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年轻人啊…… 阮舟想了想,抓起筷子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肉,弄得徐相斐三人面面相觑,只能静静看着他吃完。 要不然他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这人怎么这么能吃啊…… 徐相斐凑到自己师弟身边:“师弟呀,你饿不饿?师兄再多叫一点?” 他如今身体不好,对肉食的想法也不是很大,不过祝煦光和这个阮舟年龄差不多,说不定会饿。 祝煦光沉默了片刻:“算了,看着他就吃不下去。” 阮舟抬起头,先是看了看祝煦光,又看了看徐相斐,才慢慢放下筷子。 “我师弟不是那个意思,你继续吃呀。” 阮舟犹豫着打量他们神色,发现祝煦光只是扭头跟徐相斐说话时,才觉得自己确实可以继续吃。 徐相斐叹了口气:“阁下出门不带钱吗?” “阮舟。” “好好好,阮舟。”徐相斐好脾气地继续问,“阮小兄弟出门不带银两吗?” “没给。”阮舟对徐相斐的印象很好,于是罕见地多说了几个字,“母亲,不给。” “诶,你说了……六个字呢。” 徐相斐惊喜地数了数:“不错不错。” 阮舟:“……” 被这么一逗,他顿时说不出话了。 身边的祝煦光也不高兴,但很快就被哄好。 因为某人凑过来小声说:“我只是想到从前的师弟,也是这样我问一句答两个字的,看着觉得熟悉嘛。” 祝煦光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摸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跟徐相斐的初见,确实不算美好。 那时候徐相斐还是个皮孩子,而他是个脏兮兮的小孩,好不容易有了吃的还要上嘴咬人一口才抢过来掉头就跑。 他虽然天生神力,资质不错,但徐相斐是实打实地学了两年武了,一声嘿就过来拎着他了。 他那时还没有徐相斐高。 两人打了一架,结局是都青一块紫一块地回去了。 只是徐相斐能回到师父那里哭一哭,而祝煦光只能躲进破屋深处,小心翼翼地啃着不知道算是抢来还是送的馒头。 后来渐渐熟了,徐相斐就趴在那间屋子的破烂窗户处,一声一声喊他:“祝祝!” 对,那时候的徐相斐根本不想喊祝煦光的全名,他嫌麻烦。 祝煦光被回忆哄好,看阮舟也不是那么不顺眼,只是小声解释:“之前真的是他先动的手。” 这人莫名其妙用了内劲来抢,祝煦光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啊。 “嗯嗯。”徐相斐在桌底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的。” 他们在这边悄悄说话,可把岳满星憋坏了,半晌才说:“大哥……” “啊。”徐相斐忽然反应过来,“对啊,咱们满星还得吃饭呢,再叫老板娘给点东西吧。” 岳满星立马点头。 刚才这两人打架他可真是不敢说话。 江湖真可怕,动不动就开打。 …… 几人休息了一会儿,马也喂饱了,还请人吃了东西,徐相斐自觉够了,便带着师弟和三弟准备离开。 现在正是晌午,暖阳照得人睡意绵绵,连马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更别提来了新地方的三人了。 不过走着走着,祝煦光就频频回头,欲言又止,却又低着头不语。 “怎么了?” 祝煦光似乎很想骂人,挣扎了一下才平复心情:“那个阮舟,还跟着我们。” 三人之中只有他内力最深,戒心也强,一开始祝煦光还没发现有什么,但很快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了。 这个跟之前那些人不一样,明显不是很会跟踪人,遇到岔路口还要徘徊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跟上。 徐相斐:“……” 这。 难不成阮舟还想蹭吃蹭喝吗? 但他们银两也不多啊,而且好像也养不起…… “前面就是新城,难不成他要跟着我们进城吗?” 祝煦光觉得这人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很不想管。 徐相斐也回头看了看:“他跟着我们做什么?” “此人内力高深,但说话古怪,大哥,万一他是北边派来的人怎么办?” 岳满星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肯定是打不过阮舟的,想来只有祝煦光有一争之力,如果阮舟真的是被派来杀他们的,恐怕就麻烦了。 “满星呀,你方才没听见你祝大哥说吗?” 徐相斐一笑:“他武功路数,出自武林正道。而正道之中学重剑者极少,若他也能是被派来的,到时候正道就免不了被指摘了。” “江湖看似没有规矩,实则处处都有规矩。就像我和你祝大哥,平时接个什么生意,除除山匪也就行了,要是我们帮了塞外或者魔教一派的人,之后也就只能跟着他们混了。” 同样的,要是他们跟正道门派走得太近,到了加入他们的程度,那与正道门派有深仇大恨的,也不会放过他们。 岳满星似懂非懂,可是徐相斐不是才说过,江湖之中很难有真正的好坏之分吗? 寻仇与报恩,往往都在一夕之间。 “江湖没有地域之分,但人有。” 祝煦光接着徐相斐的话解释:“不涉及其他,仅仅交好,这无关紧要。” 说白了,也就是谁都不得罪。 徐相斐他们的师父当年就是没有参与过除魔大会的人之一,像他们这种亦正亦邪的小门派,生存之道就是在两方之间游走。 交好谁都不管,但帮着哪一个就要做好结仇的准备。 不过换来的就是两方都会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相斐能够有对影门的令牌,甚至认识塞外的人,还能与北元的周寄有点联系,都与这个不成文的规矩有关。 只要他们没犯事,正道门派是不能对他们出手的。 阮舟一看就出自南边的武林正道一派,这人都能是来杀他们的,那徐相斐就能带着祝煦光去砸武林盟主的家门。 完美的打架理由。 岳满星摸摸脑袋:“好复杂……” 原来武林之中还有这么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规矩。 “其实也不算复杂,就像舅舅一般,他奉行隐世之策,因此虽不能与另一方结识,但也能避其锋芒。” “不过师父嘛,他喜欢天南地北走来走去着玩,我也是跟着他才会这样。” 不然他们这个三人门派隐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他都会经商了。 “……那朝廷呢?两国朝廷与武林,真没有半分交集嘛?” “当然不可能了。”徐相斐想了一下,“这么说吧,谁都能与朝廷中人结识,但谁都不能与朝廷结盟。” “哪怕是盟主?” “哪怕是盟主。” 因此何盟主带着隐姓埋名的阳芩入了江湖,如果他滥用权力,与武德王结盟,只要证据确凿,下一刻他就要面对全武林的讨伐。 武林一向是所有当权者的心病。 毕竟天下又没有一统,这个打压另外一个就敢接纳,把武林这块人人都眼馋的肥羊吞下为自己效力。 正因为哪一个都不想这样,才会有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 不过这些跟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大,说这些也只是想要初入江湖的岳满星明白一点。 他们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 新城不算大,是梁州驻军来了之后建的,总的来说,优点就是比较太平。 进城还需要排查,他们几人都是南边来的,守城卫问了几句,就把人放进去了。 城内还有黄沙,旁边建的屋子也比较简单,路边卖的东西也少,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小城。 岳满星看了看,忽然说:“要是二哥在这,一定想着卖些什么。” 这是多么好一个卖东西的地方啊! 徐相斐也跟着想了一下,瞬间笑出声来:“你也就是看你二哥不在才敢这么说。” 岳满星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一直都有点怕叶期,不过这一年来看二哥快被大哥气疯的样子也挺好玩的。 二哥活泼了很多,岳家挥之不去的沉重也消散了许多。 原本徐相斐的死讯传来,岳明镜就一蹶不振,只把自己关在屋里,直到武林大会前,才出来对岳满星说:“……我们去为你大哥报仇。” 他那时不明白,一个素未谋面的侄子,为什么能让岳明镜那么在意。 在意程度甚至超过了他这个儿子。 后来他也来不及去想了,只记得被赶出岳家之前,岳明镜恍惚又难以置信的神情。在他的恳求下,沉默寡言的父亲长长一叹,最后只能说: “你是无辜的……但我,却不能留你在这了……” 岳满星一心仰慕,最后如坠冰窟,在后来逃亡之中,他不能否认自己对岳明镜的埋怨。 不过现在嘛…… 岳满星悄悄扯了扯徐相斐的衣袖:“大哥。” “哎。” 徐相斐头也不回,瞬间答应了,然后又一笑:“满星呀,你想住哪?” 岳满星看了看祝煦光。 祝煦光没有任何意见,反正师兄住哪他住哪。 岳满星就随自己心意挑了间客栈,觉得跟着徐相斐出来,确实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心情好多了。 不过进了客栈,岳满星准备跟小二说要几间房时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黏黏糊糊的师兄弟二人。 祝煦光:“我跟师兄住一间就行。” 徐相斐:“……是啊。” 那不然怎么办呢,师弟盯着他呢。 客栈环境不算好,俩门床榻都嘎吱嘎吱的,隔音也不行,徐相斐被隔壁的呼噜声吵醒,起身准备喝茶。 祝煦光迷迷糊糊地跟着一起坐起来。 “睡吧,师兄又不会跑。” 徐相斐捏捏他的脸:“眼睛都睁不开了。” 祝煦光忽然动动鼻子:“……什么味道?” “嗯?” 徐相斐端着茶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外,外面闪过一道影子,两人顿时清醒了。 祝煦光立马掀开被子跳下来,手一转就拿了剑,一手将徐相斐护着,然后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接着猛地打开门。 屋外昏暗的烛灯下,白衣染血的少年郎冷着脸,剑上血迹点点,顺着剑尖滴下,他顶着祝煦光警惕的神情,看了看徐相斐。 “借住。” 作者有话说: 徐相斐: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第66章 梁州(3) 祝煦光:“……” 方才他们闻到的血腥味就是阮舟身上的,如今还是深夜,客栈走廊只有几盏烛灯照着,眼前的白衣少年郎却跟鬼魅一般。 反正他们都被吓了一跳。 徐相斐啊了一声:“这……” 阮舟觉得他是这几人中能做主的,所以提了提重剑,让他看看上面的血。 “那些人,解决了。” 那些人被他解决了,作为报酬,徐相斐要让他借住。 完美的逻辑。 徐相斐:“……” 祝煦光眼神不善:“这也不是你半夜来打扰我师兄的理由,我们也没有让你帮忙。” 他从心里觉得,阮舟真的是个麻烦。 油盐不进,说话也让人听不懂,做事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简直比周寄还让人烦。 阮舟眼中闪过一抹无措,忍不住看看徐相斐。 他之前在武林大会上听见祝煦光和另一个人谈话,提到这个师兄脾气很好。 那个人还跟祝煦光说,师兄最是疼他了。 既然这样,徐相斐应该会让他留下来的吧? “是这样的,我们来梁州是有事要办,过不久就要去找人。就算我现在让你跟着,那之后也是不能继续一路,所以……” 阮舟低头:“无碍。” 他如今既没银两,又不认识路,当然是跟着认识的人走了。 “师兄当真要让他跟着我们?” 祝煦光也回头,两个冷冰冰的人一起盯着徐相斐,顿时让他觉得压力剧增。 倒也不必如此啊…… 身为师弟,祝煦光当然看到了徐相斐脸上的神情,哼了一声就看着阮舟:“没有你的房间。” 阮舟:“无碍。” 他可以在门口站着。 祝煦光也不想理他,就当着人的面砰地一声关上门,然后拉着徐相斐:“师兄继续休息。” “那你呢?” 徐相斐顺从着坐到床上,仰头看自己好像被气到不行的师弟。 “……我去给他找间房。” 徐相斐滚到床上哈哈大笑:“哎呀师弟,你真是可爱。” 祝煦光:“……” …… 次日,岳满星睡得晚了,迷迷糊糊摸着栏杆下楼,然后搜寻大哥的行踪。 但他看到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时,顿时清醒,一脸茫然地走到他们桌前:“这这这……” 阮舟现在是真的觉得他们人都很不错,礼貌道:“你好。” “……你好。”岳满星愣愣坐下,看了看徐相斐,“大哥……?” “啊,这嘛。”徐相斐撑着脸,“你就当看了一出冷面少年报恩记。” 某个冷面少年:“?” 从阮舟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他们才知道,这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但出于什么原因又没有直接跟上来。 然后他决定把另一拨人解决了,然后挟恩图报,来蹭吃蹭喝。 当然后面这句是徐相斐补充的。 阮舟没被人开过玩笑,一时间有点慌乱,摆摆手又不知道说什么。 祝煦光冷冷道:“我师兄只是说笑。” 阮舟这才松了口气,眨眨眼,又看了看徐相斐。 原来祝煦光的师兄还会跟他说笑…… 他低头吃着早饭,大概是因为昨天吃得挺饱,如今吃相也斯文了许多,不过依旧吃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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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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