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账簿有几道都对不上,既然连母后也不记得了,那就先暂时不论。但你刚刚说这半年来,御用监登记在册的红木家具,只有你几个月之前在周家铺子买的,你还承认吗?” “奴才承认。”掌印主管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答道。 “那前朝被废罗贵妃的华光殿的那些红木家具呢?都去了哪里?为什么没登记在册?” 闻言,掌印主管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渝安是怎么知道的? 慕容太后也有这个疑问。 渝安解释说自己那天进宫请安,碰巧看到一群宫人抬着从华光殿搬出来的红木家具,说是要送去御用监。可是刚刚御用监的掌印主管却言之凿凿的说,这半年来御用监只有他在周家铺子买的红木家具。 那华光殿的那些呢? “……”掌印主管脸色惨白惨白的,他说不出话,就像是被戳穿了隐藏许久的秘密而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其实御用监登记在册的红木家具就是华光殿的,但是被掌印主管偷偷的改成了是在宫外买的,然后就不花一文钱就白白挣了十万两白银。 而掌印主管敢这么大胆,无非是因为他非常清楚慕容太后的弱点,知道她不会看凭据,也知道她不根本看不懂账簿,所以才这么大胆的中饱私囊。 可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渝安会这么聪明的看穿了他动的手脚。 这时,就连慕容太后也动摇了。 虽然她不相信自己一手捧出来的奴才会背叛自己,但是在她看到,当渝安甩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时,掌印主管不仅仅答不出来,反而还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这让慕容太后的心也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而这时,刚刚出宫去周家铺子的宫人匆匆赶回来了,他说:“周家铺子三个月之前就已经转让了,说是生意不好做,已经举家搬迁了。” 渝安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掌印主管既然敢瞒上欺下,肯定早早就铺好路了。 于是他又问:“刚刚让你打听的事呢,怎么样了?” “奴才打听到了,近两年的红木价格不高,御用监登记在册的那一套在民间最多也只值六万五千两白银。” 慕容太后一听,这么便宜啊,怎么在民间才值六万多两? 可她刚刚在账簿上看到的数目可是十万……十万!? 她倏地瞪大眼睛。 渝安指了指账簿,冷冷道:“可是御用监登记在册的价格为什么却是十万七千三百九十五两二钱?怎么,木头里面塞了黄金?掌印主管,你这胆子也够大的啊,连太后的银子都敢骗。” 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明白过来的慕容太后勃然大怒:“大胆狗奴才,欺下瞒上,贼胆包天。” “拖出去砍了!” 掌印主管腿一软,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大哭着求饶:“太后,求求您饶了奴才,奴才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而已啊!太后!” 然而被欺骗的慕容太后现在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已泄她心头之恨,又怎么可能会饶了他? 渝安侧头交代章公公,“吩咐下去,刚刚的事情谁也不准泄露半个字,要是有人出去碎嘴,格杀勿论。” “是。” 堂堂景幽国的太后被信任的太监骗了几万两,这要是传了出去,恐怕会成了遗臭千年的一桩笑谈。 必须要捂牢实了。 慕容太后的怒气很久之后才慢慢降下来,但她还有疑惑,“渝安,除了你是碰巧得知华光殿的东西都搬去了御用监之外,你又是怎么看出来,御用监还有几条账目是有问题的?” 渝安不解反问,“……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这有什么难的? 慕容太后脸上无光,她指着章公公,“你,过来看。” 章公公颤颤巍巍的捧着账簿看,先诧异的看了一眼渝安,然后才摇头答道:“奴才没看出什么不对。” 渝安拿了一块桃酥继续啃,含煳道:“哦,可能是天赋吧。” “……” 慕容太后好不容易因为刚刚那件事而对渝安升起的一点改变又瞬间土崩瓦解,她起身道:“既然渝安你这么厉害,后宫的开销以后就都归你管了。” 渝安欣然接受,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 慕容太后回去的路上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太监骗了这么久,而且还骗了这么多钱。 嬷嬷状似无意道:“君后倒是厉害,一眼就看出那账本有问题,要是他来作假的话,怕是就没人能发现的了了。” 慕容太后的表情一变。 嬷嬷一直在盯着她表情的变化,见目的达到,唇角不易察觉的勾起一抹笑。 …… 当天晚上,席辞墨没有回云庆宫,他在御书房批奏折到深夜,怕打扰到渝安,所以直接歇在在御书房的偏殿。 一直在等他回来解释书的事情的渝安哦了一声,沉默着上床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六王爷继续背昨天的课文。 可侍讲还是失望了,因为六王爷背的比昨天还差。 侍讲的语气难掩挫败:“六王爷,你就是这么敷衍臣的吗?” 六王爷眼睛通红道:“不、不是,先生你听本王说,本王昨天替五皇兄去藏书阁找书了,他要的书很难找,本王一直找到戌时,所以也来不及背书了。” 侍讲叹气道:“臣不知道王爷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您贵为堂堂王爷,为什么却要花费这么多的时间亲自去藏书阁找书?难道宫里就没有宫人了吗?王爷是不是在借机偷懒?” 六王爷都快急哭了:“不是,是是因为五皇兄说,他说……” “王爷,臣不想再听您编的话了。”侍讲失望的放下书,道:“臣会主动跟陛下请辞,臣无能,教不了王爷。” 侍讲转身就出了上书房。 宣王府—— 五王爷逗着鸟笼里的鹦鹉,笑着对旁边的人说:“你看,本王这只鹦鹉不错吧,比云庆宫的那只还要好吧?” 温文渊挑眉笑道:“王爷您现在这么明显的针对六王爷,就不担心陛下有所警觉?”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这是他们欠本王的。”五王爷冷笑道,“如果当年不是席辞墨无能,我四哥当年就不会死在重惊山。” 他说的理直气壮。 温文渊啧了一声,很想提醒这位五王爷一句,四皇子当年会死在重惊山,终其原因还是因为罗家通敌,要怪只能怪罗家,跟席辞墨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而且,即便真的有所亏欠,那也是亏欠战死的四皇子,而不是他。
第73章 说谎 用了早膳,渝安让钱宝去拿来自己的斗篷披上之后,渝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鼓起的肚子,若无其事的拢了拢袖子,抬脚出去。 一干宫人浩浩荡荡地跟在他身后。 渝安却让他们离自己至少七步远,语气平静,但钱宝等宫人却听出他情绪的不稳,迟疑了半晌还是没敢上前去打扰他。 渝安走到了奉天殿,他来得很早,还没下早朝。 百官们井然有序的站在自己的位置,殿里很大,但是官员们也很多,六品以下的官员们只能站在殿外。 钱宝在一边惴惴不安的,不住的小声劝道:“主子,陛下跟臣子们在商议朝事,咱们还是先走远一些吧,要是被发现了,咱们是跳进玄水河里都洗不清了。” 渝安抱着手,懒懒的靠着柱子,没回答,他听到殿里有人在说玄水往东的一些地方有水患成灾,还听到殿里有官员上奏说年关将至,但是今年民间的收成却不是很好,还听到有人提到了明年的科举一事。 他一直没走。 直到退朝的时候,渝安也坦然的靠着柱子,看到席辞墨第一个走出殿门。 他身着龙袍,君临天下,耀眼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的龙袍,就像是镀了一层金光,袍上绣着的张牙舞爪的金龙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渝安忽的有些不自在。 席辞墨走过来的时候,钱宝就已经识趣的退到了七步远的位置站着,跟几个宫人一块当背景板,心里还不停的祈祷着陛下能不计较君后擅自跑到奉天殿的行为。 渝安却别过面,也没理席辞墨,自顾自的先走了。 他今天是专程来奉天殿找席辞墨的,但是一来到奉天殿又莫名的退缩了。 席辞墨毫不在意的跟上去。 不多时,殿里的官员们也陆陆续续的走出来,有眼尖的官员远远就看到了席辞墨旁边站着的渝安,认出来了:“那不是君后吗?” 温丞相跟国子博士伍常聊着天,听到有人这么一说,也下意识抬头去看,还真是啊。 温丞相笑着摇头:“本相当年就劝过陛下,这将门出身哥儿的即便是到了这皇宫内院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粗蛮,难登大雅之堂,丢了皇家的面子。” 国子博士伍常不以为然,毕竟在他眼里,他是恨不得渝安越粗鲁越好。 温丞相:“本相听说,兰太妃今天一早就宣你家小女蓓蓓进宫去陪她?” 说到这个,伍常脸上也带了显而易见的喜色,“兰太妃还答应会带小女蓓蓓去见太后,太后耳根子软,蓓蓓嘴甜又乖巧,定能哄的太后开心。” “哄好了太后,往后小女想见到陛下,定也不是什么难事了。”伍常沉浸在美好的幻想当中。 温丞相像老狐狸似的,说了伍家两句好话。 伍常越发的喜笑颜开:“说起来这还得多谢谢丞相大人,要不是大公子在五王爷面前替小女蓓蓓跟兰太妃求情,我家小女蓓蓓恐怕现在都没机会走进宫门。” 温丞相推辞:“伍大人客气了,您要感谢也得感谢兰太妃才是。” 另一边—— 渝安持续安静了许久之后,才道:“你为什么……没有提前问我就把那些书都给换成了话本?” 席辞墨:“朕拦不住母后。” 渝安抬头看着他,认真的一字一句道:“我是问你,你为什么没有提前跟我说一声就擅自替我做了决定?” 席辞墨没答话。 “我不喜欢你这样。”渝安垂着眼,手指轻轻碰着自己肚子,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迷茫,他恣意洒脱,无拘无束,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尽力忍耐着不能出宫玩,只因为不想给席辞墨添麻烦。 渝安的眉眼浮上了烦躁,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揪着衣服,“你,我……我只是喜欢看兵书,喜欢看一些史册古籍,我喜欢写话本,但是我不会经常看话本,也不是很喜欢……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可是你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把殿里的书都换成话本?” 席辞墨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紧绷,眼里透着森森冷意,身上的龙袍又让他多了难以接近的冷傲。 但是他没拦着渝安继续说下去。 “……我不喜欢你这样,很不喜欢。”渝安很难过,“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不希望我看那些兵书,不喜欢我经常看史册古籍,那我一开始就断然不会把那些书搬来宫里。” “是你说没关系,是你说不介意,现在又是你瞒着我……” “你现在是不是就吃定了我不会对你生气呢,嗯?” 渝安的眼前水蒙蒙的,他说完,不经意的眨了一下眼睛,两三滴的眼泪就争先夺眶而出。 他很委屈。 因为对方是席辞墨。 席辞墨伸手去帮渝安擦眼泪,他的指腹粗糙,而渝安的脸蛋却白皙细腻,他不擅长哄人,擦眼泪的力道也控制不好,擦了几下,就被渝安给躲开了。 渝安烦躁道,“很疼的,你不能轻一点,就不要碰。” 席辞墨手僵在半空,然后垂下,可他的举止却看不出失落,至少渝安是什么都没有看出。 “那些书都在朕的御书房,你要是想看,可以随时去看。” “我不去,你让人送回渝府吧。”渝安不想问他既然书都在御书房好好的放着,那为什么席辞墨昨晚会心虚的没回云庆宫? 是不是因为原本并不想放在御书房,但是怕自己生气了,所以才临时起意? 渝安猜测了很多不同的答案,但是一当他看到席辞墨那张冷傲的冰山脸之后,他就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席辞墨却并没有把渝安的话当真,还道:“你别总是胡闹耍小脾气。” “我没闹,我只是想让你物归原主而已。”渝安累了,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拢了拢斗篷:“我回宫了,你去忙朝事吧。” 席辞墨见他脸色苍白,也心软了,不愿再同他置气,主动去牵渝安的手:“朕送你。” 渝安抽出手。 席辞墨手里一空,心里也莫名一空。 但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两人刚回到云庆宫,慕容太后就派人来请席辞墨过去,说是小六又犯错了,让席辞墨过去看看。 席辞墨问渝安去不去。 渝安说不想去。 刚说完就被席辞墨抱起来,把他抱上了龙辇。 渝安一点也不挣扎,一边看着席辞墨给自己整理斗篷,一边说:“等母后看到我,咱们俩肯定有一个要挨骂。” 席辞墨反手牵着他的手,不许渝安继续挣开,道:“不会的,朕会拦着的。” 渝安没搭话。 等到了华阳宫,渝安一改刚刚的磨磨蹭蹭跟不情愿,也不管席辞墨跟没跟上,自己先乐颠颠的跑进去看热闹了——席辞墨太了解渝安的脾性了,坐不住,喜欢凑热闹。 要知道,渝安之前在云凤台的时候,可是能大胆到敢反跟踪一群刺客去查看情况并跳出来救了自己,现在渝安因为怀孕都在宫里闷了好几个月,整天除了看书就是去御花园散心,也确实是难为他了。 …… 六王爷跪在殿中,腰背挺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6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