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热闹,就看得徐相斐越是好笑。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手拿扇子,连剑都没拿,慢慢悠悠地走近门口,递了帖子过去。 随后徐相斐又拿出一个包好了的木盒,就当是贺礼送出,小厮吆喝一声,便带着他进去。 院里摆了二三十张桌子,此时离武林大会的时间也不远了,再过不久大大小小的门派都要过来。 如今热闹些也算是正常。 徐相斐跟认识的长辈打了招呼,顺带回答了几个问题:“没有,我内功受损,现今也只能这样了。” “师弟啊,替我办事去了。” “家师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我也许久没见过他了。” 问话的几人便露出可惜神色:“哎呀白鹤掌门可是我们敬仰之人呢……” “小友也是可惜了……” 徐相斐轻功一绝,他受伤一事江湖中知晓的人也极多,再说去年武林大会他因伤缺席,更是坐实了传言。 不过白鹤门也就只有三个人,一个疯疯癫癫的剑客,一个飞不起来的燕子,还有一个大概就是下一任掌门人了。 小门小派的,也没几个人觉得新奇,谁叫徐相斐和祝煦光这对师兄弟的感情也是出了名的好,就算掌门换了人,也不会影响他们感情。 啧啧。 这倒是让不少和师门感情不太好的人有些羡慕。 “燕子!” 梁问雁看他被一群人围着,担心有人会说不好听的话,立马过来给好友撑场子。 “燕子啊,这么闲就来找我呗,一人一句,你要答到什么时候?” 还想继续问的人讪讪一笑,打算出言刺几句的人也闭了嘴。 梁问雁在江湖上的名声嘛……只能说跟韩得羽差不多。 有韩得羽在的时候没人敢去招惹两个小的,有梁问雁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想被她骂上几句。 这女侠在他们看来简直名不副实,满口粗言。 在某些人眼中,自然是孔曼语,也就是何夫人那样的,年轻时娇纵,后来尽心尽力照顾夫君孩子的,才算是真女侠。 倒还真有人半开玩笑问道:“邵夫人也成亲许久了吧,怎么膝下还没个子嗣?莫不是贪恋这世间,舍不得回去了?” 说笑他又嘿嘿笑起来。 梁问雁哼了一声:“怎么说来,你一定是不贪恋咯,用不用我送你一程啊?” 那人脸色不太好看,正想回刺一句,又听徐相斐展扇笑道:“这位赵公子,平日里喜爱流连烟花之地,又说要议亲,怎么会不留恋呢?” “哦?那怪不得了,看来是怕自己没有嘛。”梁问雁一副你怎么不早说的模样,“身体有问题,就要去看大夫,需不需要我介绍几个给你啊?” 那位赵公子被他们这一唱一和,说得脸都亲了,拂袖离去。 徐相斐也满脸无辜地对身边人笑了笑。 顿时那些想来看好戏的人散了大半。 梁问雁还说:“怎么不多来几个,也好让我逗逗乐子。” 徐相斐一笑:“放心,等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梁问雁闻言也笑了起来:“那可不,这么多年就属这一次最好看。” …… 宴会不久,何盟主就出来拱手相迎,和送何夫人以及何小公子来的金乌阁阁主聊了几句。 金乌阁阁主管桑玉多年未婚,相貌却还年轻,不过跟何盟主说话冷冷淡淡地,明显对他有不满。 何盟主一想就知道一定是何夫人回去说了什么。 心中埋怨,脸上却不显,依旧客客气气的。 等人都齐了,何盟主这才满脸愁容,说起何小公子被劫一事:“我原本也在想,说的那人,我都不认识,怎么就找上了我们家……后来我发现,这木鬼女居然和魔教有牵连。” 这话却没有让众人觉得有什么新奇的。 木鬼女形单影只的,想跟谁合作就跟谁合作,关他们什么事。 只要不惹上门来,他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有牵扯就要一棍子打死,那不就跟二十多年的武林一样了么? 那时死了太多人,武林争斗不休,他们早就倦了。 “本来我也不想多加指责,可是既然已经找上了何家,还害了我儿,何某也就不能不管了。” 有辈分比何盟主还高的人捋捋胡子:“盟主此言,莫非是想进攻素音教?但这怕是不妥啊!” 他们态度也摆明了,何盟主的家事,让他自己去解决。 “若真是只牵涉我何家,我也不会请各位来了。”何盟主突然看向徐相斐,“白鹤门的两位弟子之一,轻功卓绝的徐燕为,不也是因为魔教险些葬身雪地?” 见众人纷纷看向他,徐相斐也笑道:“盟主说笑了,跟我有关系的,那是怀鹿教,素音如何……又怎么样呢?” “看来徐公子也知道自己跟怀鹿教有关系啊。”何盟主哼了一声,“那能否请你告诉我,你那位跟你从来不分离的师弟祝煦光,如今去哪了呢?你那日在客栈里想要保住不得不赶他离去的人,又是谁呢?” 徐相斐啊了一声:“盟主此言,我不明白。” “你那位师弟今日不在,是去找人了么?” 徐相斐慢慢沉默,只轻轻摇头:“盟主此言,我可听不懂,这明明说的是盟主家事,怎么突然说到了徐某身上?莫非盟主还觉得这事与我有关不成?” “你与怀鹿,我与素音,确实只是私事,但你包庇曲露从遗孤,你岳家藏匿曲家之子,又是何居心!”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看过来,有激烈的甚至已经站起身来了。 现在的怀鹿和素音,前身可都是阳音教! 在他们眼中,现在的魔教兴不起风浪,可若是曲露从还有遗孤留下,而且一直藏在武林之中,有心人自然会多想。 这个遗孤,是不是想复兴阳音教,为其父报仇! 可徐相斐还有心思倒了杯茶,慢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哦?我藏匿曲露从遗孤?这话从何说起啊?盟主从哪里知道的?” “既然如此,也就休怪我了。”何盟主一叹,“本以为你能改过自新,将事情全盘托出,结果到了现在,你还是要包庇此人!看来,我也确实要怀疑你和岳家的居心何在了。” “来人,带岳满星过来。” 徐相斐脸色突然凝重,放下杯盏,慢慢站起身:“怎么,你何家的算是私事,我岳家的就不是私事了?” 作者有话说: 嘤嘤,作者真的写不来什么智斗情节,何盟主敢这么干是因为他不知道冒出来一个素音圣女把所有身世都说出去了,素音圣女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其实前面有一点点伏笔……后面会写出来
第113章 黄雀在后 曲露从这个名字,即使过了快二十年,在江湖中也还是令人闻风丧胆。 曲家两兄弟原本也是南边赫赫有名的大门派出来的,年轻时也算闻名江湖,可转而不久,两人就加入魔教,血洗师门。 在坐上教主之位后,曲露从还将原本魔教一众洗盘,换上他自己的人,一时间江湖无人敢提起这个名字。 可越是压抑,反扑就越是厉害,那一代人杰辈出,不满曲露从行事,于是说动南方武林,一同出手,这也是除魔大会的来源。 曲露从死后,阳音教分裂,并且退出南方武林,这才让众人松了一口气,觉得不枉这么多的牺牲。 什么何盟主,什么素音教,在众人看来,都不及曲露从还留有后代一事让人震惊。 “这、这……徐燕为,盟主说的可是真的?那个什么岳满星,真的是曲露从的遗孤?” 听到质问,徐相斐也没有答话,只捏紧手中折扇:“看来盟主最近十分关心我啊,不然也不会这么清楚我的动向。” “我也只是为我儿之事奔波。”何盟主拍拍手,几个护卫押着略显凌乱的岳满星进来,他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惶。 “这位岳少庄主,想来大家应该都不陌生……去年他随岳庄主一同来何家参加武林大会,知道武林之中不少事情。但这位少庄主,实际上是曲露从留下的血脉!” “这、这……” 几人发现徐相斐脸色凝重,心中也有了计较,居然是真的。 “岳家藏匿曲露从血脉,是何居心!”有人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就指着徐相斐的鼻子骂道:“当年你岳家深受魔教所害,如今居然纵容孽种留下,莫非你还打算帮他夺位,重复魔教不成!” 岳满星脸上更苍白了。 徐相斐一看,居然是就是之前被他和梁问雁刺了几句的赵公子。 赵公子自觉拿捏了徐相斐的短处,洋洋得意地指责起来,嘴上也不把门,连同样不赞同徐相斐做法的人都连连皱眉。 在他开口后,陆陆续续也有几人上前质问。 徐相斐仔仔细细数了数,发现这些人还真都是想巴结何家的。 不需要何盟主给什么好处,只要一点点提示,他们就能迅速跳出来。 真正跟何家站在一起的,还没出来呢。 “赵公子也不必一口一个孽种,我三弟再怎么样,父母那也是结了亲拜了天地的,你一个外室之子都能站在这里指着我鼻子骂,怎么还说别人是孽种呢?” 人群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声嗤笑。 赵公子脸色顿时铁青。 其他人便接着这话道:“岳满星若真是曲露从之子,也请何盟主拿出证据来,否则也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这些人好像是为了岳满星着想,可言语之中早就把这事亮出来试图给定性,根本不在乎徐相斐之前说的私事。 何盟主也顺势让人带了一个穿着破烂的疯女人上来:“这人就是当年护送即将临产的曲夫人离开的魔教产婆,她当年侥幸活了下来,也接了生,不如就让她说说当年之事。” “等等。” 徐相斐展开折扇:“何盟主,这怕是不妥吧?岳满星如何,该由我悦意山庄自己查,就算是真的,也该由我舅舅做主,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来给个所谓公道了?” “是么?”何盟主低低笑了几声,“巧了,算算时间,岳庄主也该到了。” 徐相斐脸色一下子沉了。 那疯女人也在催促之间说起当年往事。 除魔大会时,曲露从派人袭击武林后方,悦意山庄也是受害者之一,岳夫人不得不拖着即将临产的身子逃亡,途中就在一破庙产子。 当年为她接生的,正是随曲夫人南下逃亡的产婆。 机缘巧合之下,两个同样遭遇的女子进了同一间破庙,产婆不忍心见一尸两命,也就为岳夫人接了生。 巧的是,两人生的都是男孩。 身后武林人士的追杀无穷无尽,曲夫人身子好,早就恢复精神,定定看着怀中的孩子。 然后又扭头看了看岳夫人紧紧抱着的另一个孩子。 一个想法便在她心中诞生。 产婆跪坐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夫人、夫人说,如果她被找到,小主子怎么也活不了……但是那个女子被找到却没什么关系,她是正道的人……” “然后、然后我们分离之前,就、就悄悄换了孩子。” “小主子背上,有一块红色胎记……” 岳明镜踏入死寂现场时,便听见这几句话,脚步慢慢慢了,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眼神晦暗不明。 …… “岳庄主,可要亲自验验岳满星的身份?” 众人看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实在是这个情况……不太好说。 “不用了。”岳明镜走近,站在徐相斐身边,“不知各位将他绑起来,是想做什么?” 之前还没出声的门派这下都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地争执起来:“自然是废掉内力,赶出南启!” “赶出去岂不是放虎归山?我看将他圈禁一生为好……” “不管怎样,岳家应当是不会包庇此人吧?” 有人眼带恶意:“岳家可是深受魔教所害,这样一个人摆在面前,可不至于包庇吧?” “荒谬!”徐相斐看向那人,“先不说岳家与魔教之间的恩怨,要如何理清都是我岳家的事,再说你们一个又一个,又是以何身份要求我们做出决定?” “一口一个包庇,一口一个圈禁,我瞧着各位好像不太满意啊?怎么,最好还是将他杀了,这才如大家所愿?” 自然有人是这么想的,只是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再说什么。 何盟主趁热打铁道:“若是岳小公子当真无辜,如何处置他的确是岳家的事……但我可听说,当初徐燕为险些葬身雪地,是被岳满星就回来的。” “这就奇怪了,岳满星那时不过十六七岁,何时出过柳州,又怎么得知他这位素未谋面远在西北的表哥遇袭?莫不是……有人告诉他的?” “而且,怀鹿教最近可宣布了,要迎他们小少主回来,这位少主……究竟是不是岳满星呢?” 一重又一重,就如当年那样,何盟主把所有事情引燃,逼着岳家做出抉择。 因为没人可以解释这些事,没有人能说岳满星是无辜的。 可是那时候徐相斐已经亡故几年,岳明镜无论如何,也无法替死在雪地的长姐独子说出原谅。 但现在的徐相斐可以。 “我在雪地遇袭,自然是我与怀鹿教的事。所谓因果,也要由我来决断,各位抢先一步,在我之前就觉得我应该如何做,也是不妥吧?” 徐相斐走上前,将岳满星拽过来拉到身边:“何盟主,我先前让满星离开,既是不想让他卷入是非,也是想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悔过之心。唉——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这话转得莫名其妙,众人不敢吱声,只等着看徐相斐如何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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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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