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冷瞥了他一眼。 崔默知道他想说什么,先一步道:“你以前也得罪过君后,但君后大度,不跟你计较,还反过来提携重用你……如果君后是个小心眼的,恐怕张侍郎你现在就只能待在某个犄角旮旯里,空有一身才华抱负却无处可使。” 张冷:“……本官看你是皮厚实了,连本官都不怕了?” 崔默不理他,拉开车帘去看外面,半晌之后才低声道:“听说,你家里最近又在给你张罗婚事了,你……会跟别人成亲吗?”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安静地仿佛连彼此的唿吸都能听得到。 崔默一开始还竖起耳朵听张冷的回答,可时间一久,张冷却什么都没说,这让崔默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崔默满嘴苦涩,算,算了,追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可张冷却始终没有回应,可能对方真的只想跟自己做朋友,并无他念。 何苦呢。 崔默强打起精神,“下,下官就是随便问问,大人不必当真。” “广陵,”张冷叫崔默的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想我与旁人成亲吗?” 崔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心里极其不愿意回答,“这是大人自己的事情,问我作甚。” 张冷却又道:“广陵,转过来,看着我。” 崔默下意识的回头,却发现张冷正看着自己,一眨不眨的,这让崔默产生一种错觉,张冷也在喜欢自己。 这个念头一起,就让崔默心嘭嘭跳的极快。 马车外面是喧嚣的市井,声音吵杂纷乱,但马车里面却格外的安静,安静的仿佛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到。 渐渐地,崔默发现张冷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股笑意。 崔默下意识问:“你笑什么?” 话音刚落,崔默的手就被人牵住了,十指相扣,崔默一愣,下意识的握紧了,嘴上却是明知故问,“为什么牵我的手?” 张冷似是不习惯这样,他别过脸,先是什么都没说,半晌之后才道:“我在刑部附近置办了一个宅子,等有空了就搬进去,省的以后来回跑。” “我,我们一起?” 张冷蹙眉,又臭着脸看他,“不然呢?” 崔默忽的灿烂一笑,“张冷,你是心里有我了吗?” 张冷看他笑,半晌之后才嗯了一声。 崔默又追着问,“可你不成亲了,怎么跟家里交代?” 张冷嫌他啰嗦,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我已经跟家里说了,如果跟我拜堂的不是你,我就不成亲了。” 崔默眨了眨眼睛,一下就慌了,“那……他们不生气吗?” 张冷:“不会。” 张家嫡系多,不缺子嗣,而且张冷现在在张家有很大的话语权,张家还要靠着他,没人敢生他的气。 崔默松了一口气,刚要再说,却见张冷已经倾身上前,生疏又霸道的亲着崔默的唇,亲了又亲。 崔默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他伸手环住张冷的脖子,眼睛有些红,却盛满了笑意,如有星星点缀其中。 他恍惚的想着。 得偿所愿,大概是天底下最让人开心的事情。 · 宋老夫人一离开摇轩,连沈家都不敢回,就急匆匆的带着娟儿出城回幽州了。 沈家知道,却没有去送宋老夫人,不仅如此,沈家一大家子现在都格外懊悔,要是早知道宋家得罪的人是谁,他们绝对不会答应帮着宋老夫人去找宝欣公主。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之后,沈家突然送到一封来自幽州宋家的信。 这半个月来,沈家全府上下都胆战心惊的,生怕今上怪罪下来,结果没想到一直风平浪静的,沈家上下这才松口气,知道是躲过一劫了。 结果没想到,宋家又送信过来。 沈家拆开信一看,发现这封信是宋家族人写的,信里说宋老夫人在半个月前,就在离开大景城的第三天晚上,因为太过紧张,结果夜里做了噩梦,从床上摔下来,然后就再也没有清醒过。 喝了半个月的汤药,到最后还是没救过来,一天夜里悄无声息的就没了性命。 沈家得知这消息之后,次日一早,沈夫人就专程去了宝欣公主的府上,她这半个月来,一想到因为宋家的事情险些得罪了帝后,就寝食难安,短短半个月就瘦了一大圈。 宝欣公主得知之后,她猜到了沈家把这事专门告诉自己的用意,道:“算了,事情都过去半个月了,还是别专门提醒宫里了,免得宫里又想起咱们之前做的蠢事。” 沈夫人连连称是。 不过,沈夫人专程来公主府也不单单是为了说宋家的事情,过了一会,沈夫人转移话题,跟宝欣公主聊起半个月之后的婚礼的相关细节——席聪跟沈二小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黄道吉日也挑好了,就在半个月之后。 沈夫人提到:“请柬都已经拟定好了,单子我刚刚也带过来了,公主要不要先过目?” 宝欣公主却抱着手炉,摇头道:“先不着急。” 在沈夫人面露疑惑之后,宝欣公主这才解释道:“明日就是陛下的生辰宴了,本宫之前特意差人准备的贺礼还没送到,本宫现在正头疼呢,这要是错过了日子,就可真是……” 沈夫人诧异:“陛下生辰?这,这宫里怎么没消息传出来呢?” 宝欣公主伸手扶了扶发簪,言语中尽是高高在上的傲慢:“陛下不喜热闹,生辰宴就在宫里的云鹤阁办,到时候只有皇族的贵戚才会到场。” “所以,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也就没必要知道。” 沈夫人讪笑着点头。 宝欣公主似是才想起了什么,脸上挂上笑容,道:“反正你家诗薇与聪儿的婚事将近,也算是半个皇族人了,要不明日让诗薇跟着聪儿一起进宫为陛下贺寿吧,提前认识一些皇族的人,顺便长长见识。” 沈夫人当然不会拒绝这么好的事情,“好好好。” · 午后,天气很冷。 但难得的连着几天都没下雨。 现在是年关,各地各城的折子都递到了御前,因此席辞墨这几天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今日却难得提前处理完御桌上的折子,也能提前离开御书房。 席辞墨没乘着龙辇回云庆宫,一路走着回来,黑色的大氅与朱红色的宫墙,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 星转跟果子端着托盘从云庆宫里面走出来,迎面看到席辞墨,连忙躬身道,“陛下万安。” “渝安呢?” 星转道:“君后的殿外的院子里,但……” 话还没说完,席辞墨就已经阔步走进了云庆宫里,星转跟果子踌躇了一会,还是先去忙自己的了。 席辞墨刚踏进云庆宫里,就看到了宫人们都站在宫墙那边,钱宝也在其中,手里还捧着一个白狐大氅,满脸担忧的看着宫墙上面。 而宫墙上坐着一个人,一袭鲜红色的锦袍,没有束着发冠,反而用一条红色发带绑着头发,绑的有些松垮,透着一股惬意的慵懒。 是渝安。 深冬的风很冷,像是冷刀刮在脸上,进进出出的宫人们都穿着严实,生怕得了伤寒。 但渝安却一点也不怕冷似的,连大氅都不披,直接坐在宫墙上吹着冷风。 席辞墨的眉头狠狠一皱,阔步走过去,宫人们一看到他,大惊失色,连忙跪下来,“陛下万安,奴才们……” 席辞墨却没理他们,直接拿过钱宝捧在手里的白狐大氅,走到宫墙边,脚下借力,两下就翻上了墙。 渝安没回头,任由席辞墨把白狐大氅披在自己肩上,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宫殿,“那里是东宫。” “以前在东宫待的烦闷了,就常常爬上东宫的墙,坐在那散散心,有一次你提前回来了,被你抓个正着。” 席辞墨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目光逐渐变得柔和,“嗯。” 他记得这件事。 那日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暖阳洒在东宫里,他一进东宫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宫墙上的太子妃,安静的像是一幅画——美人如画。 他的太子妃。 现在是他的君后。 渝安伸了一个懒腰,话里裹着笑意,“一眨眼就过去了三年了,日子过的好快啊。” 席辞墨嗯了一声。
第234章 生辰宴送钱 正聊着,星转去而复返,站在宫墙边上,恭敬道:“君后,渝府刚刚派人来传话,说您让准备的东西都已经送到了大景城的郊外,但东西太多了,渝府装不下,都先暂时放在了郊外的几个别院里,问您有别的什么安排吗?” 几个别院? 东西这么多吗? 席辞墨的脑子转的很快:“是准备要送给朕的生辰礼吗?” 渝安转过身看星转,气的要捶地,“星转,你平时挺灵光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你就……你这脑筋到底是怎么长的?一点都不会转弯。” 星转心虚的低头。 渝安刚说完,他见席辞墨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干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道:“是,是给你准备的生辰礼,但是我先不说,待明日你就知晓了。” 席辞墨这才满意,利落的跳下宫墙。 等站稳之后,席辞墨朝渝安张开手,什么都没说,但动作已经明显了,他这是想要接住渝安。 可渝安却偏偏生了一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把披着的白狐大氅往底下一丢,钱宝手忙脚乱的接住,还拍了拍。 渝安用手示意席辞墨往旁边躲一躲,道:“你起开些,小心我跳下去的时候伤着你。” 席辞墨脸上骤然不悦。 渝安见他不动弹,嘟哝了一句“怎么这么呆板?”然后自己往旁边挪了挪,也是干脆利落的跳下去。 席辞墨抱着手站在一侧,“还挺熟练。” 渝安一副惭愧的表情,说的话却格外欠揍,“熟能生巧,以前在国子学的时候,三天两头的翻墙。” 席辞墨当初跟渝安成亲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事的,丝毫不意外,他点点头,见渝安重新披上了白狐大氅之后,就自顾自的朝云庆宫外走去,皱皱眉,一把拉住渝安的手腕,“你这是要去哪?” 渝安被迫停住脚步,“你刚刚没听着吗,我让人准备的东西都送到了,我得先去看看啊。” 说完,席辞墨脸色一黑。 渝安不明所以,“好好的,你怎么又不开心了?……要不你陪我一同去?” 席辞墨脸色稍霁:“嗯。” · 可年关事情多,底下的官员们都忙得脚不沾地的,天子又能有多少悠闲时候? 这宫门还没出,奏事处又送来了一大堆的折子,有好些都是要他立即处理,而前段时间刚刚被派出去出公差的沈晨卯也回来了,说是有要事即刻禀报圣上,刻不容缓。 而户部尚书也在御书房等着,说是青川跟禹州自从入冬之后,已经冻死了十几个人,地方请朝廷赶紧拨款买炭火跟棉衣棉被,然后分给百姓。 但是荆琼关跟金亭江的军队也等着户部拨款,这笔钱还没给。 ——可是,从青川跟禹州遭遇水患之后,已经连着两年都需要朝廷补给了,再加上这两年荆琼关跟金亭江也经常打仗,朝廷也给了不少钱,因此景幽国的国库现在并无多少现银。 户部尚书因为这些事情而焦虑的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渝安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着席辞墨转身离去的背影,钱宝在旁边小声的感慨道,“陛下可真忙啊。” 渝安却是习以为常了,“皇帝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钱宝连连点头。 渝安骑马出了一趟城,确定自己准备的礼物都没出问题之后,这才回城。 途中路过丹轩酒楼的时候,被人喊了一声,渝安以为是错觉,紧接着又听到有人喊自己,渝安这才拉着缰绳,停下来朝四周看。 彭小侯爷站在丹轩酒楼的二楼,朝渝安挥着手,挂在腰间的短鞭很是显眼,“渝乐元你这呆头笨脑的东西,喊你好几声都不应我,赶紧上来,寒潭香都备好了,给你接风洗尘。” 渝安一看是他就笑了,用马鞭指他,“彭珏你这蠢东西,连一篇策论都写不好,还有脸说我呆头笨脑的,你且等着,等会行酒令的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本少爷。” 随行的钱宝登时就不开心了,跟在后头嘀嘀咕咕的,“这宣平侯府的小侯爷怎么这样啊,怎么能说主子呆头呆脑的呢……” 他嘀咕的声音小,渝安没听着。 丹轩酒楼的赵掌柜一看到渝安,连忙迎上前,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很是紧张:“五少爷,幽州春镜酒楼的事情,属下原先是真的不知情,都是姓吴的自己拿的主意。” 渝安想起来了,上楼的步伐放慢,“你去幽州待了几天?事情都解决了?” “属下一收到信,就马不停蹄的赶过去了,指点了姓吴的几招,看情况好转了,心里实在是挂念着这边的生意,也不敢耽误,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了,前两天也才刚回来。”说完,赵掌柜还小心翼翼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现在都已经是深冬了,外面的冷风唿唿的,冷得人打哆嗦,可想而知,赵掌柜这汗肯定不是热出来的,而是害怕跟紧张,所以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怕渝安兴师问罪。 ——吴掌柜隐瞒春镜酒楼接连挖走丹轩酒楼好几个掌厨大师傅的事情,还纵容后厨的人心浮动,御下不严。 而吴掌柜是赵掌柜一手教出来的,而各城的丹轩酒楼也都是归赵掌柜来管,出了事情,都跟赵掌柜有推卸不了的关系。 渝安唇角勾了勾,似是没生气,但俊美的眉眼中多了一股冷淡,他道:“赵小白,姓吴的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他纵下瞒上,这事你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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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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