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尝祁知道他是在说方才那件事,敛下睫羽,眉目一片空寒,“世间多有巧伪行骗之人,那男人举止粗俗无礼,他若是真被那妇人坑害,怕不止是会在此闹得沸沸扬扬那么简单,至于那孩子,明显是年纪尚小,不会看眼色行事,露了破绽……”说着,他看向叶凡几,“而你,怕是先前被那些人试探过一番,才会选着对你下手的。” 组团行骗啊这是…… 这种事倒是他第一次遇见,如此想来也不禁有些感慨万千,只是想起喻尝祁方才的做法,忍不住看向一旁的人,莫名觉得心中的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勾唇道:“王爷非是个不近人情之人。” 少年的眉目带上几分笑意,干净清澈,像是被春风染绿的柳枝,喻尝祁和他对视,心神措不及防的有些恍惚,片刻才慢悠悠地道出一句:“我是个好人!” 仿佛看走了眼一般,叶凡几有一瞬间竟然捕捉到喻尝祁眼中掠过了一丝笑意,短暂的让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两人并肩行走没多久,就在即将穿过城门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急啸,紧接着有不少行人纷纷匆忙的避让开来。 一辆马车突然疾行了过来,前方是个驾着一匹黑色骏马的青年男子,那男子衣着光鲜,身形矫健修长,看上去气势非凡,只是一阵马蹄意急,扰乱了行人的步履。 而另一边的马车也紧跟在那男子身后掠过城门,丝毫不顾及旁人的安危,惹得行人一阵骂骂咧咧,只是喻尝祁见状心下却是一惊,顾不得那么多,连忙飞身上前将差点儿被马车给撞着的周宿允抱了回来。 只是那马车疾行过叶凡几身旁时,窗帘飘摇,露出了一张叶凡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后者一惊,一层冷汗不知不觉的布满了全身。 待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徬晚,来接周宿允回宫的宫婢也早已等待在王府,只不过又是一番死乞白赖的才被劝了回去。 * “王爷!”一旁等待多时的林辞镜见状迎了上来,将手中捂好的热巾递了过去,喻尝祁看她一副笑意嫣然的样子,不好拒绝,只得伸手拿了过来,今日出门走了大半的路,身上早已出了一层细汗,拿过热巾粗浅的擦过一番,便递还了过去。 “你今日去了何处?”喻尝祁想起回来时阿颜随口提起的事情,不禁问了一句。 平日喻尝祁与她不过井水不犯河水,对于她的任何事情从不细问,今日听此一问,一双凤眼笑意波澜,林辞镜道:“妾身今日带着阿颜去城西的晔门坊采集了不少的布料,那料子是新进的蚕绵所织,想来月夕临近,妾身便打算做些新裁。”其实她是打算给喻尝祁贴身做些衣饰,只是想着要到月夕那天才送去,所以便故意隐着不说。 喻尝祁点了点头,“你平素闲在府中无事,有些事情做来打发时间也好。”顿了顿又道:“过几日宫中举办宴会,你届时若无碍便跟着我一同去。” 林辞镜闻言大喜,却还是矜持了些,“妾身谢过王爷,哦,对了,今日兄长派人送来了几壶香舌酒,他前日从西域回来时带的,王爷若是需要,妾身一会儿给您送去房里去……” 林辞镜的兄长便是林凫和慈均云的长子林将酌,不过他与林将酌虽也算得上一家人,彼此间却没有什么交集,只不过听林辞镜这么一说,他却突然想起来,叶凡几实际上是慈家的人,那么他与林家兄妹似乎也有一层表亲的关系。 “嗯。”喻尝祁没再多言,只是刚要离去时,才发现站在一旁许久的叶凡几都没有出声,不禁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腕,才发现这人腕子冰凉的厉害,一路走来仿佛浸了冰水般,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林辞镜突然变了的脸色。 肌肤上传来一阵温热,叶凡几回过神来,喻尝祁才发现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人眉目间竟也出奇的麻木和游神,忍不住道:“怎么了,方才走来也没见你这样?” “哦。”叶凡几有些不自在的道:“我没事,兴许是不舒服,我得去换身衣服。” 喻尝祁收回了手,“一会儿记得命下人浸一桶热水,别得了风寒。” 叶凡几点了点头,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待转过头时,才发现林辞镜怔在原地,喻尝祁道:“我今晚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命下人做些吃的罢。” 林辞镜弯了弯唇角,笑容莫名有些惨淡,“是!”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待到夜半时,叶凡几却还是没有睡着,身上一阵阵的燥热感惹的他心烦意乱,明明时至深秋气候寒凉,他却偏偏如置火炉般,一阵阵的热意在身上灼烧。 眼眶一片湿润模糊,微微抬起眼睫看了一眼窗棂,窗外月白如霜,一片清幽宁静,想起自己身体倒也不算差,今日被那妇人推下水去,竟然也会得了风寒? 脑袋里一片沉闷感,他依稀记得院子的篱墙外有口深井,平日府中的侍从婢仆喜欢拿些新鲜水果舀些井水清洗,那井水冰凉透彻…… 心中不再思索,叶凡几起身披衣推开了门扉,走至那深井处时用木桶打了一桶水上来,两手掬了捧井水浇在脸上,清凉的感觉渐渐化去了心中的燥热感,眉目映耀着月光,一滴滴的水珠顺着秀挺的鼻尖梁划下,沾湿了衣襟。 两手撑在深井的边缘,想起自己今日在城门口所见的情景,他若是没看错,那人一定是来了京城,可他来京城做什么,说到底还是对自己不够信任抑或是另有别的目的? 清凉散去那股燥热感仿佛挥之不去般又漫了上来,叶凡几赶紧又掬了几捧水浇在脸上,想着这季节若是在夏天,他可能会提着桶水直接从头浇到尾,不过想着得了风寒吃药难受什么的,还是立刻停止了这种想法。 夜风习习,一阵阵的凉风轻扫了过来,叶凡几止不住的打了两个喷嚏,刚准备赶紧回房时,却发现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现在正是夜半,若是搁他人看来,这墙壁上莫名其妙的出现影子,定然会觉得骇人十分,不过叶凡几倒是无所谓,他不信鬼神,只是记得王府夜间所有的檐角下总会挂一两盏纸皮灯笼,兴许是夜间有侍从起来什么的。 不过……待他再细细看时,却发现这影子莫名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心下一好奇忍不住绕出篱墙外贴近一旁悄悄探头看着,就见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朝着北院深处走去。 王府形制是大型的四进院落,格局倒是十分的庞大恢宏,但装饰就如同这府邸的主人一般实而不华,北面一般为府主人居寝之所,有一套正房同梁共脊,两边又分饰东西耳房,作杂物和书房所用。 中间又设有穿回的手抄游廊,将四面分隔开来,叶凡几记得第一次来王府时就听说喻尝祁从不与主母同居,只是到东面的一间隔墙书房久居,虽然他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也看得出来喻尝祁似乎并不喜欢这位王妃。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进去的地方却正好是主母所居的正房…… 心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叶凡几止不住好奇心的跟了过去,虽然他并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不过,若是和喻尝祁有牵连的,那就不一定了。 贴近墙角的地方有几支垂落的枯藤,叶凡几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巧妙的把身形隐匿在阴影中。 * 红檐房廊下,室内烛光摇曳,林辞镜静静的坐在灯下缝制着衣物,她手中拿着一条黑色的蚕织长锦,正用针线一点点的缝合,一旁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声音压的很低,“夫人晚上倒是十分清闲,居然还有心思缝制腰带?” 林辞镜却是头也不抬,“你怎么又来了?” 那男人道:“我为何就不能来了,起初是你说自己守的清闺寂寞,要我来陪陪你的……” 林辞镜声音依旧冷淡如初,“你可别忘了,当初我未嫁人时你是怎么做的?” 那男人闻言一笑,室内的空气能有半分的凝滞,他却蓦地伸手将林辞镜手中的腰带一把抢走,后者不防,刚要转针的时候,手指被狠狠的刺了一下,一滴鲜红的血珠很快溢了出来,林辞镜不言语一下子起身想要将腰带抢回来,奈何身高的差距,两人只能静静的对峙着。 “还给我!” “啧啧,你们女人还真是薄情寡性啊,怎么,今日那个人给了你几分好脸色你就又迫不及待的贴了上去,该说你是贱呢还是执着?”男人笑着,声音莫名的阴鸷冷漠。 “还给我!”林辞镜瞪着他,语气一成不变。 又过了半晌,男人终于打破了平静,声音温软了下来,他伸手捏着林辞镜的下巴亲了一口,“好了,别闹了,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想我么?” 后者不闪不避,一把拿过男人手中的腰带,转身又坐回了椅子上,而男人却寻了个位子坐在一旁揽着林辞镜。 “你出去那么长时间,见识过那么多世面,又何必还守着我一个深闺怨妇!” 男人笑了笑,蹭着林辞镜的耳朵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又怎么会是那种喜新厌旧之人,再者,那人有什么好的,一个祸乱纲常的罪人,你跟着他有什么前途可言,你可莫要以为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若是不喜欢你,就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也还是如此,你一个女人家就忍心拿自己的青春年华作赌么?” 他这么说着,林辞镜缓缓停了下来,漂亮的眉眼莫名怔愣,她自然是想过后事如何,从当初嫁入王府为妃的时候她就认认真真的想过,可是她有那个信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纵然喻尝祁心里有没有她,她也有那个信心去让那人喜欢上她。 可是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日子一如既往的过着,她和喻尝祁之间的关系也如陌生人般一成不变,就如同今日,那人和她说了几句话,她现在就高兴的睡不着觉替他整夜缝制腰带,那若是以后呢,她是不是日后都要靠着喻尝祁那一点点单薄的问候来怜悯自己? 眼神突然变得黯淡下来,男人似乎察觉到林辞镜的动摇,手不知不觉的抚向她腰侧,“辞镜,当初虽说是我未能信守承诺,但是你又何曾给过我时间解释,待到我回时你已经嫁作人妇,你可曾想过我有多难受,如今你这般耗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若跟了我,日后我会带你离开,带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温热的大手渐渐抚向衣襟深处,男人的眸中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还未待他更进一步时,林辞镜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推开了他,男人一惊差点儿摔在了地上。 “你给我滚,日子如何过那是我自己选的,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你为了功名利禄丢下我,你以为我日后就会天真的相信你会抛却一切带我走?”眸色变得凄厉起来,林辞镜指着他道:“你们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男人倒是出乎意料的怔了怔,片刻后又笑道:“是是是,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突然一把拽住了林辞镜的手腕将她直接拖到怀里来,“辞镜,不论你如何想,我都会在你身边守着你……不过我近日倒是听说你们家王爷身边跟了个少年人……” 林辞镜本来还在挣扎着,一听这话突然静了下来,男人继续道:“那少年姿色倒是不错,你们家王爷喜欢什么我相信你心中比我清楚,若是女人倒也罢,男人三妻四妾的很正常,可你就真的能容得下和一个男的共侍一夫,何况,喻尝祁的心还不在你身上呢……” “……” 叶凡几本来听得好好的,闻言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少年人?是指的他么?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气息的扰乱,男人的脸色蓦然一变,伸手向林辞镜示意不要动作,而自己则缓慢而慎重的向着门扉旁靠近。 叶凡几心中蓦地一惊,待到门扉打开时,立即旋身跑了出去,随着门扉的开阖室内的光影在院子里冰凉坚硬的地板上撒了一片。 冷峻的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片刻,身后传来林辞镜担忧的询问,“怎么了?” 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丝毫不带犹豫的冲了出去,所到之处身形如风,不留一丝痕迹。 在整个回廊院子的角落里四处找寻了片刻,男人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口深井处。 上面还架着一只木桶,桶内装着半桶水,而深井边缘和地上明显有水渍沥干的痕迹。 绕过篱墙,男人的视线看向不远处清幽寂静的院落中,正对着的院门紧紧的关闭着的门扉…… “这里住着的是什么人?”男人头也不回的问道,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扇门。 跟着之后赶来的林辞镜道:“就是你方才提的人,一直跟在王爷的身边……” 男人眯了眯眼睛,刚要走进去时,却被林辞镜一把拉住,后者摇了摇头,“你莫要轻举妄动,他的身份来历我尚不明确,再加上王爷看他极为重要,若是出了什么事……” 心下犹豫再三,男人还是止住了步伐,深深的看了那小院几眼然后一言不发的带着林辞镜离开了。 “呼……”感觉到院中的气息消散后,叶凡几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靠着门板的背脊变得冰凉,他缓缓滑坐在地,抬头看着漆黑的房檐闭了闭眼睛。 这他妈都什么人啊这是……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大概是昨夜没睡安稳的原因,今早起来头疼更甚,所以连吃饭的时候都少了几分胃口。 喻尝祁静静的坐在一旁,吃饭的动作永远都是斯斯文文的,如同他说话般不紧不慢,一举一动仿佛都由量尺规划好了的一样。 叶凡几在一旁看着,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握着筷子在碗里拨弄,想起昨夜偷听的墙角,不禁觉得有些可惜,喻尝祁为人方面确实不错,除却喜好这一方面有些过于不妥,相貌家世品行也无可挑剔,不过,想起林辞镜昨晚的行径,心里莫名有几分不爽,一时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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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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