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嘴角噙着一抹笑,眯着眼睛打量着叶凡几,他倒是很好奇这个少年到底是何来历,寻常人在他手下至多不过三招便会成为手下败将,可这个少年却在短短的几盏茶间,和他周旋不过十下。 “听说你是喻尝祁的嬖童,可是没有人身边会带着一个会武功的嬖童吧?难不成你们家王爷爱好不同寻常,喜好强硬的?”说着男人弯下腰,紧盯着叶凡几侧脸,语气嘲讽道:“倒是不知你们……谁上谁下呢?” 叶凡几闭着双眼,本来想还一句,嬖童你个鬼,老子还没满弱冠,想想又觉得怪怪的,索性也懒得去理会对方的询问。 只是男人似乎极为讨厌别人不理会他,空气静了没多久,男人的声音隐隐带上了些怒气,“嗯?问你话呢?” 见叶凡几还是没反应,男人突然扯住他的手腕,按住肩膀猛地一使力,肌理仿佛要被撕裂般,叶凡几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头上的冷汗瞬间掉落,他咬紧了牙关,唇角仿佛被磨出一层血。 又一次,来自于实力上的压制让他有些灰心丧气,这是来自和那个男人比试外,他第二次在别人手下成为败将! 只是再过一会儿,他可能真的就要成为一个废人了,这时,敲门声却突然响起,男人的动作蓦地一顿,叶凡几趁机摆脱禁锢,起身一脚踹向男人,只是对方也无心再跟他耗下去,迅速躲开朝着窗外越了出去。 “呼……”叶凡几缓缓起身,只是还没来得及使力便措不及防的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膝盖磨损的痛苦烧灼着神经,他咬咬牙扶着快要断掉的右臂又重新站了起来。 指间缠握的丝线随着门扉打开的那刻如同绷紧的琴弦般松懈了下来,门外那人一身清寒,眉眼掩映着天边黯淡的星光莫名有些灼亮,叶凡几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打开门把人迎了进来。 “王爷这么晚还不睡,来我这里是?”叶凡几将烛油点燃,光辉瞬间倾满一室,他说这话的同时又四处悄悄打量了片刻,发现屋中完全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那男人似乎并不想暴露存在,所以每一次出手都尽量把握着力度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除了桌腿子上的那一块刻痕。 喻尝祁看着他拿出手中的一只瓶子,“这是金创膏药,用于伤患的,今日不知有没有伤着你?” 叶凡几想起他说的是姜汤那事儿,心里莫名多了些难言之欲,只是他并没有被烫着,但是想着方才危急关头喻尝祁突然出现不知不觉的救了他一命,此时看着他仿佛比对亲爷爷还要亲,于是笑的十分温柔,“如此,多谢王爷关怀了!” 只是刚要接过金创膏药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左手受了伤,于是换了右手接了过来,不过大概是刚才被扭曲的太严重,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不由得有些手抖。 喻尝祁看着他,疑问出声:“你手怎么了?” 叶凡几掩饰着笑道:“大概是落枕了!” “落枕?” “呃……不是,是睡抽筋了,不过现在应该没事儿了……”说着,他打算动一下胳膊,装作没事儿,只是下一刻刚抬起来时他瞬间有种想把胳膊给整个卸了的感觉。 仿佛积压着重重的铅块,不由自主的垂落下去,好像脱臼了一般,叶凡几咬着牙半晌儿没出声。 喻尝祁看着他没说话,下一刻却突然把他轻轻地拉到了床榻边来,伸出手一点点的替他找寻着挫伤的位置,然后将袖子缓缓的折叠起来,皙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显露出几块青紫的痕迹,似乎是淤了血块,不过好在没有脱臼。 喻尝祁拿过金创膏药抹在指间上一点点的替他揉捏着,习武之人向来没个轻重,不过他那双修长的手指仿佛浸了春水般柔和,力度虽不算十分到位,跟他揉捏腿脚的功夫比起来也差的远,可叶凡几竟觉得莫名舒服…… 两人都沉默着没说话,只是沉寂的气氛却并不冰冷尴尬,反而像日光般柔和温暖,不过叶凡几没有说话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没有人会睡觉把手给睡抽筋到青紫淤血的,而且他还有些怀疑喻尝祁估计是看出来了什么…… “你莫要去和林辞镜计较。”喻尝祁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叶凡几一愣,他又道:“今日是她做的不对,我代她向你赔个罪过,不过她一个妇道人家,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看来喻尝祁是知道林辞镜是故意的了,那今晚发生的事情…… 叶凡几突然有些莫名的心虚,却又莫名的不知所措,按理说像林辞镜背叛喻尝祁的事,他应该告知他,毕竟任何男人都无法容忍被女人背叛的滋味,只是,喻尝祁这么一说……这种不去计较口吻,他若是多嘴说了出来,作为一个外人似乎有些多管闲事儿吧! 想着自己心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会为人着想了,叶凡几突然有些烦躁,“我不会的!” “嗯。”喻尝祁应了一声,替叶凡几又整理好了衣袖,待要站起来时又道:“明日宫中举行骑射礼,你胳膊若是还疼着,就不要……” “我陪你去!” “……”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有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两人都是一怔,不过叶凡几一瞬间却后悔的想把自己的嘴巴给咬掉!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今日宫中举行骑射礼,所以盂翠园一早便聚集了不少士族大臣,庭院露花倒影,灌草如因,清池灵沼波暖,水岸金柳扶风飘飘,远目望去霁色荣光,一派清浅明丽,暖意生辉。 间或有宫婢侍丛迎遥而上,翠羽明袖珠玉光晔,衣裙间曳地生姿,绵延若琼澜水殿。 既是白日也甚是欢愉繁茂,周莲娣躲躲藏藏的闪至一旁,在不少流翠光鲜的明丽服饰中寻找着她想要的身影。 衣袖突然被人一把拽住,几乎是下意识的,周莲娣反肘还击,身后的人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指间温热,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妹妹这么冒冒失失的,也不怕给新任驸马落下个不好的印象?” 周克殷微微笑道,眸中神色秀颖斐然,只是肤色莫名有些惨白,看着不怎么精神,不过他今日一身绿衣竹袖,阴顶镂冠檀簪绾发,领襟绣饰蟒纹紫云,身形仿若林间猗猗绿竹,看起来十分的秀美挺直。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一旁的小宫婢瑞言看见了,连忙行了一礼。 周莲娣看见是他,收回了手腕道:“我这个性在宫中谁人不晓,他若是因为第一印象就认同我不好,那便是个俗人,不要也罢!” 周克殷忍不住笑出声,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仿佛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一般有些接不上气,脸色惨白一瞬,平缓了片刻才道:“你开心就好,不过一会儿郭戎的殿下若是来了,孤且帮你去会会他!” 周莲娣满心欢喜的点了点头,随后带着瑞言一同离开了。 待到周莲娣离开没多久,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一瞬间惨白到极致,间或咳嗽几声,脸颊上又晕染上两片红云。 “殿下,你没事吧!”站在不远处的杜洗见状连忙走了过来,伸出手替周克殷舒缓着背部。 周克殷缓缓止住了咳嗽,一手按在胸腔道:“无事,倒是难为你了,见着莲娣总是要躲着,孤那个妹妹……” 说到没两句,便又咳了起来,杜洗见他实在咳的不能自已,便想扶着他去歇息,只是被周克殷挥手打断,“你不用担心,兴许是这两天没有按时吃药,又严重了。” “真的无事么,不如今日和陛下说说好生歇着吧,那郭戎的殿下让他人去代为接待……” 杜洗说着递去了一张软帕,周克殷接过捂在了口鼻上,声音有些沉闷低哑,“俱是老毛病了,不论怎样都是如此,再者礼不可废,孤身为一朝太子,替父皇分忧解难是应该的。” 杜洗心知和他讲不过,索性也作罢,他自小便随侍在周克殷的身边,做随从做学童,再到如今的东宫侍读和太子舍人,他们亦是情谊深厚的莫逆之交,彼此相惜互解。 他了解周克殷的性情,这人一心为国,普济天下黎明百姓,他想起魏后曾和他提过,太子至情至性,善解人意,日后若是登上大位,必定是个能人明君,只是若想守得这江山稳固,置身于权谋漩涡之中,只怕会艰难许多。 如此只是笑了笑,眉眼如春风般和煦,“殿下说的是,是臣愚人之见了,不过今日我还是让人把那些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减少些,免得引起不适!” “嗯。”周克殷应言笑了笑。 * “郭戎太子到——” 有侍监一声长喝,不少人的目光都从盂翠园的垂花门聚集过去,迎面走来两位男子,俱是鬓姿雪颜,长身玉立,不过其中一位模样倒是十分出挑,姿容俊美,眉骨间风流成韵,看起来和中原人没什么区别,毕竟郭戎人原来和汉人同祖同宗,俱是一条河脉孕育下来的生命,所以长相并没有异域的区别感。 那领头的两位男子身后分别跟着两列侍从,两人都是龙章凤姿、不分伯仲,以致于许多人在第一时间没有认出谁是郭戎的储君,不过周克殷倒是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单不论他们曾见过一面,那位郭戎殿下喜好穿紫衣,举手投足间嬉笑俨然,没有贵族礼仪的过分约束,倒是透着几分潇洒落拓,若是不论别的,对于周克殷的第一印象来说,倒是不错的,所以他记得十分清楚。 眼见得没人敢上前,周克殷一挥袖走了过去,那两人似乎也看见了他,纷纷上前各自见过一礼,一旁的宫婢领着他们走向了一边的琢璧亭。 四周聚拢过来的士族大臣见状私下议论了几句,随后便各自散去了。 * “我与周兄谈过一面就当是老朋友了,如此也不客套什么,不过这位……”卧玄说着指向一旁的灰白色长袍男子,“上次我们见面时,阿珂去忙事了,所以第一次见!” 话音方落下,那男子站起来向周克殷行了一礼,举止间颇有种风骨文人的感觉,眉目昳丽如画,倒真像是画中的山水隐士,不过他穿着太过朴素简单,若是第一眼看过去,或许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起眼。 “草民梁珂见过太子殿下!” “嗯。”周克殷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是,只是比起第一眼见着卧玄的好印象,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梁珂的感觉却不怎么好,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如同砚池中的重墨般,看不透。 “啧啧,阿珂总是这么一板一眼的!”卧玄语出戏谑,他单手撑在桌子上支着下颌,眉眼微挑,随手挑了颗莲蓬子扔进嘴里。 “礼不可废。”梁珂端正了眉目,他不说话时,周身自然而然的透出一股冷淡的气息。 “无碍。”周克殷看向卧玄,“只是不知你方才所说的忙事是?” 卧玄轻轻一笑,“啊,阿珂是做瓷器生意的,而且是个奸商哦!” 梁珂偏头斜睨了他一眼,后者笑得越发肆无忌惮,周克殷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一身文人气的男人竟然是个市井商人,这让他着实有些意外。 “只是不知郎君做的是哪家的瓷器生意呢?” 梁珂刚要回答,卧玄抢言道:“定窑,那里的瓷器都是他一手经营!” 周克殷闻言更加吃惊,那定窑是周朝商市中三大窑口的第一位,不光瓷器做功精致细腻,连商贸都常经于海外,每年卖出去的瓷器少说也有十几万件,而且这周朝的皇宫中大部分的瓷器都是从定窑生产来的。 怎么说也是个百年基业,看见周克殷微微有些吃惊的模样,梁珂微微一笑道:“我不过是经手倒卖罢了,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况且市井生活杂乱无章,恐污了殿下的耳目。” 卧玄闻言在一旁勾唇,眼中笑意俨然。 倒是周克殷有些不好意思,“郎君不必作此想法,孤常年深至宫中,见识不多,如此以后恐要多向郎君请教些见闻了。” “那周兄何时不若寻个好时间出宫来,我好带你去阿珂经营的地方见识见识?”卧玄突然茬了进来,周克殷闻言微微一愣,他倒不是不能出宫,只是身为一朝太子,若是和邻国的太子走的太近,恐会惹人耳目。 梁珂像是知道周克殷的想法般,出来解围道:“殿下不用理会他,若是殿下好奇,我可以命人将那些成品带来为殿下鉴赏……” 周克殷着实没料到,梁珂为人虽然不及卧玄表面上平易近人,但是骨子里却很是推己及人,或许也是受过礼教的大家公子,束于礼仪端容才如此清冷。 心里这么想着,周克殷也不好驳了人家的好意,“若是下次有时间,孤……”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话还没说完,卧玄突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肌肤相触间一阵湿热,周克殷平生除了周莲娣外就没和别人那么亲近过,如此下来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就在三人的气氛有些凝滞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闷响,周克殷趁机收回了手偏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雾绡轻裾,发饰缀以明珠珥瑶的少女有些狼狈的从一棵树上掉了下来。 “我呸!”周莲娣吐出嘴里的草根,刚准备爬起来时,突然觉得周围有些不对劲,方才还一片热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她抬起头,发现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有忍着笑意的议论声还有眉目间不掩的粗俗鄙夷…… 另外,还有她哥哥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外加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有些戏谑轻佻的神情带着几分看猴子一样的新奇目光,不过,周莲娣脸皮算是厚的,她并不觉得羞耻什么的,只是觉得有些愤怒。 刚要支起身子起来时,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那只手不算白皙,却骨节分明,手指间微微有薄茧,她蓦地一愣,然后抬头看去,眼前的男子眉目并不怎么出挑,却出奇的漂亮好看,眼眸间似乎蕴藏着缭绕云雾,朦朦胧胧的有些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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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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