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身前,抬手掐住了他的下颌, 语气嘲弄道:“你那些小心思不如收一收, 当真觉得我如此好糊弄吗?” 谢云宸抬起右手轻轻放在她的手背上, 拉着她的手滑下,左手扯下腰间的白玉玉佩,转而将玉佩递到了她手中, 清俊的眉眼在月光中显得尤为真诚, 他拉着她的手,字字句句不似假意,“莺莺,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这玉佩是我的信物, 你带着这玉佩离开,自然不会有任何人敢为难你。” 白莺莺垂眸看着掌心的白玉玉佩,莹莹玉石光泽尤为剔透, 一看就是块儿名玉, 她眼眸眨动两下, 这才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那你呢, 你打算怎么死?” 谢云宸抬手指向了不远处的悬崖, 语气轻飘飘满不在乎道:“我从那悬崖上跳下去可好?” 不等白莺莺反应过来, 谢云宸便伸手拉着她朝着崖边走去,不过是呼吸间的功夫,两人便站在了悬崖边上,夜风猎猎吹动他们的衣袂,白莺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谢云宸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轻笑一声道:“莺莺是担心我会把你推下去吗,莺莺多虑了,我现在哪有力气?” 言毕,他便弯腰随手捡起了脚边的一块儿石头,扔到了悬崖底下,悬崖高百尺,猎猎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石子坠|落、没有半点声响,谢云宸这才扭头看向了白莺莺,道:“如今可是放心了?” 话还未说完,白莺莺便双手抵在他的背后,用力将他推了下去,她的笑容轻巧而明艳,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恶毒,“公子,你去死吧。” 做完这一切后,白莺莺才脱离一般往后退了两步跌倒在地上,倒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另一种更加难以启齿的感觉,她从前觉得他说的话都荒谬至极,现在才发现他的话也不无道理,果然啊,人在生死之间总是能感受到巨大的欢愉,无论是那个将死之人、还是那个下手之人,这疯子总算是死了。 月光盈盈落下,她的视线落在右手掌心的那枚白玉佩上,看了两眼、她便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将这玉佩牢牢地握在手中,白莺莺抬头看了眼月亮,高高的、透亮的,总让人觉得高不可攀,过往在她眼前寸寸消逝,未来的命运会牢牢地掌握在她手中。 这般想着,她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便从地上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她才想起扔在袖间的荷包,荷包中的萤火虫早就死光了,她看着掌心的荷包唇角微勾,而后走到崖边随手将这荷包扔了下去,人都死了,自然应该死的干干净净。 迎着漫天洒落的月光,她提着裙裾跑了起来,小腿处传来的疼痛若隐若现,只是这些疼痛比起她心中的欢喜都算不得什么。从前在白府的时候,她见过无数腌臜手段,放条毒蛇也是常有的事情,毒蝎子什么也不稀奇,那毒蛇她从前见过,毒性虽强、若是能够及时吸出来,也不算什么事情,倒是吸|毒血的中毒会深一些。 是他自己非要救她的,她可没有强迫他。 他不是喜欢刺激吗,想来从这万丈悬崖跌落的时候,他心中也是极为欢喜的。 白莺莺激动过后便彻底平静了下来,天色熹微、他们两个人折腾了这么长的时候,天早就一寸寸亮了,天边隐约也泛起了鱼肚白,她想了想,还是将这玉佩放在了袖中,这玉佩太过打眼,等到出了这荒林再说吧,若是有守卫,她再想计策也不迟,若是无守卫,恐怕这事情就要棘手许多了。 风吹叶动,她浅粉色的衣裙迎风而动,像是一只振翅高飞的蝴蝶,走了约莫一日的功夫,等到太阳日薄西山的时候,她总算是出了这荒林,只是出了荒林的时候,周围竟是空无一人。见此,白莺莺心中猛一咯噔,这算是怎么回事,自家主子一天都不见踪影,居然没一个人出来找他? 她平日虽然不关心朝堂事务,却也知道这谢小侯爷是位新贵,三殿下继位,他更是新帝的心腹,如今都消失这么长时间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找他? 深吸一口气,白莺莺觉得袖间的玉佩像是烫手的炭火,没有人出来找他,到底是朝堂中无人在意他,还是他根本就没有死?她慢慢地卸了力道,摇摇晃晃朝着一棵树走去,整个身子靠在了树干上,她才觉得微微松了口气,昨日就应该对他下狠手,可若是她真的下了狠手,她今日还能活着吗? 她想不明白他的心思,昨日就应该趁着他虚弱、多扇他几个巴掌,如此才算解了她的怒火。 事到如今,她无路可走,只能盼着他是真的死了,她掏出袖中的玉佩扔在了地上,管他呢,要死就死,这疯子心机深沉,她除了跟他抗衡到底,别无办法。 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生死无惧呢,说到底不过是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白莺莺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他如今定然是得意极了,她右手握成拳、指甲刺破掌心的肌肤,点点鲜血渗出,她才觉得神志稍微清醒了一些,不管前方的路如何,她都要坚定地走下去。 前方有一条新的路在等着她,那条路宽敞而明亮,好不容易争出来的路,她一定要坚定地走下去,永不回头。 待到白莺莺走出来的时候,一位黑衣人才从林间走了出来,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玉佩后便离开了,别说这姑娘,就算是这些跟在公子身边出生入死的人、也是猜不透公子的心思,明明原先吩咐他们守在这荒林外,等着姑娘出来,如今却又传话让他们躲了起来,只是方才看那姑娘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恐怕也是被自家公子吓得不轻。 白莺莺沿着这条路走了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便看见了一个小镇,所以她的仪容和着装并未太狼狈,走进小镇的时候也并未有多引人注目,这小镇临近京城,虽然地方不大、却还是较为繁华。平日里都是在府中,抬眼闭眼都是高高的宫墙,如今乍然看见街上行人如织的场景,她倒是有些不习惯。 走了一段路后,她便看见了一家当铺,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树枝划破的裙角,她眼眸微微眨动,还是拔下了发间的银簪,走进了当铺,出门在外人靠衣装,她如今孤苦伶仃一个人,若是穿的如此潦草,只怕会被一些有心人盯上,再言,她如今身无分文,还是要想些谋生的法子。 只是还未走进当铺,迎面便走来一位公子,那公子身着一袭青色长袍,模样看起来精致又文雅,眉眼生得尤为精妙、却不显得女气,白莺莺稍微侧开了身子、想要给这公子让位子,只是这当铺门前太过狭窄,她虽然避让了许多,却还是直直地撞倒了这公子的身上,一阵清淡的竹叶香从他身上传来,那公子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微微用力便将她的身子扶正,白莺莺这才没有模样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正准备同这公子开口道谢,却没想到他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倒像是方才事情只不过是一场意外。 可事情哪有这般简单,她方才明明已经避开了身子,就算是这门口狭窄,她也不可能会直直地摔倒在这公子的怀中,除非、除非这一切都是这公子有意为之。 只是她一个弱女子,身上也没什么钱财,盗匪惯常喜欢用这招行窃,这公子仪表堂堂、衣着华贵,看着也不像个盗匪,断然没有这样做的道理。 想到此,白莺莺心中微微发紧,脑海中浮现一个不好的念头,难不成又是那疯子,怎地如此阴魂不散,只是一个人的容貌可以改变,身形是不能作假的,方才那公子的身形跟那疯子差异颇大,倒不像是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了自己一番后,白莺莺虽然确信方才那公子不是他,但是心情到底还是受了影响,就连同当铺掌柜讨价还价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随便将银簪换了一些钱后,她便离开了。 金银到底还是值钱的物件,虽说那老板有意压价,但是剩下的钱也足够让她换套体面干净的衣裙了,只是买完衣裙后,她身上也不剩什么钱银了。 做完这些事情后便到了晚上,小镇花灯簇簇、人潮如织,白莺莺走在街上,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的烟火气,这抹烟火气平淡却足够真实,竟是让她有股落泪的冲动。 白莺莺走了几步后,便看见一个卖发簪的摊子,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鬓发,这样可不行,总归是还是要买一根簪子的。 这般想着,白莺莺便朝着这个摊子走去,虽说只是个小摊,但是摆放出来的簪子也是颇为精巧,她细细地在这毯子上挑选了片刻,总算是从角落里看见了一根木簪子,那簪子样式颇为简单,瞧着应当是不值钱。见此,白莺莺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没有半分犹豫便伸手去够这木簪子,只是还未触碰到这木簪,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便抢先拿过了簪子。 白莺莺抬首,便看见傍晚时分碰见的那位公子,但见那公子眉眼舒展、神情温和地朝她看了过来,花灯柔光散落在他的眉眼,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握着这颇为寻常的木簪,倒是衬得这木簪也多了几分灵秀。 作者有话说: 我是真的写到了现在,唉~
第30章 晋江原创独发 花灯摇曳, 他的手也镀染上一道朦胧的佛光,连带握着的木簪子也多了几分灵秀,白莺莺顺着这只手往上瞧去, 但见白日遇见的那位公子眉眼含笑望着她,这公子眉眼生得颇为精妙、细细看来竟是比女儿家还要精致两分,见她也要伸手去拿这簪子,他这才松开了手, 行止大方得体地放下了手中的木簪子, 端庄如同君子颌首道:“是在下逾越了, 方才并未看见姑娘也喜欢这根木簪,在下给姑娘赔个不是,还请姑娘勿要怪罪。” 白莺莺看了他两眼, 确认眼前这人不是那人以后, 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微微后退半步,侧身行礼道:“先到先得, 公子既然喜欢那便买了吧,奴家还有要事就现行离开了。” 她穿着一袭鸦青色的衣裙, 乌泱泱的青丝顺着单薄的肩膀披散而落,发髻上空荡荡的,却并不显得落魄, 反而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美感与淡然, 这股清丽恰到好处的中和了她眉眼处的妖娆, 反而显得更为出彩。 言毕, 白莺莺着急脱身, 不等那公子开口, 她便没入了人海, 人潮如织、她当即便消失了踪影,只剩那公子站在原地望着那根木簪子出神,她方才到底是没有认出他来,还是说她故意装作没有认出他来的模样? 想到此,那公子温润一笑,眉宇间那股温和的意味消散了许多,倒是有几分阴鹜的气质,无论是哪一种都有趣极了,他模样如此出众,她当真记不得傍晚的时候、两人曾经碰过面吗? 有趣,还真是有趣,倒是值得他去花费一些心思。 白莺莺没入人海,跟方才那公子稍微拉开了一段距离后,她面容上的惊慌失措便尽数消失了,这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便碰见了两次,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情?她一个孤女,无权无势,身上也没有什么银钱,这公子傍晚时先是故意撞倒了她,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如今又寻到时机跟她上演一段花灯邂逅的戏码,若是涉世未深的姑娘,只怕会以为这是段天赐良缘吧,更不用提这人还生得一副好样貌,自然是不用花费什么功夫就能让人家姑娘倾心。 这公子花费了如此多的心思,若是求财,她身上没什么钱,他无疑是找错人了,可若是求色呢? 恕她直言,这公子的样貌精巧,细看比姑娘家还要精巧几分,长眉入鬓、俊美飘逸,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精怪,她的模样虽说好看、但是太过艳丽未免带着俗气,他这般模样,害怕没有容色倾城的姑娘心悦于他? 她可不会觉得单单是下午见的那一面,这公子便对她一见钟情了。 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后,白莺莺眼神骤然冷淡了两分,只怕此求色非彼“求色”,他既然如此不知轻重死活,她就陪他好好玩玩。 花灯簇簇燃烧如同凤凰花,白莺莺抬头看了一眼天,这花灯太过耀眼、连带着天上的星点都逊色了许多,唯有那一轮明月当空照、皎洁如同琉璃,人潮攒动中,她不着痕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果然跟着几个小尾巴,这公子对她还真是不放心啊,就这纰漏百出的手段也好意思用处来丢人现眼。 反正这段日子憋了一肚子的火,他若是如此不知死活地撞上来,她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白莺莺的脚步慢了下来,周围的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裹挟着她不自觉地随着人潮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后便看见了一座桥,桥上男女往来如织,越发显得热闹,花灯交相呼应、连带着这黑夜都亮堂了许多,她走上桥后还未站稳就被人撞了一下,就在她即将跌倒的时候,一人从伸手揽住了她的腰,等到她站稳以后,身后人当即便松开了手。 那股淡淡的竹叶香从伸手传来,白莺莺心中了然,原本淡定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她回首便看见那位公子眉眼含笑看着她,这公子容貌俊秀、身形颀长,容色精致并不显得女气,乍一看比姑娘家还要美貌几分。 “多谢公子。”白莺莺微微侧身行礼道,只是这桥上狭窄、行人无意中撞倒了她,多亏这公子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她这才没有模样狼狈的摔倒。 白莺莺还未来得及开口,这公子便径直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牵着她穿过了这座桥,等到两人下了桥,这公子才松开了她的衣袖,下了桥以后,周围便没有这么多人了,河边间或有几个姑娘家在放河灯,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倒显得环境更加僻静。 “方才情况紧急,在下冒犯了,还请姑娘勿要怪罪。”这公子穿着一袭青色长袍,白玉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举止投足显得文雅得体,倒是让人不忍心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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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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