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黑,钱宝才嗫嚅着说,“太子妃,该用晚膳了。” 屋里已经摆上了晚膳,都是渝府的两个厨子做的,他们了解渝安的口味,这满满一桌都是渝安喜欢吃的。 渝安净了净手,用帕子拭干水珠,“太子呢?” 钱宝胆子小,来之前又被章公公敲打一番,还以为太子妃渝安是个极难相处的主子,声音又小了一些,“奴才不知。” 渝安吃菜动作一顿,挑挑眉,“你怕我?” 钱宝缩了缩脑袋,不敢看他:“奴才没有。” 渝安喝了一口汤,“我今日出府之后,太子去过何处?” 钱宝头埋得更低,“奴才不知。” 窗外一声轻响,像是树枝忽的断裂的声音,渝安皱了皱眉,朝窗户看了几眼,道:“你去叫北南,到窗户那边看看。” 钱宝见他没责罚自己,开开心心的就过去了。 渝安今天胃口不错,吃的多了一些,还觉得肚子有些不饱,又啃了两块桃酥,左右都没等到钱宝跟北南回来禀报,便叼着桃酥,赤着脚,慢吞吞的走到窗户那边。 手一推,窗户便应声而开。 没什么稀奇的,渝安伸头左右看了一圈,只依稀听到不远处隐隐传来钱宝的声音,北南也应该在旁边,渝安皱了皱眉,觉得可能是自己多疑了。 漆黑的夜幕中,忽的一道冷光闪过。 紧接着,一柄锋利的匕首“咻——”的一声,直直的穿过夜幕,朝渝安的方向飞来。 刀锋尖锐冷厉,来势汹汹,犹如一道冷光掠过。 渝安往旁边一躲,眼睁睁看着匕首擦着自己的脸颊飞过去,然后只听到“刺啦——”一声,匕首穿过渝安身后的屏风,快狠准的插中了一个站在屏风后面的侍从的命门。 侍从瞪圆眼睛,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没了生息,直直的倒在地上。 旁边的侍从看到了,被吓住了,呆愣在原地,离远一些的则大声尖叫:“有刺客!有刺客!” 整个太子府都被惊动,一束束的火把勐地被点亮,带刀侍卫立即将这太子府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几个管事都被召到了一起,章公公等几个掌印太监也是脸色沉重的站在半月阁外面。 “章公公,刚刚死的那个侍从?……”侍卫来问。 章公公用帕子捂着鼻子,一脸愁容:“拉下去厚葬,倘若还有家人就赔些银两,没有就多烧点纸钱。” “是。”
第44章 恶人先告状 嘎吱—— 席辞墨踏着夜色推开了屋门,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现在仿佛覆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他一进门,看到赤着脚站在桌边的渝安,眸光一暗,阔步走来,将人一把抱起来。 渝安吓住,他回头瞪席辞墨,“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吓唬人。” 席辞墨压着怒气将他放在椅子上,注意到桌子上的一把匕首,“这是凶器?” 渝安点头,语气认真,“那刺客原先是冲着我来的,我躲开了,却不想却连累了一个无辜人。” 席辞墨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只道,“太子府已经围起来了,那刺客插翅难逃。” 渝安抿了抿唇,“你知道我今天去了大理寺吗。” 然后渝安就把今天去了大理寺的事情都告诉席辞墨,想了想,他又讲了自己怀疑大理寺卿有问题,“我素来不与人交恶,便是有,也是明着斗,这还是……第二次遇到这样的事。” 席辞墨一皱眉,知道他提的是七年前刺杀一事,“两者不该相提并论。” 可渝安却抬头看他,认真的说,“可以的。” 都是针对他,都是想让他死,为什么不能相提并论呢。 只是不知道七年前的刺杀与七年后的刺杀,是否是同一个主谋? “叩叩叩——” 章公公在门外道:“回太子,太子妃,那贼人已经逃了,但是却身中两箭,一箭在后背,一箭在右臂。” “废物。” 章公公语气焦灼:“太子殿下恕罪,只是天黑夜深,那贼人又甚是狡猾,而且似乎还十分精通太子府的路线,所以才让此贼人侥幸逃脱了。” 席辞墨冷声道:“今晚值班的统统有罚,射中贼人的有赏。” “是,太子殿下。” 渝安越想越不对,勐地站起来,走到席辞墨面前,抓他的手臂,着急道:“那个人精通太子府的路线,这事一定要查清了。” 不,不对。 能精通太子府的路线,如果不是府中人,那就是拿到了太子府舆图的人,而对方出现了一次,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谁也不知道那躲在暗处的人的第二次第三次会找上谁的麻烦。 渝安越想越是心惊,“要不我们还是搬回东宫去吧。” 他忍不住去看席辞墨,眼里满是担忧。 席辞墨也盯着他看,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反问道:“你怕了?” 渝安轻哼一声,才道:“我怎会怕,只是那些贼人在暗,手里又有太子府的舆图,我们还大喇喇的住在太子府,这不是摆明了当个活靶子吗。” 席辞墨摸了摸他的脑袋,将渝安束好的头发弄的有些乱,又替他将耳边的碎发给挽到耳后,“孤在太子府安排了暗卫。” 渝安呆了呆,“暗卫?他们发现了刺客,追上去了吗?” “嗯。” 席辞墨的声音低沉,他乃景幽国的皇太子,出宫住在太子府,怎么可能只是安排了明面上的带刀侍卫而已,自然还有时刻守在暗处的暗卫。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刺客竟会有太子府的舆图,而且第一次出现竟然是袭击渝安。 思及此,席辞墨深邃的眼眸更显幽冷,还掠过了一丝杀意。 但是渝安一听到暗卫已经追踪刺客了,他轻松了一些,还替自己倒茶,喝了一杯之后,又倒了一杯递给席辞墨。 席辞墨看他,又顺着他细白的手腕去看那一杯茶,冷漠的心道,孤怎会与他人同饮一杯。 渝安不爱伺候人,端的久了,不耐烦的横了他一眼,“你喝不喝?” 席辞墨接过杯盏,一口饮尽。 把杯盏放回桌面的时候,席辞墨又注意到渝安赤着脚站在地上,脸色黑了一些,“把鞋穿上,这样成何体统。” 渝安碎碎念的去穿鞋,“我自己的半月阁,穿不穿鞋的,碍着你什么事了。” 说着,渝安想起了什么,一边弯腰穿鞋一边抬头朝席辞墨说,“对了,我今晚之后就搬去与你一起住吧。” 席辞墨垂眼看他,渝安身形削瘦,又白,可能是太过娇养了,一点也不似寻常人家的儿郎。 不过,渝安这脸蛋也着实太漂亮,渝家将他养的这么娇气,也是没错的。 只是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怄气,气急了还会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窗口一声轻响,接着又是连着两声轻响。 睡意很浅的席辞墨倏地睁眼,眼眸清明,不见半点困意朦朦,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渝安,抿着唇,动作轻微的将人松开,又掖了掖被子,这才翻身下床。 窗外候着几个暗卫,暗一低声禀报:“太子殿下,属下们一路追踪刺客,最后亲眼看到刺客进了衡王府,一进衡王府,衡王府的管家还亲自接应,属下们也都亲眼看到,衡王府的管家带着刺客去见了衡王。” “但衡王府守卫森严,属下们一时不察,打草惊蛇了,与对方交了手才全身而退。” 三皇子席麟,封号衡王,赐府邸——衡王府。 席辞墨眼眸一冷。 “孤知道了,退下吧。” 席辞墨站在窗口半晌,才合上窗,重新回到床上躺好后,就将躺在一侧的渝安给揽在怀里。 渝安睡相极好,乖乖的窝在他怀里,显然是习惯了。 席辞墨这人向来霸道,醒着的时候是,睡着了也是,两人每每睡一起,席辞墨都要抱着渝安睡,渝安最初嫌热,也不习惯,总是推开他,可席辞墨仗着比他高,力气也比渝安大,愣是让渝安推不开。 后来渝安就慢慢习惯了。 翌日一早,渝安迷迷瞪瞪的听到外面有人吵闹,他还没睡醒,烦躁的扯了扯被子,钻进被窝里,企图隔绝外面那些吵闹的声音。 可声音却越来越大,一点也没有消停的意思,把渝安的睡意都给吵散了。 “何人在外喧哗!” 渝安一掀被子,坐直了,黑发散在身后,白皙的脸上满是怒意。 侍从在外间颤声答道,“是六皇子要闯进来,北南带人拦下来了。” 渝安皱眉,用手搓了搓脸,等清醒之后才下床,“他怎么又来了?” 侍从们:“好像是宫里出了事,六皇子来请您进宫,可太子殿下上朝之前吩咐过,不许旁人吵醒您,故而……。” 渝安速速更衣,一出门就看到六皇子正满脸不虞的说着什么,而他带来的几个宫人们正一脸忿忿的瞪着北南等一干侍从,可是又打不过,顶多是瞪几眼出出气。 一看到渝安,六皇子又惊又喜的扑过来,拽着他往外走,“都日晒三竿了,你怎么这么能睡啊?这一觉睡的,也太耽误事了。” “出什么事了?”渝安被他拽的踉踉跄跄的,回过神之后才挣开,又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子。 “今日一下早朝,罗贵妃就到御书房跟父皇恶人先告状,说昨晚三皇兄的府邸发现了几个暗卫,一口咬定是太子皇兄派去监视衡王府的,她知道父皇最忌讳的是皇家兄弟阋墙。果不其然,父皇生气了。” “父皇震怒,将皇兄跟三皇兄一同召去了御书房,母后得知此事之后,也赶去了御书房,可是父皇根本不肯见母后。” 六皇子抽了抽鼻子,耷拉着脑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留下一大片的泪水。 到底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藏不住心事,也镇不住事,遇到一点小事就紧张的掉金豆子。 六皇子又道:“我,我原先是在上书房的,这些事御书房都瞒着的,是章公公寻到了机会,让潘成杰潘将军来告诉我,让我出宫来寻皇嫂你的,说皇嫂你肯定有办法的。” 渝安抿了抿唇,他以前就听说过帝后不合,但景帝却格外宠爱罗贵妃,而三皇子也因此是众多皇子中,除了太子之外,是得到景帝最多宠爱的一个皇子。 渝安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别哭了,你都多大了,羞不羞。席辞墨是太子,父皇再生气,也不会怎么罚他的,更何况这也是事出有因。” 可谁知道六皇子更难过了,“我知道,皇兄都说了,昨晚太子府来了刺客,险些伤到你,他的暗卫一路追踪刺客,结果却追到了三皇兄的衡王府。可是,父皇听了这话就更生气了。” 渝安脚步一停,不悦拧眉:“既然事出有因,那皇帝他不放人就算了,还生什么气?” 六皇子听他语气恶劣,也不称父皇了,直接喊皇帝,半点尊敬之意都没有,吓得缩了缩脖子,解释道:“以前也就罢了,可父皇前些天刚知道皇兄在查两年前的重惊山战败一事,还查到了罗家的头上,就已经震怒,还不让皇兄去御书房帮他处理朝务了。” “新账旧账合在一起,父皇才会特别生气,所以我才担心,父皇一气之下会罚皇兄。” 渝安嘴角扯了扯,“不会的。” ? 六皇子不相信,拽了拽渝安袖子,示意他赶紧出府,别磨蹭了。 渝安却转头吩咐侍卫北南,“北南,你去取昨天晚上那刺客留下来的凶器匕首,快。” 北南领命,转身就飞速跑去。 渝安与六皇子上了马车,北南这时才匆匆赶上,递上一个锦盒,这锦盒里面装的正是昨晚刺客留下的匕首。 六皇子好奇要看,却被渝安拦住了,还交代:“待会我去御书房的时候,要是有人拦着,你就替我挡开。” 六皇子紧张又期待,“皇嫂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昨晚这匕首可不单单是差点伤到了我,而是——”渝安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险些从这里穿过去,要了我的命。” 六皇子瞪圆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喘。 渝安抱着锦盒,冷笑道:“我昨天还在想要是找不到刺客,我可就白白受了这场惊吓,现在好了,人赃俱获,狗贼老三还敢找席辞墨的麻烦,我这回可饶不了他!” 六皇子攥紧了拳头,内心对渝安的崇拜如滔滔江水:“皇嫂放心吧,小六一定帮你!” 渝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丢给他一个帕子,“你还是先把眼泪擦干净吧。” 御书房—— 景后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多时辰,被晒的险些晕过去,结果景帝却还是没松口见她。 时间一长,景后不由的心生哀怨。 嬷嬷心疼她,见景后站都站不稳,还险些晕过去,赶紧和几个宫女扶着她到一边的凤辇去歇着,端上了降暑的绿豆汤,又给她扇风。 景后一边喝绿豆汤一边哭诉,“皇帝他竟真的一点也不念及与本宫的夫妻之情,本宫在殿外都等了这么久,他竟然一点都不关心,也不知道本宫的墨儿怎么样了……那个该死的罗家女!” 嬷嬷安慰景后,正说着,眼角的余光看到有几个人也不顾守门的宫人和禁军的阻拦,走路风风火火的,直接就闯进了御书房的大门,而为首的那人一袭锦衣华服,怀里还揣着一个锦盒。 ……等等! 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子妃啊! 他怎么来了? ……不,不对,等等! 六皇子怎么也来了!? 嬷嬷一脸惊悚。
第45章 他好凶啊 御书房内,景帝端坐在龙椅上,罗贵妃给他捏肩,时不时温声说两句话,也不知道她都说了什么,景帝的脸色渐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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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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