳满星,徐相斐才会来对影门,进而找到了谢酒。 但严影山可不是就这么算了的人,怀鹿教的秘密,他也想仔细挖一下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4 首页 上一页 1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