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岳满星怎么解释,阮舟还是固执地说:“骗我。” 这些人都在骗他。 岳满星被打败了,垂头丧气地坐在一边。 姜浦轻咳几声:“我们骗你是为了什么?我们又没有让你去杀人,也没有让你做完事之后就不管你。你扪心自问,若是那样才是对的,那你认为的好,又是什么呢?” 阮舟也不是个泥人,慢慢也被激起了火气,抿着唇吐出几个字:“母亲,养我,我,习武。” 母亲说的,养大他花了很多功夫,教他习武也费了许多时间,若不是母亲,他早就死了。 所以他不能背叛母亲,不能让母亲伤心,要乖乖地完成母亲要求的所有事。 虽然走出来后,他发现这世间并不是只有那个暗无天日的狭窄密道,奇怪的人有着让他不能理解的活泼,奇异的色彩让他不知道作何反应。 可是、可是他不能背叛母亲。 阮舟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两人解释,索性低着头不理了。 姜浦最后也被打败,跟着岳满星一起蹲在一边垂头丧气。 直到徐相斐和祝煦光的到来,才打破了三人之间死气沉沉的氛围。 “怎么了这是?” 徐相斐不知道这几人在干什么,阮舟一个人背对着另外两个,抱着剑跟个小可怜一样,另外两个看上去比他还可怜。 阮舟警惕地抬头:“你,是谁?” 正想低头查看阮舟伤势的徐相斐:“……啊,你可以叫我燕子。” “燕子。” 阮舟想了想:“是鸟。” 眼前的应该是个人……吧? 徐相斐:“……” 倒也不用怀疑这一点。 岳满星跟告状一样举手:“大哥,他好像失忆了!” 阮舟一看他们是一伙的,顿时沉默了。 “失忆?”徐相斐笑了一下,“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阮舟会开玩笑了。” 岳满星:“……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大哥淡定自若到这种程度,一点都不惊讶的。 祝煦光闻言也上前看了看,发现阮舟对他们还真是满眼陌生,一时间也有些无奈。 “这又是怎么回事?下蛊了吗?” 他们可都不会这个啊。 徐相斐哎呀一声:“早知道就该问问郁郎中了。” 善医的不知道对蛊虫之术有没有了解。 “那、那怎么办啊?” 徐相斐眨眨眼,戳戳阮舟的额头:“没事,先把他藏起来,之后我们再去何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阮舟:“?” 为什么这人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避开啊? 徐相斐笑眯眯的:“失忆了呀?没关系,我们都是坏人,你现在被劫持了,不要担心,若是你母亲真对你好,肯定会像之前救另一个人那样来救你的。” 岳满星和姜浦对视一眼,缓缓鼓了鼓掌。 漂亮,大哥就是大哥,这招都能想出来。 失忆就失忆了,反正人在他们这里,谁都别想跑。 阮舟:“……” 这是一只坏燕子。 …… 何小公子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何府。 他自己的院子离何夫人最近,屋内摆设装饰都是府里最好的,连何盟主都比不过。 身边丫鬟也是最温柔可人,低声细语,办事也是最认真的。 从前他只觉得这是父母的关怀,因此从未怀疑过什么。 可是木鬼女说的话始终在他脑中浮现,尤其是在看到那个白衣人时,就愈发难以忘怀。 即便是在梦中,何小公子也是一遍又一遍地做噩梦。 醒来时身边只有几个丫鬟在,大丫鬟上前给他更衣,顺便解释道:“小公子昨天夜里发热了,夫人过来照顾了小公子一夜,方才才回去。” “一夜?那我去看看娘亲。” 何小公子摸了摸脸,突然瞥到大丫鬟手腕上一道红痕,还来不及想就伸手过去,撩起她袖子一看,大惊失色:“你、你这怎么来的?府里有人欺负你了吗?快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大丫鬟跟他一起长大,何家就他一个孩子,因此何小公子一直把大丫鬟当自己姐姐看待。 如今看到自己姐姐手上一道刺眼的鞭痕,草草用白布包着,甚至还有些因为伤势复发的血迹溢出来,看得何小公子难受不已。 但大丫鬟只是立马把手收回来:“小公子说笑了,这府里怎么会有人欺负我,这个呀,是我前些日子不小心撞上的。” 何小公子不能接受:“撞上的哪会有这种伤?” 大丫鬟也只是笑笑:“还不是因为挂念小公子一个人在外吃没吃苦,一时想得多了,也就没注意。” 她这么说,何小公子也不好追问,只是愈发疑惑。 何家有谁会打他身边的大丫鬟呢? 何小公子收拾好,也就慢吞吞往何夫人的院子走去,走到一半,忽然看见管家在不远处等着。 他眼珠子一转,知道何盟主也在何夫人这里,愈发觉得木鬼女在说谎。 如果他父母感情不好,爹爹又怎么会来看他娘亲呢? 这么一想,何小公子心中也轻松许多,想要给母亲一个惊喜,索性偷偷跑到后门,从自己找到的秘密暗道钻进去,弄得脸都脏兮兮的。 进去后才发现院子里几乎没人,何小公子有些奇怪,往前走了几步,只听见何盟主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把阮舟放出来?我不是都说了我会救淮儿吗?” “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眼里只有那些权势,你儿子倒下了你都不会看一眼!淮儿昨夜里做噩梦你来看了吗?他发热你来问了一句吗?现在倒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要放阮舟,如果淮儿真出了事,我一定跟你拼命!” “他一没受伤二没中毒,发热不过是因为他自己太软弱,这般软弱之人,我倒是好奇怎么没学到夫人一丁半点的无理取闹。” “你——”何夫人先是恼怒,忽然又一笑,“怎么,你是觉得阮舟天赋极佳,便嫌弃我儿了?但你敢认他吗,敢认那个杂种吗?!” “现在害怕自己丑事暴露了?之前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不怕,让他帮你杀人放火的时候不怕,现在怕了?”何夫人忽然笑起来,“那我就让所有人知道!” “啪——” 何小公子睁大眼,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情不自禁走上前,望着捂着脸的何夫人,难掩震惊:“爹爹……你、你打了娘亲?”
第102章 又双是取不出名字的一章 看着何小公子清澈又茫然的眼睛,何盟主却没有解释什么,冷漠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何小公子往前追了两步,忽然又扭头跑到何夫人身边,手虚虚按在何夫人捂着脸的手上:“娘,爹他怎么了?” 他想不明白,不懂何盟主的冷漠是为什么,也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 何夫人勉强笑笑:“我跟你爹吵架了而已,乖,等会儿他就会来找你谈谈了……但是淮儿啊,你要记得,只有娘亲,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何小公子满脸迷茫:“那、那阮舟……是谁?” 他其实更想问,自己的娘亲为什么说阮舟是个……杂种? 难道真的是木鬼女说的那样吗? 何夫人没了笑意:“有些事情,淮儿还是不知道的好。” 何小公子慢慢收回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的娘亲极其陌生。 他忽然又想到大丫鬟手上的鞭痕。 这府中,除了他母亲,何府的夫人,还能有谁有权利鞭打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呢? 但他不敢问,甚至不敢提起自己知道了这事。 何小公子又回到自己的院子,走时高高兴兴,回来时却垂头丧气,整个人都颓废不已。 大丫鬟看了连忙过来领他进屋:“小公子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何小公子情不自禁看向大丫鬟的手腕,她换了一件束袖的衣裳,把手腕遮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更沮丧了。 周围每一个人,都好像有秘密。 晚间何盟主果然来找何小公子谈话,他脸上的冷漠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平日里的温和,看上去又是一个好父亲的模样了。 “我最近为了找你,实在是费了太大功夫,又跟你娘亲吵了架,一时间心情不好,淮儿可不要怪爹爹啊。” 在何盟主心里,何小公子还是那个单纯稚嫩的傻儿子,就像小时候一样好骗又好哄,哄几句也就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 从前他跟何夫人有时候装不下去了,也会露出马脚来,但三言两语就能让哭哭啼啼的何小公子高兴起来,觉得这只是一些小摩擦。 “……不怪爹爹。”何小公子识趣地没继续问有关阮舟的事,仰起脑袋,一派天真,就跟何盟主眼里的那个从未长大的小孩一样。 何盟主满意地摸摸他的头,父子间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但在他离开时,却不知何小公子脸上笑容顿时消失。 他和何夫人都不是蠢人,甚至算是聪明人,这么多年都能玩弄他人于鼓掌之间。 如今却觉得他们两人的孩子是个单纯的傻子,是个被保护得太好了的小孩。 所谓灯下黑,大概就是如此。 何盟主回到前院,立马就叫了护卫过来:“徐相斐几人呢?” “已经不在客栈。” 何盟主缓缓眯眼,他必须要把阮舟的事撇干净,这些年盟主之位坐得可不算稳当,绝不能留下把柄,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如今看来,木鬼女以及岳满星的身份,倒是送上来的借口了。 他连夜写了封信,低声交代:“去城南,把这封信送出去……少主近在眼前,他们不可能没有动静。” 此事一出,能为他遮挡不少时候,若是办得好了,有些其他收获,也不是没有可能。 …… 徐相斐几人在救出阮舟后都没有再回临川郡城内。 城外点起火堆,岳满星和姜浦一左一右坐在阮舟身边,认认真真当着坏人看守他。 跟何盟主交手一次,徐相斐累了,有气无力地靠在祝煦光身上跟他说话,偶尔还要逗逗阮舟:“你要认真听呀,我们说的可都是秘密。” 阮舟:“……” 他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真的不是傻子啊! “你们……”阮舟顿了顿,“想干什么?” 岳满星眼睛一亮:“你话开始多了!” 阮舟不想理他。 徐相斐想了想:“唉,我也没有头绪,至少得把你失忆的原因找出来吧,是毒是蛊,都要仔细瞧瞧。” 反正不能回城内,不然他们夜探何府的仇恐怕要被何盟主一起算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太危险了些。” 徐相斐盯着火光,慢吞吞地说出这话,“而且我也只有三成把握。” “有总比没有强。” 姜浦哼哼几声:“我一定要让这小子恢复记忆!然后让他给我道歉!居然敢让我滚?!” 祝煦光伸手把快滑到他怀里的徐相斐扶正了一点,又拿赤鹤剑戳戳火堆,把火势稳住,这才说:“师兄是想从木鬼女那边着手吗?” “啊?”岳满星眨眨眼,“但是木鬼女想杀阮舟啊……” “我知道,所以说我的把握不大。木鬼女与阮舟之间恐怕是有深仇大恨,但转念一想,她与何家,又未尝没有血仇?阮舟因为何家失忆,若她心中存了报复之心,说不定会想办法让阮舟恢复。” 但这点谁都没办法确定,若是木鬼女只想杀掉仇人了结,那把阮舟送上去就是送死。 姜浦跃跃欲试:“我觉得可以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嘛。” 他有时候跟祝煦光的想法挺像,都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性子,而且因为是对影门的杀手,天然地对爱恨情仇之事没有那么感触。 有这个办法,他就想着可以试试。 但岳满星并没有经历过这些,更想寻求稳妥一点的法子:“但是……这也太冒险了。” 徐相斐也点点头,没想着说服他,“江湖上擅长巫蛊之术的,我确实都不太熟,要带阮舟寻医,就要赶紧了。” 阮舟突然开口:“不要。” 他没有失忆,只是不认识这些人而已,完全不想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 母亲还在家等他。 徐相斐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你想回家?那你跟我说说,你母亲姓甚名谁,若你说出你家在哪,我就让你回去。” 阮舟哑口无言。 徐相斐摇摇头,无奈一叹。 果然不出所料。 何盟主极其谨慎,利用阮舟杀人的同时,也不会让阮舟知道自己父母的真实身份,故意隐瞒,估计也是知道有朝一日,若阮舟流落在外,根本没有办法回来。 回不来,也就谈不上揭穿什么事了。 “世间缘分……也是如此巧妙。” 若阮舟没跟他们一起,说不定根本想不到要来临川郡,若那日他们没有去玉山轩看莲花,也就遇不到难得出来一次的何夫人。 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定数。 岳满星想了想:“既然大哥还有事要办,不如就让我先去找木鬼女谈谈……阮舟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全怪他吧?” 徐相斐无言以对,他和祝煦光在渭竹尧林亲眼见过木鬼女癫狂绝望的模样,声声指责,字字泣血,若要论是与非,那就太难了。 如今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让阮舟恢复记忆。 “阮舟之前不记得木鬼女,说不定也是和现在一样,被抹去了往事。” 徐相斐发现阮舟看过来了,便迎上他略带迷茫的眼睛:“你的恩怨,便由你自己来解吧。” 他忽然坐好,没再靠着祝煦光:“……来了。” 岳满星和姜浦都领教过木鬼女的厉害,顿时一震,警惕地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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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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