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蒋逸这下轻松了,忍不住碎碎念起来,“她这么就非要杀我呢?我一年给她砸的银子也不少吧?” 徐相斐知道这位大少爷的同情心极少,也不会去说梨戏儿的痛苦,只是摇头:“若你永远这样想,总有一天,谁也救不了你了。” 蒋逸忽然沉默。 他好像有些尴尬,走到旁边的摊子上,别别扭扭地说:“你那个铺子……生意我包了。” 徐相斐挑眉。 “但我不是跟你交朋友的意思哈,你还不配呢,我就是还个恩情。” 祝煦光瞥他一眼:“救命之恩,在你眼中只值一个铺子?” “那我的命在你眼中一块牌子都没有呢!”蒋逸觉得祝煦光是他除了徐相斐之外第二讨厌的人了。 这师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会骂人。 徐相斐也走到他身边,瞧见一串珠子,伸手去拿:“那蒋少爷再加上这个谢礼吧。” 他偶然抬头,发现眼前摊主眼神漠然,似乎对生意并不在乎,身边还有好几个看东西的人,但摊主根本不管,自顾自地盯着自己手心。 徐相斐眼皮一跳,手缓缓慢了,也跟着一看。 刹那间,那摊主猛地抬头,短刀刺出,徐相斐一个转身,还来不及叫祝煦光,就发现他们身边又围了人。 这下把那些逛街的人吓得不轻,尖叫声此起彼伏,打翻的背篓散落在地,徐相斐连连躲过几刀,又把蒋逸推开一些。 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祝煦光猛地被缠住,瞬间拔剑,急得不行,杀气腾腾地挡着同意拿着长剑的杀手。 他望向徐相斐,只想快点去到自己师兄身边,却又被身边的人缠住,甚至还用上了药粉攻击他。 徐相斐一个转身,躲过一刀,却来不及躲过另一刀,身边突然窜出一人扑向自己,两人都砸在散落的摊架上,他的手臂被划伤,鲜血渐渐染红了袖子。 祝煦光也终于脱困,立马来到徐相斐身边:“师兄!” “这呢。”徐相斐哎呦一声,连忙跟着身边的人起来,那人身手不错,扑向他的时候还踢翻了刺向他的人。 “师兄。”祝煦光见他受伤,脸色顿时一白,手下也愈发狠了,那群人瞧见不行转身就走,他也想跟上,却听见徐相斐开口:“回来吧。” 祝煦光立马过来扶他:“快去医馆。” “嘶——”徐相斐摸了摸脸,“我真是倒了大霉了。” 话说完,徐相斐又看向身边的人,青年剑眉星目,虽然一身衣服简陋至极,但气度不凡,像是落魄的贵公子一般。 徐相斐却慢慢挑眉:“多谢……这位公子。” “不用谢,二位可是要去医馆?巧了,我就是医馆学徒,二位跟着我走吧。” 这人一笑,更觉如沐春风,行步抬手之间,尽是有着不凡气质。 徐相斐和祝煦光对视一眼。 “在下名为云舒。”云舒领着两人去到医馆,老大夫瞧见他们就哼了一声,拿了东西过来给徐相斐包扎。 “都怪我太过粗心。”祝煦光蹲在他面前,“若是我早些发现,师兄也不会受伤了。” 而且他居然被一群武功并不高的人缠住,只是那么一会儿,便让徐相斐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 祝煦光心如刀割,更是仿佛置身火海,灼灼心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又是这样? 徐相斐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摇摇头,准备回去再安慰师弟。 现在最重要的是云舒这人。 云舒见他看过来,反射性地笑了笑:“两位都是江湖中人吧?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们挑选东西,因为觉着你们很不一样,所以多看了几眼。” 他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救徐相斐。 至于信不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徐相斐也跟着笑:“多谢了,云舒似乎不是柳州人?” “少侠不也一样不是吗?” 云舒低着头给徐相斐拿药,老大夫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手背:“错了。” “是,应该是一钱。”云舒笑着把药放回去一些,“师父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唉,人老咯,就想睡觉咯。”老大夫拄着拐杖,慢慢向里屋走去。 云舒跟他们解释:“师父救我一命,我无家可归,于是便留在医馆了。” “这个生计也还不错。” “哪里。”云舒摇头,“我家中从商,我也习惯了看账本,还是第一次看起医术来了呢,可惜我没这个天分,师父也不敢让我看病。” “诶,你从商啊?”蒋逸没心眼地指了指徐相斐,“这人开了好几个铺子呢,结果自己又不会经商,都是别人帮他看着。” “哦?”云舒看向徐相斐,“柳州的铺子,我瞧了不少,不知阁下是哪一位东家?” 蒋逸接着搭话:“就潇湘影啊,你知道的吧?那个胭脂铺子,挺有名呢。” “原来如此。”云舒笑了笑,“能开一个潇湘影,怎么会是不会经商的人呢?阁下太谦虚了。” “见笑了。”徐相斐靠在祝煦光身上,“只不过是一点运气罢了。” “有运气也是好事。”云舒给他包好药,“要知道有些人,可没有运气。” “是这个理。” 蒋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哎,徐燕子,刚才你说我的救命之恩怎么还,那人家的救命之恩你怎么还呢?” “哪有什么救命之恩?”云舒摇摇头,“这位公子是躲得过的,我只不过心急了些,反而还害了他受伤。” “怎么会?阁下才是真的谦虚,这恩情我自然要报。”徐相斐报了自己名字,“日后有什么事,云舒尽管来找我便是,我一定全力相助。” “唉,我真没这个意思。” 云舒似乎是有些无奈:“我与公子一见如故,只不过是想交个朋友,说这些就客气了。” “那是自然,不过朋友的恩情,也不能不还啊。” 徐相斐动了动手臂:“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告辞了,日后有空便来拜访。” 祝煦光上前放了些银子在云舒面前。 云舒推脱几下,徐相斐便笑道:“这可不是还了救命之恩,大夫救人,我给诊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云舒看着他们离开,手缓缓握紧了碎银,满是笑意的眼缓缓冷下,转身时,将碎银扔在角落里。 …… 徐相斐走出去后便一直没说话,祝煦光扶着他,两人一个比一个沉默。 蒋逸受不了了:“你俩怎么回事呢?” 徐相斐这才回神:“我只是在想,这便是缘分吗?” “啊?你说云舒吗?嗨,那是挺有缘分的。刚才我都没看到他,就看到你被一道身影扑了,没想到还是人家救了你。” 徐相斐点了点头:“是挺有缘分的。” 蒋逸总觉得这人在打什么哑谜。 他们分路而去之后,徐相斐才看向一直冷着脸的祝煦光,也顾不上心中的诡异之感了:“师弟啊……” “师兄先别说话。” 徐相斐是什么人,祝煦光让他不说就不说吗? “怎么能不说话?”徐相斐无奈,“哎,我看到你之后下手挺狠的,好几个都伤得不轻吧。” 祝煦光沉默一下,才缓缓道:“我知道师兄不喜欢我这么说,但是……当时我起了杀心,我不想看到师兄受伤了……你明白吗?” “我自然明白。”徐相斐始终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好似看透一切,却又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依旧自然地、清醒地让祝煦光难受着。 “师兄根本不明白。”祝煦光顿了顿,“算了……此次我去武林大会,一定帮师兄求医,等到那时……师兄能否考虑那事?” 这几乎是已经挑明了。 但徐相斐不能答应,笑着说:“哎呀,那我可谢谢师弟了,等那时,我便和师弟去北元找那人。” 祝煦光又沉默了。 他突然伸手揽住徐相斐,在师兄惊愕的眼神中,手指摸上他的耳垂:“师兄……为什么?” 徐相斐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他又不忍看到祝煦光失落的样子,只好说:“等你回来……师兄便告诉你。” “好。” 祝煦光又道:“师兄,正如你所说,我长大了,别觉得你不应该让我做事好吗?”
第38章 徐相斐和祝煦光的初识,是在他离开悦意山庄的两年后。 他父亲病逝,徐父从前就是个穷书生,靠着岳家长姐救济才有了上京赶考的本钱。 岳家长姐带着两个弟弟,父母都在那年战乱中离世,她不敢去想不能说出口的情意,只能将所有掩埋。 等到徐父得了功名,两个弟弟都成了人,岳家长姐才和自己的心上人得偿所愿。 但短暂的幸福转瞬即逝,这个一生为了他人活着的姑娘,在有了徐相斐没多久后就因为意外离世了。 徐父郁郁而终,最后也只剩了徐相斐。 徐相斐小时候很不明白父亲究竟是怎么了,他不了解生死,只知道自己没了亲人,被舅舅接到悦意山庄之后,看着被宠爱的岳满星,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他选择离开,其实也有逃避的意思。 师父疯疯癫癫,但待他很好,徐相斐慢慢恢复活泼,然后在某一次的外出中捡回来奄奄一息的祝煦光。 罪臣之子,本该发落边疆,却又几经波折,反而落到一个小孩子手中。 徐相斐其实也没打算要把祝煦光当成师弟,但这小崽子那时像头小狼一样,狠得不行,救了他还要被咬。 十岁的徐相斐也不高兴了,两个人打了好几架,在他要走之时,却看到祝煦光别扭地坐在一边抹眼泪。 那天是徐相斐的生辰,七月很热,屋内昏暗沉寂,徐相斐摸了摸脸,在走出门时最终忍不住回头。 看向原本一声不吭的祝煦光。 祝煦光也转过身看他。 “我能带你走嘛?” “我想跟着你。” 徐相慢慢笑了,牵着祝煦光的手去和师父说要个师弟。 如今一想,竟也十年了。 祝煦光的话让徐相斐好笑又好气:“你把你师兄当什么人了?” 师弟不肯说话,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徐相斐的手腕。 “等我回来。” 徐相斐轻轻叹了口气。 …… 岳明镜和岳满星动身时已经是九月了。 祝煦光本来打算再陪徐相斐几天,但徐相斐想着自己的事还没有解决,担心师弟路上遇袭,催着他和岳明镜一起走。 祝煦光也没办法,只能说:“师兄好好玩,有什么事交给我就行。” “哎呀,这些日子,可真是劳烦师弟了。” “师兄又乱说。”祝煦光想了想,“若是师兄不再考虑那些莫名其妙的友人……我能找他报仇吗?” 徐相斐:“……” 这话说的,他能说不能吗? 而且当时祝煦光可是跟他一起被困在雪地里的,若不是徐相斐现在没了内力,也不方便动手,他早就亲自去北元找人了。 想杀他,徐相斐还可以问一下原因再说。 想杀师弟可不行。 祝煦光得到师兄的回复,满意地走了,身姿挺拔的少年从半年前就一直背着两把剑,似乎是恨不得将师兄失去的全部背在自己身上,好让师兄开心一些。 徐相斐无声叹气:“傻小子。” 叶期扭头看他:“大哥是说祝少侠?祝少侠倒是比大哥靠谱一些。” 徐相斐:“……” 怎么二弟总是怼他呢? 不明白不明白。 蒋逸之事谢酒接了手,徐相斐听了几句,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 梨戏儿将父母之死怪在蒋逸处理山匪不及时之事上,又因为他之前还请过匪徒喝酒吃肉,更是恨上加恨。 但蒋逸是什么人,身边护卫重重,根本不是梨戏儿能够去抵抗的。 她一介弱女子,只能咬牙忍了三年,不停唱戏挣钱,本来想攒够了好去江湖上找个人。 但有人突然找到她,说可以帮她联系对影门,梨戏儿知道有诈,却也知道蒋逸在柳州待不了多久。 若是此时不决定,她日后想亲眼看到仇人被杀就难了。 梨戏儿辗转反侧,最终做了决定。 “我真是……”蒋逸狠狠地踹了下桌子,杯盏摔在地上,将身边的侍女吓了一跳,他又踢了下谢酒:“什么呀,她就因为这个想杀我?” “因为这个?”徐相斐摇头,“蒋似空,你自己不清楚吗?” 蒋逸一顿:“好吧,我知道我有错……但她若是想要赔偿道歉,我都可以做,为什么非要找人杀我?而且就这?随便找个杀手也想杀人?” 徐相斐说:“她说是有人指点,但这人是谁,我们并不清楚。对影门那边也没有准确消息,这位姑娘也不愿意供出此人……” “究竟是为什么?” 谢酒也摸摸脑袋:“我怎么觉得这事极其古怪呢?” 徐相斐皱眉:“自然是极其古怪的,梨戏儿之言有真有假,她为父母报仇之心定是真的,但她心细如发……怎么会选择这种方式?” “哎,我也是这么想的。”蒋逸翻了个白眼,“我以前就没有听说梨戏儿有什么父母,怎么突然就有了?” “这是查过了,梨戏儿确实是有父母的,不过她之前没怎么跟家中联系,只是后来父母之死才让她性情大变。” 徐相斐越听越头疼:“看来此事还有的查。” 但目前梨戏儿不愿意再说什么,几人也无从下手,徐相斐想了想,看向蒋逸:“你打算将那位姑娘怎么办呢?” 蒋逸也瞪他一眼:“你不会告诉我,想要我放了她吧?她可是想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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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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