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珂双手抄袖,点了点头,“这非是我闲,只是来提醒你一句,人要找上门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卧玄皱眉,“是谁?” 勾了勾唇角,“喻尝祁。” “……怎么会是他?” 梁珂但笑不语。 他心中一阵惊疑,不由得瞥他,“你故意派人放消息了?” “嗯。”不遮不掩的就这么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有病?明目张胆的将敌人引巢?还是你对自己太自信有办法对付他们?” “非也,非也。”梁珂却摇摇头,“其实你担心的也不是这个,你只是担心……你和你的那位相处时间不多了吧?” “……” 他却好心情的笑笑,“其实我们都不过在利用对方罢了,你想的人是周克殷,我就小小的利用了一下这位太子殿下把我想要的人引来,如此作法,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心里却是一阵不爽,不由得黑了脸色,“你引他来做什么?” 梁珂还是一副但笑不语的样子,两个人对视半晌,卧玄终是懒得再与他耗下去,侧身一转刚要走过时,梁珂却一把拽住他。 “你去哪儿?” 他转过眼笑了笑,“不劳您费心!” “我可要告诫你一句,别玩真的。” 身后的人忍不住沉了声,眉眼透着抹阴郁。 身形顿了顿,隐在罗衫里的手指收紧又放开,梁珂却走上前来,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我早与你说过了,别玩真的,这句话我说了不下三遍,可是……” 他走至他身前来,目光寻上那么红晕殆消的眉眼,“你没有一次是放在心上的。” “……” 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这人真是入了心魔,无药可救,“殿下,我可是看在我们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才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可你……” “你以为你自己就旁观者清了?”卧玄突然冷笑出声,伸手甩开他,“泥足深陷,越陷越深,你也不过如此。” “……” 说罢径自抬步走向前去,不再多置一词。 良久,一声长长地叹息在冷风中散开,他转身看向窗外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眉目点映两三红枝,那里隐隐有人一身青衫。 唇角不禁微讽,“怎么可能……” * 黄昏落幕,天色渐暗。 待到那店小二将马匹牵走,才卸下一身风尘走进了客栈。 这几日不眠不休的赶路已经过了十日,偶尔露宿野外,或找个落脚点修憩几盏茶的时间。 只是人终究是人,即便再能抗也抵不过疲乏,勉强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看着那杯壁上浮沉的茶沫也未再犹豫直接一饮而尽。 “客官莫要嫌弃,我们这小本经营,平日里在这荒郊野外的做生意除了过道的路人,也没几个常客,所以这招待也不免粗俗了些……” “无碍。”喻尝祁轻轻应了一声,抬眼打量了几眼周围的环境,几番确认没什么异常后不免微微放松下来。 这几日接连赶路,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已经到了极限,从听到周立宵的那番召见起,他便知道这事情定是没完没了了。 只是那人也着实狡猾,不准增派人手,言语面上只许他一人孤身前来,否则不招不应。 压下心头的不舒服,他出声问道:“你可知道那香山所在的地方,还有几日?” 那小二将抹布搭肩,有些不自在的笑道:“客官,你去哪儿做什么,那可是禁地,一般的人从哪儿可都是绕道而行呢……” “没什么,只是听闻那香山负有盛名,一时好奇罢了。” 那小二听他这样说,不免放了心,才微微打开话匣子道:“唉,这江湖中谁人不好奇啊,只可惜到现在没一点儿关于那香山的确切消息,听说若无那儿主人的引见,寻常人是进不去的。” 心下几番思量,他又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好歹在这儿帮衬了这么久,来来往往各路人马席间谈闻几句,我总归还是心里有数的,更何况这客栈离得近,离那香山至多也不过半日的路程。” * 简单吃了晚膳,便早早地回房歇息了,私下那店家贴心备了热水,除去外袍,净身入浴,紧绷了几日的神经才真正的放松下来。 心里预计着不过半日路程,他便可以有机会等着晋元毅率人跟进,他这般孤身前来,一为探路虚实,二为避免纷乱。 香山落臾虽为传闻至今无人可寻,但是能做到这般不露痕迹却依旧闻名于世,未免让人难卸心防,更何况如今尚不知对方虚实高见,就这么莽撞而行也着实愚昧。 只是太子关乎国事,如今这般消失无踪已经让人惊惧不安,若是再传出去被人公然掳走的事实,那朝堂内外又不知道要掀起多少汹涌猛浪。 心下也是无计可施,不知道对方又是卖的什么关子,窗外夜风吹荡,楼阁间的帘席被弄出一阵阵声响,闭目静思许久,待到水温渐凉,才慢慢脱身穿衣。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外间走廊响起,神情倏然一紧,下意识的伸手握紧匕首。 这里荒郊野外的,白日里都甚少有人来往,更何况夜间,这赶路疾行的旅客早就耐不住一身疲惫睡下。 只是待到静听几回,那声音却消弭无影,身上的水珠滑落衣襟,雪白的单衣在烛火摇曳下变得轻透。 “砰”的一声,身后的窗户被人打开,冷风一瞬间卷入,喻尝祁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凑近探过,只是距离仅有一尺,一个身影突然猛的窜了进来,还未看得清面目,那人伸手一把抓向他,他侧身躲避,手中的匕首却不知不觉被夺了过去。 “……” 窗格复又盖上,方才那一番闯入顷刻间又消失无影,他整个人却怔愣在原地。 方才那人扑过来时根本就没有碰到他的手,可手里的匕首却被凭空牵引了出去。 有些怔忡地看向手指洇出的一丝鲜血,那熟悉感终是再也按捺不住,径自一手撑开窗格翻身跳了出去。 夜间冷风作止,他孤身隐入黑夜中,看向那走廊间一扇扇紧闭的门扉,凭着直觉朝前一步步走过,寂静的大堂里昏黄的烛火在楼阁里映出一片片黑影。 “王爷。”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心里猛地一跳,只是还未来得及转身,那人早就扑身上前,一掌顺着他后颈劈下。 疼痛在颈后炸裂开来,昏沉沉的压过整片意识,随后,便是无可避免的黑暗。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你说什么?!” “殿下,奴婢也是昨日才听说的,京中刚传来消息,燕统领带回了杜郎君,但是太子他……” 一身素服着裳,发束轻挽成髻,也丝毫没有减免半分的清贵,这些时日在静女观修身养性了好些时日,本以为这急躁的性子必定消磨了不少,哪知此时又是一击成溃,悉数的理智也跟着丧失。 “这事情过去几日了,你为何现在才说!” 瑞言低着头几乎要被吓哭,只得颤声道:“京中离此消息闭塞,奴婢也是才知道的啊……” 一双杏眸涨的通红,周莲娣忍声道:“那父皇呢?可有派人去救?” “陛下先前已经派了王爷去,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却再无所顾忌的直接冲出了道观。 “公主,你去哪儿啊?”瑞言跟着一惊,连忙哭着跑出去撵。 她这一顿喊,原先在房内清净的女冠都急忙跑了出来,堵住大门拦着她不让她出去。 “都给本殿让开!”周莲娣气急。 “公主,这清修日未过,今日不宜出门。”其中一个女冠连忙上前道。 “不宜出门?”不禁气笑,“不宜出门的是我兄长,他为了我现在性命堪忧,如今身在何处尚不明确,你们还这等拦着本殿,居心何在?!” “让她去便是。” 没过一会儿,门外悠悠走来一个身影。 周莲娣神色一紧,瞪着他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是告知妹妹莫要心急,殿下应当无碍。”周信屈微微一笑,向她缓步走来。 “……你什么意思?” “这就要问妹妹你自己了。”说罢,“他露出一个极具深意的笑容,“……可否借一步说话?” * 眼前仍是一片黑,意识混沌许久,才勉强睁开眼来,周身像是沉浸在一潭死水中,无边无际的只有黑色。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他试着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一般难以撼动半分。 接着那声响动越来越近,直至他身前。 衣料的摩挲声在耳畔清晰的响起,那人似乎蹲在他身前,慢慢地,一只细微的火苗在空气中燃起,逐渐映出那张熟悉的轮廓。 “王爷可睡得舒服?” 那人眉目淡淡的,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喻尝祁静静地看着他,眼眸被烛火所撩拨,像是圈着一汪湖水,他有些艰涩的出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句话不该我问你么?”叶凡几微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淡,犹似当日初见那般,蕴藏着他所难以理解的疏离。 他垂下头,声音突然有些沮丧,“……你是在怪我当日自作主张送你离开么?”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叶凡几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声音里带着愠怒,“不闻不问一别这么长时间,你自己倒是舒坦了,可我呢?” 他突然一把揪住他衣襟,“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习惯于指使别人,让别人按着你的心意去做事,从来不曾问过任何人的感受,就这么擅作主张,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讨厌?” “我没有……” 指骨几乎泛白,“你没有?”突然忍不住讽刺出声,“是,你没有,你堂堂应汝王,陛下眼前的红人,权势才赋集于一身,你当然看不到别人心里怎么想,你会在意么?” 这顿劈头盖脸的怒火如同一盆冷水,顷刻间淋了他满身,怔愣地看着叶凡几一时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我避免纷争。”眼底渐露一丝波动,他突然松开了手,“其实,你也只不过是习惯于对人好而已,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良心难安吧?” 眼中却像是浮现出那日翠生濒死的样子,那眼里的纯粹是他活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仅仅是一个日日与风尘为伍的人身上。 到底一个人是有多好,才可以让他们心心念念这么多年,至死也难忘,到底那人在他们心里究竟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才让那份感情隐藏的那么深? 这些他都不懂,他也什么都不是,他就像个傻瓜一样被隔绝在世外,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默默地接受着这人的馈赠和钟爱。 叶凡几突然站起身来,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低头看着喻尝祁道:“我不会放你走的,在这次风波过去之前。” 说罢,毫不留恋的转过身。 “别走。”喻尝祁突然喊住他,神色有些恍惚,“是我疏忽了,没能及时顾及你……” 叶凡几驻足看他,“微微勾起唇角,“不怪你,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不会让你轻易去自投罗网的。” * 香案上的烛笼一寸寸的燃尽。 冥思静坐片刻,终于懒散的掀起眼帘来,“这是第几日了?” 左仪走了过来,“第三日了。” “第三日了……”梁珂微微拂袖站起身来,目光透过窗棂外的光影,“按理说喻尝祁这时怎么也该到了吧,他人呢?可有寻到踪迹?” “没有。”似是想起什么,他又道:“倒是三日前,有下属出山探问时,在一间客栈里听说有过人询问过此事,属下猜测莫非是……” 眉头微挑,手指捻上拇指间的玉韘,“你再派人去看看,我留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再耽误下去,我可是难保会出什么事。” “你还不死心?” 待到左仪的身影消失后,屏风后侧转过来一人。 梁珂转过身看了他眼,走上前去将他衣襟理了理,“怎么?吃醋了?” 周怀绮却没再看他,径自走到桌案前坐下,这人时不时的言语戏弄,他已经习以为常,如此也不过当作耳边风,抬了抬头道:“你把他诓骗来,就以为真的留得住么,不是你的你费尽心机也无用。” 梁珂却走到他身旁,捻起他胸前垂下的青丝,“那我们是一种人了,你想留住的人留不住,而我想留住的人,也留不住。” 他安坐如山,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似乎懒得再跟他贫嘴。 梁珂却笑了笑,揽住他腰将他抱起,“不多睡会儿,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天要黑了。”周怀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山中不分昼夜,何况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多睡会儿又无碍。” 他敛眸,片刻伸手扯着他衣襟,“……那你陪我?” “……” 眼眸微微一动,他伸手抚上他脸颊,突然就笑得有些温柔,“你这是怎么老天开眼还是良心发现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周怀绮没再出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下一刻,梁珂也不再犹豫,直接抱着他转进了内室,替他一寸寸卸下衣袍,盖好了被子,鼻尖萦绕着安神的香气,两人拥在一处。 很快,香灰烬断,小憩的人也终于入了深眠,周怀绮却突然睁开眼来,一点点挣脱开这人的怀抱,起身下榻向着门外走去。 * 伸手顺着这人唇角勾画,手指一点点轻抚过冰凉的肌肤,眼中淅淅沥沥所现之事,似要勾起他毕生所有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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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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