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完美的一副画作,他却越看越觉得心酸,先前还嘲讽元衡怯懦,只能单相思,如今自己竟也落得这般田地。 他一挑眉,小心翼翼地抚平画作,准备明日寻个时间装裱起来。 手背上浅淡的月牙痕迹吸引了他的眸光,他停下动作,粗砺的食指在痕迹上摸了摸,仿佛还能感受她的存在。 她每触碰他一次,哪怕是疼的,他都能怀念许久。 这般,真是没出息…… 元襄自嘲的勾勾唇,再没了兴致整理画作,起身来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棂。 初秋的夜风微凉,徐徐拂过他身边,带走了不该有的燥热,让他的思绪渐渐平顺下来,可那张含忧带怨的面容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总不能让她一直气着吧? 他总得做点什么,否则心头难安。 如今解释怕是听不进去,送东西怕也不会收,那该怎么哄哄她呢? 元襄绞尽脑汁,从没觉得一件事有这么难,比登天还难。 直到天明的时候,他意外想到那日在宫中斟赏战犬时的见闻,遽然迸出一个想法,换来宁斌嘱咐道:“你去弄几只幼犬过来,要很小,很好玩,女郎喜欢的那种。” 中秋宫宴那天,元襄将他精挑细选的小犬塞进宽袖里,大摇大摆的带进了宫中。 这只小犬通身雪白,性格很温顺,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声儿都鲜少听见。 这日宫宴在含元殿举办,颇为热闹,处处都是浆纱灯笼,蟠龙彩帐。百官携外命妇列坐,还有其受请的子女在席。钗环艳丽的宮婢穿梭席间,手端美酒甜果,趁着丝竹舞乐,更成一道秀丽风景。 第二排首位坐的是西平侯世子薛眴和顾盈,因着薛眴未娶妻,便由顾盈跟过来服侍。 其他桌席都是夫妻恩爱,唯独顾盈这冷冷清清,只有她低眉顺眼的份儿。 “愣什么呢,剥个果子给我吃。”薛眴说着,拿胳膊肘抵她一下,力道恰巧磕在她胸口,疼的她眸中溢出泪花。 她不敢多言,委屈的看了一眼对面杯觥交错的父亲,忙为其剥果子,送进薛眴口中,得来的回报是一只偷偷摸她下面的贱手。 借着矮几的遮挡,薛眴探入她裙里,力道愈发大起来。 顾盈身子轻颤,咬着唇努力隐忍,面颊和眼眸逐渐泛起红晕。 见她这种反应,薛眴更是兴奋,造作一阵将手上的盈亮抹到她的唇瓣处,覆在她耳畔说道:“乖乖儿,等爷回去再好好弄你。” 顾盈牵起嘴角对他笑笑,他满脸欲-念的模样让她心生作呕。 她不忍再看,眼神往四下里飞。 御仗内帝后二人相邻而坐,年轻的皇帝亲手侍弄,一颗颗果子完美的褪皮,悉数进了貌美的皇后口中。一个坐享其成,一个乐此不疲,举案齐眉的模样让人艳羡不已。 顾盈望着姐姐粲然含笑的面靥,嫉妒的火焰在这一刻烧到了极致。 为什么她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为何她要嫁给如此不堪的男人? 她不甘心啊,不甘心! 倏尔间,她眼尾的余光瞥到坐在对面首位的男人,一身紫袍,正垂眸呷酒,面容硬朗深邃,携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愁态,在时不时对同僚展现的笑容中浮浮沉沉。 是摄政王…… 顾盈徐徐捏紧裙襕,心一横,偷偷打定主意。 她平日难得出府,今日是少有的机遇。摄政王风流好色,她一定得做点什么,好引住他的注意。 她要离开薛眴,离开这吃人的侯府! 筵席行进到中间时,顾菁菁心觉憋闷,便牵住元衡的手短暂离席,想到后殿花园遛一遛。 因着距离不远,两人未带随从,一路有说有笑,停在清流倚石的水榭处,斟赏着池里硕大肥美的锦鲤。 元襄隐在一簇绿竹后,距他们只有两三丈的距离,默然窥伺着他们卿卿我我。 空气清凉,携着一股泥土的气息。他倍感憋闷,深深呼了几口气,自袖阑掏出那只雪白的小犬。 小犬有巴掌那么大,睡的正香,两只耳朵是低垂的,看起来憨态可掬。 他将小犬放在地上,指腹搓了搓它湿漉漉的小鼻子,这才让它睁开眼睛。 “去吧,好好听话。”元襄小声交待一句,将宴上拿来的裹饼在它鼻子前晃了晃,随即扔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小犬打了个呵欠,眼睛亮晶晶的,迈着还不太和谐的小步子摇摇晃晃追出去。 当它好不容找到那块饼时,顾菁菁的余光立时发现了它。 她转过身子定睛一看,短暂的怔愣过后,喜笑颜开的拽了拽元衡的袖襕,“衡郎快看,这有只小狗!”
第41章 惹风骚名誉受损 元衡顺势望去,当真看到一只雪球般的小犬,愣道:“这里怎么会有小狗呢?” “大概是宫人养的。” 顾菁菁提着裙襴走过去,俯身将小犬抱在怀里,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我们在这等等,兴许一会主人就来寻了。” “好……” 元衡幼时被母妃的爱犬咬过,自那起就害怕犬类,但见顾菁菁兴致颇好,只能陪她等待,并未靠的太近。 可两人等了许久,都未见人来。 那边宫宴还在进行,不能耽搁太久,顾菁菁舍不得将小犬交予宫人处置,微咬唇心想了想,凑到元衡跟前问道:“衡郎,我们能不能收养它?” “收养?”元衡懵了一瞬,不由自主地向着那只正对他吐舌的小犬,“这……这……” 他期期艾艾,面露难色。 顾菁菁一阵纳罕,“你怕狗吗?” 对上她揣测的眼神,元衡挺直脊背,大剌剌说道:“不,朕才不怕,你想养那就养着吧。” “臣妾多谢陛下。” 顾菁菁喜笑颜开,微微仰头在他脸颊啜了一口,啵唧一声,甜到骨子里。 元襄隐在暗处看他们离开,手中一片绿叶渐渐被搓捻揉在地上。 回到席上,他远远望着顾菁菁怀抱小犬,低头逗弄,她开心,他亦跟着高兴,只是这高兴中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心酸—— 若她知晓这只犬是他送的,怕是再喜欢也不会要。 就这样,元襄喝了两壶酒,迷迷糊糊去了承明殿休息。 一墙之隔,一边欢天喜地,一边空寂幽冷。 那厢顾盈悄悄跟出来,发现承安殿周围没有守卫,鼓起胆量踏入朱门。 宫阙为偏,规制不大。她放眼打量着小而精的殿宇,目光最后落在东侧,只见摄政王正倒在软榻上小憩,一袭紫袍穿的规整,唯有前襟微微敞开,漏出细长劲瘦的颈线。 皇家人大多英俊,他侧脸酣睡,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入目甚是好看。 顾盈心虚的看了一眼殿外,接着袖襴小步挪到他身边,半跪在地陷入沉思。 究竟是叫醒他,还是…… 恰在这时,宫人奉命送来解酒汤,甫一靠近朱门,就斜斜看到顾盈半跪在摄政王身前,好似深情款款的凝望着他。 这女郎不是西平侯世子的侍妾吗? 孤男寡女,在这里做甚! 宫人大惊失色,踟蹰少顷,端着解酒汤蹑手蹑脚的离开,转而来到隔壁将此事禀告给了大监。 福禄听后,进入御帐与元衡贴耳相告。 “什么?”元衡一怔,“当真如此?” 福禄点头,“千真万确。” 旁边的顾菁菁听到二人窃窃私语,扭头看过去,狐疑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 元衡犹豫半天,私心作祟,还是没有将这件事告知她,“菁菁,我去看个奏章,很快就回。” 顾菁菁勾勾怀中小犬的下颚,颔首道:“臣妾在这等着陛下。” 自宴席出来,元衡寻了处僻静之地斟酌着这件事。 西平侯掌控龙武军,族中之人树大根深,暂且不能将其连根拔除,只能期望西平侯归顺。 但西平侯与摄政王乃是仁兄弟,元衡一直苦于无处下手,如今倒是个好时机。 他不知皇叔为何与顾盈有了瓜葛,但此事发生在中秋宫宴上,发生在侯爷父子眼皮子底下,若不做做文章,委实可惜了。 细碎树影下,元衡目视前方,轻声道:“福禄,派人引薛眴过去捉奸。” 那边宴上,薛眴酒过几巡这才发现顾盈还没回来,不悦的起身,溜达去外面寻她。 不就是解个内急吗? 需要这么久? 他不耐烦的咕哝:“臭婆娘,去哪疯了……” 因着腿部受疾,薛眴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周围偶有闲逛的官员和家眷,虽然面上不说,但意味深长的窥伺还是刺痛着他的自尊。 薛眴的脸越来越沉,待一名娇美的宫娥急匆匆撞上他时,火气猛然爆发,“哪里来的宫人?不长眼吗?!” 厉声呵斥吓退了旁边的游玩之人,那名宫娥跪下,战战兢兢求饶:“奴冲撞了世子,还请世子恕罪……” 她垂着头,眼眶一红,挤出几滴眼泪。 薛眴睇着她乌黑的发髻,白嫩的后颈,忽而心底痒痒起来,但想到之前在行宫受罚的遭遇,躁动的心即刻安稳下来。 美色当头一把刀。 他吃了一次教训,差点儿丢了小命,怎敢再入地狱? “蠢货。”他不屑冷哼,问道:“有没有见到我的侍妾?” “见……” 宫娥没说完,突然想到什么,忙改口道:“奴,奴没见到……” 薛眴见她吞吞吐吐,似有隐瞒,压抑的脾气再度起来,一脚踢在她肩上,“见还是没见到,说清楚!” “薛世子恕罪!” 宫娥打了个踉跄,再度跪好,惶然磕了两个头,“奴见到了,奴方才见她……她跟摄政王在承明殿!” “什么?!” 薛眴难以置信,短暂的愕闷后,阔步走向承明殿。 - 承明殿内,元襄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压在身上,睁开迷蒙的醉眼,赫然发现竟是个珠钗云鬓的女人。 女人只穿一件小衣,露着上身雪白的肌肤,半坐在他腰间,正认真地解着他的玉带,并未留意到他已经醒了。 仔细一看脸庞,这女人竟是顾盈! 酒意在这一刻褪去,元襄如遭雷击,登时清醒过来,伸手将她推离自己,叱道:“放肆!你要做什么!” 这一下力道几道,顾盈没有防备,身子瞬时跌在地上,摔得脊椎骨都快裂开了。 抬眸时元襄已经自榻上起身,挺括的身板如同一堵墙,遮天蔽日,让她心神俱颤。 她原本想借着酒意与其厮混一番,不料对方却忽而惊醒,事已至此,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求王爷救救盈盈!”顾盈跪在地上,一手攥住元襄的袍角,惶然含泪道:“薛眴整日虐待与我,侯爷夫妇对此不管不问,盈盈当真在侯府过不下去了。若王爷肯出手相助,盈盈愿以身相许,为奴为婢伺候王爷!” 一枝梨花春带雨,然而却勾不起元襄半分怜悯。 “这是在宫里,你怎敢如此胆大妄为?本王不会帮你,趁现在侯府不知你所为,赶紧滚!” 他眉眼间浸满厌恶,扯着衣袍拽离她的束缚,阔步往外走去。 “王爷!” 顾盈不甘放弃这个时机,迅疾追上去,咬牙抱住了他的臂弯,“求王爷开恩,救救盈盈吧!薛眴谁的话都不听,只听您的,您要了盈盈,把盈盈带出侯府吧!” “滚——” 两人正欲推搡,一道瘦削的身影匆匆而入,立时怔在了原地。 “你……你们在做什么!” 薛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目瞪口呆,自己的侍妾只穿着一件紧致的小衣,发髻松散,浪荡异常,当真与他的干叔叔在宫内苟且…… 他如遭雷劈,宽袖遮掩下的指尖蜷了蜷,紧紧攥在一起,全身紧跟着开始颤抖。 顾盈怔怔望着他,眸中掠过一丝惊惧,心一横,眉眼哀戚地看向身边人,“王爷要了盈盈,不能撒手不管呀!” 元襄一怔,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碰过你!” “贱婢!” 一顶帽子叩在头上,薛眴听后忍无可忍,阔步上前拉住顾盈,一巴掌扇到她脸上。 顾盈只觉耳畔翁鸣,低呼一声,顺着力道倒在地上,嘴角登时流出一丝血痕。 对此薛眴半点怜爱都没有,复而看向元襄,饶是心底忿恨,语气却不敢太过苛责:“叔叔,我自幼仰慕你,知晓你一直看不上我,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连我的侍妾都碰……” 他气得发抖,而元襄在他意味深长的注视中渐渐冷静下来。 “薛眴,你不要听这贱婢信口开河,是她偷摸跑到我这里来的。”他抬手捏捏眉心,如实说道:“她想离开侯府,这才决意委身于我,妄图让我帮她。” 薛眴一抿唇,“那你们……你们做那事了吗?” “没有。” “有!” 二人言辞不一,薛眴气的脸色涨红,一脚踹在顾盈的肚子上,“我让你插嘴了吗!” 顾盈疼的蜷缩在地,冷汗唰唰留下来。 眼瞧她刻意栽赃,元襄眉眼冷朔,眸中浮出一片杀机,“顾盈,你若再胡说八道,本王就治你的诬蔑之罪。” 丢下一句狠话,他宽袖一震,踅身离开了这里。 不过是睡个酒觉,平白无故惹得一身骚,委实晦气! “王爷说要带盈盈回府,您别丢下盈盈!” 顾盈捂着肚子站起来,想往外追,人却被薛眴拦住,“你这般模样出去,不嫌丢人吗!” 事情发展到这种境地,顾盈只能与他撕破脸皮,“你放开我!你这个死变态,死瘸子!” 她疯了似的捶打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恨不得将这些时日受得委屈全部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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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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