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日晕倒在血泊中从身上掉下来的,我把它捡了回来,已经过了很久了,不知你可还记得?” 周怀绮微微点了点头。 梁珂满意的勾唇,下一刻那人却再次开口,声音透着一抹疲惫,“我想去见他了。” * 转眼半月已过,临近封玺之日开了国宴预备宴邀周边国境的领主前来朝贺。 待到国宴完毕,联姻之事一定,剩下的嫁娶准备,约莫到了明年初春的时候,挑个黄道吉日便可告成。 而周莲娣自知已成定局,往日娇蛮任性的公主殿下也终于难得地安分了下来,只是愁容见长,郁郁寡欢。 “这个可以么?” 司礼监的管事公公命人奉上新做的成品来瞧,瑞言却压低了声音,“这些个麻烦公公代为认可便好……”说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身后,“公主的脾气你也知晓的,这些日子就让她清静些吧……” 那司礼监的太监立马就有些为难起来,“这个可是陛下要求的,奴才怎敢……” “磨磨蹭蹭什么呢?” 仿佛预测到一阵不妙,瑞言有些紧张的转过身,周莲娣却一把夺过那只萃金碧玉的凤钗,左右摆弄看了两眼,“倒是不错,看着挺喜欢。” “公主……” 无视周围人如遭大变的脸色,周莲娣径自伸手插进了发髻里,命人捧来铜镜瞧了瞧。 摸了摸下颌,朱唇微挑的样子好似自比满意,一旁的太监见状也是一番喜不自胜,以为讨得主子欢心的时候,眼前却骤然一阵黑影袭来,还未曾抱得防备,那太监便只觉颈肩一阵剧痛。接着整个人眼前一黑,径自倒了下去。 “公主!”一旁的瑞言跟着不禁大叫了起来,周莲娣却一把拔下凤钗,向她噤声道:“给我把他衣服脱了!” 瑞言一惊,“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周莲娣却敛了眼色,“不准本殿反抗,难道还不准我去前殿瞧瞧么?” * “这些时日殿下想必也清楚吧?” 耳边是不远处礼器轻扬与丝竹管弦之声,空中远远有礼炮一阵阵轰鸣,震的半只耳朵作鸣,今夜大典举行,只是耐不住席间厚重的酒意,便一路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外间的御花园里。 卧玄挑眉看了眼身前的人,“怎么,你想说什么?” 周信屈却谦和一笑,“近日太子殿下之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嗯。”卧玄不甚在意的喝了杯酒,仰颈看见头顶渐落的夜幕,细想自上次一别,他又是多日未见那人,虽知他性子顽固不化,定是又自作反省起来了。 明明知晓这样的人挑不起自己的任何兴趣,却偏偏不明白,为何自己就是不肯放下。 周信屈见他点头,又道:“父皇如今已看不惯太子诸多作为,如今我来有一事相求……” 说完,他不待卧玄反应,径自走了过去,微微贴着身子屈身抱住了那人,手指无意识的牵扯着他的前襟,连带语气也透着些软弱。 “听闻殿下为人素来威望不减,来日必定是郭戎的既定主君……” 说着他刻意在他耳边吹了两口,原本就饮酒过度的人只觉得小腹一阵撩骚,心口的火气像是抑制不住的往外翻腾。 他伸手一把扯过那人拨弄的手,周信屈不妨被他拉着坐在了他腿间,他伸手挑起对面人的下巴,戏谑道:“所以你想来勾引我,让我帮衬你一把,好挤掉你哥哥,加深你父皇想要废黜周克殷的心思?” 周信屈顺势靠近他,伏低的姿态好似讨好之意,卧玄却一声轻笑,“不知三殿下又是从何讨教来的消息,知我喜好男色的?” 周信屈有些柔媚的一笑,顾盼生姿,瘦颜玉雪,单论姿色来瞧也是个中翘楚,可惜,菜不对口,怎么看都不可能吃的下去。 原本含笑的眉目微微一变,卧玄骤然伸手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后者一惊,顿时就难以呼吸起来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他钳制着无法动弹。 “你当我饥渴难耐若此,看见什么无聊的东西都会忍不住去尝试?” 眼中迸射出怒火,手上青筋根根分明,“三殿下倒是省省吧,听闻您母亲就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勾引了私房年轻的小太监,被发现后活活杖杀而死,没想到,倒是子随母淫,你也跟着遗传了那贱性么?” 说完,起身毫不留情的将他狠狠扔在地上,拿着锦帕擦了擦手指,居高临下的看着低头捂嘴喘息的人道:“你该有自知自明,莫不是以为周克殷被挤了下去,你就有那本事做得了太子!” 这时,半月门外却传来一阵响动,那声音很是轻微,纵使在礼乐充杂的宫内也依旧清晰可闻。 几乎是脸色瞬间一变,卧玄当场就冲了出去,只是追到门槛时只望见了那擦着墙角堪堪飘过的衣摆。 眼中神色渐深,似如浓的化不开的墨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更漏滴檐,敲近三更,一直未曾有过动静的门扉突然被人推开,烛芯微拢,衔走半寸光阴,修长的影子被倒影在墙上。 门里门外,俱是一片清冷寂静,今夜宫中不眠,灯火通明寂夜,在朝为任凡是官居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被宴邀进了宫里,而此时的王府,主人未在,掌夜灯的仆人自然也都早早入了深眠。 看了看果然空无一人的室内,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想来自己倒是做贼做惯了,连翻墙爬树进屋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做的连贯至极。 阖上身后的门扉,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这段时日过的不长也不短,但是对于他来说,必然是难过至极的。 而近日时局也渐变的不同,梁珂不会再留京过久,待到大周与郭戎的联姻一成,那人说不定就要赶回落臾,而那人一走就必定要带走周怀绮,这样,他跟着留下的日子也就时日无多了。 所以今夜是最后一晚,没能有过一个好的开头但求能有个合自己心意的结局,他做事从不要求尽善尽美,可至少也要不留遗憾。 将袖中那条别离主人多日的穗须留在了桌案上,只是还未转过身时,目光却突然被桌案上的另一件事物吸引了去。 鼻尖是熟悉的酒香味儿,而那盏剩了半杯的酒液正静静地在烛光的辉映下流淌着通透的酒色。 心跳几乎是瞬间漏了一拍。 这里是喻尝祁的书房,平日里甚少有外人进入,而这半杯酒盏夜半被独晾在这里,唯一很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人根本就没有去宫中,而是一个人留在了书房守夜…… 有些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叶凡几立马侧着身子轻手轻脚的跑了出去。 而就在他离开不过一息的瞬间,喻尝祁已经从书房的屏遮后走了出来,看了眼半阖着的门扉被寒夜的风吹动的痕迹,一滴醒酒的冷水顺着眼睫从鼻尖滑落,伸手从桌案上挑起了那条墨绿色的穗须,神色倏然间变得星辉暗动了起来。 夜风一吹,头脑也就愈发的清醒,脚下的积雪一深一浅,凭着意识追出了王府的后门,看着后街小巷彻夜流灯的烛笼。 低头只见眼前那串清晰可见的脚印淹没至巷尾,平缓了呼吸,终是一字一句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半晌,无一物润声的小巷依旧寂静的连喘息声都清晰可闻。 喻尝祁敛下眉睫,夜风缱绻着眉眼而过,却未曾挪动半分脚步,似乎料定叶凡几就在这里。 果然,一丝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窸窣的响起,紧接着一道掌风携着寒意直劈向后心,他微微侧身,躲过那道凌厉,掌风循着鬓角擦过,却撞见那道熟悉的眉眼。 像是含着戏谑,叶凡几看着他轻声道:“王爷怎么就不肯放过我呢……” 喻尝祁伸手想要拉过他肩膀,那人却猛地一下腰,旋身侧过他手,拧指成刀抵上他腰间。 “呃……” 轻声倒吸了一口气,喻尝祁没躲没闪,叶凡几一击得手后却也减去半分势力,按着他肩膀使力将他抵上了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风雪消声,一切又寂静了下来,兀自镇静着情绪看着那人有些意识恍惚的样子,叶凡几微微一笑,眸中压抑许久的怒意却一瞬爆发了出来,几乎是忍无可忍的,整个人直接倾身贴了上去。 唇齿温热,仿佛某种再也掩饰不住的东西瞬间如同泄了闸的洪水般,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 手指狠狠地揪住那人的衣服,嘴下却也不再留情,没过多久,两人已是鼻息加重,冰冷的唇瓣渐变的温热,空气中莫名被染上了一抹奇怪的气息。 唇下松软,叶凡几终是松开了咬噬,微微拉开了一丝距离,挑眉看着喻尝祁被自己咬的红润的唇瓣,心里的怒火也渐渐被一丝满足感所替代,“王爷现在明白我的心意了吧?” “……” 勾着食指擦过那人嘴角,鼻息隐隐有些不稳,“以前我没说过,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怕你会拒绝我,可是现在再不说出口,那这个秘密将会困扰我一生。” “我不想徒留遗憾,所以我打算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你,好让你知道,我这些时日来的忍无可忍。” 他挑眉,有些留恋的去抚摸那双眉眼,没有意料之中的躲闪和回避,他笑了笑,“而现在,王爷的反应让我很满意……” 话音未落,喻尝祁却一把捉住他的手指,呼吸起伏间流露出轻喘,“你是又要走了么?” 叶凡几却挣开手,一把搂住他脖颈,歪头笑道:“谁说我要走了?” “……” “我想要留下独占你,直到你肯接受我的心意为止……”眸光幽淡,他却再次近身吻了上去,勾动着唇舌缓缓起伏叠进,清晰的水渍声在耳畔间响起。 一念之间的一个细微举动就足以让他所有的理智溃不成军。如今就当他疯了吧,想要的人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距离他又怎么舍得轻易放弃,纵使这一线距离如隔天堑。 反正横竖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即使输了他也当认了,反正没试过,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输? * “你们……” 一声突兀响起,接着便是瓷片落地碎裂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怔,牵扯着迷乱气息的嘴角牵出一道银丝,叶凡几偏头看去,便见着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章岁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现在眼前那个疑似前不久刚揍过他一顿的少年此时…… 只是一瞬,叶凡几便认出了那人是谁,唇角一弯,丝毫不曾顾忌的靠在喻尝祁身上,环在颈项间的手也没有要放下的意思,只是眉头轻皱,看着章岁辛隐隐威胁道:“你若再多看一眼,信不信我立即剜掉你的眼睛?” * 耳边不时传来几声哀叹,感受到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欲言又止的目光,叶凡几终于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凝眉看着他,“想说什么你就说,晃来晃去的烦不烦?” 章岁辛闻言停下脚步,负着双手静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凑近他,只是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气。 叶凡几却懒得搭理他,径自坐在椅子上翘起长腿,吃着嘴里的花生,神色悠闲自在。 “我说!”章岁辛突然在他眼前坐定,神色少见的凝重,“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叶凡几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儿,闻言轻笑一声道:“知道啊,怎么?担心我作假,想要我再示范一次?” 章岁辛瞪他。 “哼,我倒是好奇你大半夜的跑来王府作甚?”叶凡几睨他,“意图不轨?” “呸呸呸,贼喊捉贼啊你!”章岁辛理直气壮,“我只是听闻兄长没去宫中,想来长夜漫漫,空得寂寞,所以才想抱着酒坛来找他,谁知道……” 他话未说完,却闻得耳畔一声轻笑,愣了半晌才意识过来叶凡几在笑什么,本来说着挺正常的话被人这么一搅,就是再正常也觉得不正常了,不禁怒道:“你有玩没玩,我可没你这么龌鹾!” 叶凡几点头,“嗯,你最光明磊落,你最正人君子!” 过了半晌,章岁辛被逼无奈地道:“你就不能换别人?” 大概是头一回听说这种说法,顿时有些新奇,“这还能换?怎么?允许你喜欢女人就不能允许我喜欢男人?” “你!”章岁辛气结,指着他眼睛瞪得如铜铃。 “我怎么?”叶凡几厚着脸皮凑上去。 “简直无可救药!” “是么?”他神情突然平静了下来,“我也怎么觉得,甚至还有毒。” “你这样会害了他的。” 叶凡几看他,“什么意思?” 章岁辛却道:“你难道不清楚当今陛下最恨龙阳断袖之癖么,这等违反人伦的事,若是平常暗地里狎|妓|营|私玩玩也就罢了,你若是搬至门面上……” “……”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会怎么样?” 章岁辛一声冷笑,“兄长是陛下身前最看重的人,若是被发现,凌迟缢死都是轻的。” “别听他的。”门扉突然被人推开,两人一同看去,喻尝祁却一脸平静,“你近日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见长。” 叶凡几却看向他,微微一笑,“他说的是真的么?” 喻尝祁也道:“如果是真的,你就打算这么放手么?” “……” “你若是担心,我们便就此别过,日后再见便是以敌人相称,喜欢的话也莫要轻易出口,这是份罪,没人担得起。” * 近一个时辰前。 满头大汗的帝王蓦地惊醒榻侧,汗湿了被褥,一滴滴的砸在手背上,他顺着宫人的意思在殿中静静地等待榻上那人的转醒。 不久前刚闻周立宵发了一通脾气,原来宫中例行每年登台演唱的戏班子也尽数被他赶走,这次大怒倒是无缘无故吓坏了不少人,不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最近又怎么,越发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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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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