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盛这才离开,自他走后,原本就安静的屋内更显的死寂,白莺莺站在窗边、凉风吹动她鸦青色的发丝,从她的视野往下看去,只觉得这条巷子寂静的瘆人,可是这么久以来,她又何尝不是孤身一人行走在空荡荡的小巷,不知道前路在何处、也不知道前路会如何,滚滚红尘、每当夜晚便惊觉孤单,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谢云宸,她不喜他,觉得此人性情诡异、阴晴多变,可偏偏在他面前,她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尖酸刻薄、唯利是图。 轻笑一声,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想法多少有些好笑,月光皎洁、花灯烬灭,她沉沉睡去,一觉昏昏沉沉不知前路,梦里她嗅到了檀香、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可等到她睡醒以后,那些梦魇又层层破碎在云层中,半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淡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天光从东方倾泻而下,白莺莺一觉睡的昏昏沉沉,醒来后背后早就沁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惊呼一声,她总算是从睡梦中惊醒了,若有似无的阳光从木窗透了进来,她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昨日种种皆已烟消云散,日后如何过活都取决于她自己。 熟悉过后,白莺莺便准备出门去找宋南鸢,她一刻都不想多等了,她想要早点找到她,虽然她并不知道鸢鸢住在哪里,可那顾大夫一定知晓,他若是不愿意,她就在医馆等着鸢鸢上门,到时候她们便可以一同离开,想必到时候鸢鸢也会觉得欣喜万分。 白莺莺今日穿着一袭浅粉色的衣衫,这些衣衫都是谢钧买的,她虽然不喜欢他们这对天诛地灭的主仆,可毕竟是在侯爷府打小熏陶出来的眼光,他挑的这些款式都是极为好看的、料子也是一等一的舒适,浅粉色愈发衬得她粉面含春、眉眼盈盈,她今日心情好特意往鬓发间斜斜地簪着一根金步摇,行走之间纤腰款款、步摇摇曳生辉,衬得她如同神仙妃子、光彩照人。 若是要见到鸢鸢,她定然要打扮的仔细一些,免得鸢鸢以为她过得不好,若是如此,只怕鸢鸢又要心疼了,她不想让她知道她过得不好。 那开门的药童看见白莺莺微微一愣,认了半天才认出来这就是前日来敲门的姑娘,未曾想到这姑娘皮相居然生的如此好,“姑娘,你有什么事情,可是你家公子又生病了?” “并非如此,奴家今日前来是专门来找顾大夫的,劳烦小公子代为通禀一声。” 那药童这才回过神来,走回屋子通禀,不多时顾宴之便走了出来,看见白莺莺,他文雅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惊讶,随即便温润有力开口道:“姑娘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大夫近日开始要去给一户宋家姑娘诊脉,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那姑娘前些日子还往家带了一个瞎子,奴家与那姑娘自幼相识,还望公子告知奴家那姑娘如今身在何处。” 一席话说完,白莺莺这才抬首看向了顾宴之,却发现他文雅的神情浮现一抹稍纵即逝的惋惜和悲痛,她来不及细想、也不愿意细想,只得开口道:“顾大夫可是不信,奴家……” 话未说完,顾宴之便开口打断了她,语气惋惜道:“姑娘,你来晚了,昨夜宅子起火,宋姑娘恐怕已经不在了。” 闻言,白莺莺顿时就觉得眼前一黑,她娇艳如桃花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半步,见她这般模样,顾宴之神情中的不忍愈发明显了,身为大夫,他虽然见惯了生离死别,可总是无法适应、总觉得这年年岁岁未免太过残忍,昨日那宋姑娘还站在梧桐树下,笑道:“顾大夫,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不过是半日的功夫,那娇俏若桃花的姑娘便成了一抔黄土。 刚想要开口白莺莺两句,她忽然提着裙摆跑走了,那药童刚想要追上去,顾宴之便伸手拽住了他,嗓音悲悯道:“让她好好静一静吧。” 白莺莺提着裙摆一路奔跑,层层散开的桃粉色裙摆像是一阵飘散的云烟,发鬓簪的金步摇早就摔在地上了,她却毫不在意、一直往前跑,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怎么办,等到没有力气的时候,她才停了下来、失魂落魄地朝前走去,无意中撞到了一个人,她也不曾察觉,鸢鸢怎么会死呢? 无论结果怎样,她都应该去看鸢鸢最后一眼的,可一想到鸢鸢变成了黄土,她就觉得难以接受,鸢鸢年岁不足十八,正是亭亭玉立的年岁,她本想要以后同鸢鸢好好在一起,鸢鸢吃了这么多苦,往后的日子本不该如此艰辛。 听闻白姑娘今日早早就出了客栈,杜子盛特意跑出来想要见她一面,他只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性子也是中规中矩,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善良,可想到前些日子那小乞丐的事情,他的神色便暗淡了两分,有时候这善良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只能徒增烦恼,他这样的人本就不出众,她不喜欢他也是理所当然。 可白姑娘是那样好的一个人,面若桃花、心思纯良,世上再也不会有如此好的姑娘了。 他心悦她。 忽然被人撞到,他扭头一看那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白姑娘,只是没想到白姑娘并未注意到他,失魂落魄便朝前走去了,杜子盛担心她,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白莺莺只能凭借着本能一直朝前走去,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早就到了无人的郊外,长桥上空荡荡的,河水中的花灯东倒西歪,瞧着没有半分夜里的繁华。 她以后应该怎么办? 她从前活着是为了自由,可孤独本就比自由更加可怕。 她以后都要这样孤身一人了吗? 她不愿意,漫漫长夜等到天明,本就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况且是永远没有亮光的夜晚。 不若现在就去死,说不定孟婆桥上还能看见鸢鸢,黄泉路总归不会太过寂寞。 作者有话说: 一直想开快穿文,但是实在是太忙了,真是实在是太忙了。
第71章 晋江原创独发 杜子盛站在白莺莺身后看了看她, 就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忽然看见她居然直接一只脚伸到了河水的上方,看那模样似乎是要跳河, 顿时他心中一紧,什么都顾不得细想,杜子盛就冲了上去,只是没等到他跑过去, 白莺莺便转身看向了他, 她的神情虽然还是十分憔悴, 可是瞧着跟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有些不同,“杜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方才白莺莺是想要寻死的, 可转念一想, 她不相信鸢鸢会如此轻易就死了,不管事情如何,她都应该去看看一眼, 若是鸢鸢死的冤屈,她要为鸢鸢报仇, 死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想到此,白莺莺轻生的念头飘散了一些,好端端的宅子, 怎么会忽然被火烧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 偏偏在花灯节的时候出事了, 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情, 多得是人心算计。 听见身后传出来的脚步声, 白莺莺回首便看见了杜子盛, 她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里, 一时间倒是有些惊讶。 “方才在街上碰见了白姑娘,看见姑娘失魂落魄的,在下心中担忧便跟了上来。”说到这里,杜子盛语气微微一顿,她方才是想寻死吗,还是他方才看错了,既然白姑娘现在没事,他也没必要开口再问了。 往日白莺莺看见他会觉得有些厌烦,如今心中却有些庆幸,若是昨日闹得太过难堪,她今日恐怕就没有办法利用他了,想到这里,白莺莺眼神微敛,她神情惨白地走到了杜子盛身边,盈盈一拜道:“奴家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了,公子勿怪。” 言毕,她便朝前走去,只是还没有两步,她便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地倒向一旁,多亏杜子盛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这才没有摔在地上,看着她惨白的面容,杜子盛焦急地呼喊了两声,却见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心中微紧、顾不得男女大防,杜子盛便拦腰抱起了她,急匆匆地朝着客栈走去。他平日里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觉得自己身体文弱一些也没什么,只是如今却恨不得走快一些、再走快一些。 杜安起来后便去公子的房门敲了敲,房间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他还以为公子还没有醒,因此便去镇子上逛了逛,想看看有没有新奇有趣的玩意儿能够逗公子开心,因为白姑娘的缘故,公子已经闷闷不乐很长时间了。 只是刚抱着一只兔子回来,远远地杜安就看见公子抱着一位姑娘跑了过来,看着公子满头大汗的模样,杜安连忙放下那兔子就跑了过去,好在这兔子关在笼子里面,一时半会儿倒是不会丢,“公子,让奴抱着着姑娘吧。” 闻言,杜子盛瞪了杜安一眼,颇为无语道:“想的美,赶紧去请大夫。” 杜安这才发现公子怀中抱着的正是白姑娘,也是,公子是性子单纯又不是三心二意,他既然已经对白姑娘情根深种,又怎么会随便抱着旁的女子回来。 杜子盛抱着白莺莺上楼,将她放在了床榻上,为了避嫌,他专门下楼请客栈的店小二请了位婢女回来,这客栈离医馆本来就进,杜安很快就请了顾大夫过来了,诊脉的时候,杜子盛一直焦急地守在旁边,直到听见大夫说没事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 “无妨,姑娘只是气急攻心,喝两幅药调理一下就好了。”顾宴之收回右手,他看了看白莺莺,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这姑娘身上倒是隐藏着许多秘密,如此看来,或许她一开始找上他就不是为了给她家公子治病,而是为了那宋姑娘,若不然她今日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是到底可惜了,世事难料。 气急攻心这说法本就宽泛,他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么多了。 白莺莺躺在床上,起先是在装晕,她如今身上没有什么银子、更是无家可归,若是不想个法子,只怕明日就要沦落街头了,他既然说喜欢她,不如就真真切切帮她一把吧。喜欢这东西本就是空中楼阁,不若真金白银来的实在。可昨夜她本就没有睡好,加之白日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躺在床上不久便睡着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早已是日薄西山,雾蒙蒙的金光笼罩了下来、房间内一片昏黄,白莺莺睁开眼眸就看见了守在一边的杜子盛,他不知道在床榻边守了多久、整个人不住地往前栽,瞧着像是困极了,看着这样的场景,白莺莺说不出来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往日生病从未有人陪在身边,可是他却在这里守了这么久,倒真是让人有些意外,只是可惜了,小恩小惠不足挂齿,从前她会感动,现在却不觉得有什么。 翻身下床,白莺莺走到杜子盛身边、用右手轻轻退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道:“杜公子,你醒醒。” 闻言,杜子盛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又推了两下,他这才悠悠转醒,看见白莺莺醒了,杜子盛的面上浮现一道笑意,忙不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白姑娘,你现在觉得如何,可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大夫开了两幅药,等姑娘喝完了必定会药到病除。” 白莺莺的神情中透露出一丝憔悴,她勉强笑了笑,感激道:“多谢公子,只是奴家如今喝不下,今日的事情麻烦你了,奴家现在还有事情先行离开了。” 说完这话,白莺莺便转身离开了,见她走了,杜子盛连忙追了上去,情急之下拽住了她的胳膊,他语气焦急道:“纵然姑娘有要事,可也应该顾惜自己的身子,总要喝了药才走,难不成这事情比姑娘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屋内陷入久久的沉默,良久过后,白莺莺才回首美眸含泪看着他,一字一句带着哽咽道:“劳烦公子松手,这事情的确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 许是因为她的神情太过悲痛,杜子盛觉得指尖一烫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而后他就看着白莺莺逐渐走远,看着她的背影,杜子盛莫名地想到了她眼眸中的泪花,他一时间觉得有些手足无措,直到看见她下了楼梯,他这才反应过来,一路小跑追了上去,迫切道:“白姑娘,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若是姑娘有要事,在下愿意跟姑娘一起、并没有要阻拦姑娘的意思,只是担心姑娘的身子罢了。” 可无论他怎么开口,白莺莺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是才走了两步,她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若不是杜子盛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及时凑上前扶住了她,她指不定要摔成什么样子,温热的感觉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胳膊,白莺莺稳了稳心神,侧首看向了他,就在杜子盛以为她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忽然眨了眨眼眸,紧接着一颗珍珠大的眼泪便落了下来,坠落在她桃粉色的衣衫上濡湿一片,“公子,我是真的有事情。” 言毕,一滴滴珍珠般的眼泪便纷纷从她的眼眸中落下,很是惹人怜爱,杜子盛站在她面前,神情满是不知所措,他想要上前替她擦去腮边的粉泪,却又担心这样会唐突了佳人,最后只能木然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足无措安慰道:“白姑娘,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直说,如果能帮上忙,在下自然愿意倾尽所有。” 白莺莺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眉眼低垂暗自垂泪,哭了许久她才停下,眼尾泛红看着他、嗓音也带了几分沙哑,“杜公子,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自然。” 问清楚那起宅子的方位后,两人租了一辆马车便朝着城郊奔去,马车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只见那地方早就化成了一片废墟,唯有门口的梧桐树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一户人家,下了马车便看见这样的场景,空中依稀还有一种烧炭的味道、很是刺鼻,白莺莺的哭原先是逢场作戏,可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她顿时就红了眼眶,居然烧成了这般模样,那鸢鸢该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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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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