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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归来时

作者:赏饭罚饿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9 15:00:07

  “敢问你自己带的兵,如今又识得几个呢?”
  观亭月从这番满腹牢骚的话里,听了明白其中滔天的怨气,“原来那一役还有人幸存……你既活着,如何不回城找我?”
  “找你?”他怒不可遏地冷哼,一手指过来,“找你来灭我的口吗?我才没那么傻,能被你骗上两次!”
  说完,黑衣人怒而转笑,张开双臂展示道,“怎么样?”
  “现下的情形是不是特别眼熟?这可是我送你的一份大礼。”
  “如今困城难出,瓮中之鳖的感觉,有没有让你在故地重游时,愈发多一分,怀念的味道。”
  他口气刻意地放慢了不少,显得那寥寥数语更加幽微狰狞,无边的憎恨扑面而来。
  观亭月的神情终于狠狠地一凛,冷肃地往前走了走,“你什么意思?”
  黑衣人笑得既欠揍又令人作呕,“我能有什么意思?你不妨猜猜看。”
  她脸色陡然阴沉,厉声质问,“这满城的瘴气,你是所为?”
  “哈哈哈哈……”那人仿佛是得了什么不笑就会死的病,哪怕一干众人个个肃穆地将他望着,依旧能旁若无人地前俯后仰,“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事。”
  “没想到吧,观亭月?”
  “你是不是还一直认为,这是什么普通的瘴毒,喝两副药下去就好了?说来真该谢谢你,若不是当初为了避开观家军,我逃难到南疆,恐怕是想不出,也学不到如此精妙的法子,来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她听完,忽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似是而非地轻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倒是费心思了……我没能中瘴毒,可真对不住你。”
  “就猜到你命硬,不过不妨事。”黑衣人阴阳怪气地大度道,“你虽然没中毒,城内倒下的人,怕是不少吧?”
  “如果我料想得不错,这些没什么狗屁用的大夫,一时半刻恐怕是找不到解毒的方子,对不对?”
  观亭月的脸色如覆寒霜,毫无温度,“所以呢?”
  “所以……这是我制的毒,我自然有解药。”他展示似的,晃了晃手上的瓷瓶,“要求很简单。”
  “只要你孤身一人,从这片埋满子母雷的禁区当中穿过,若能不死,纵然剩下半条命,我一样可以把解药,交给你。”
  他嗓音堪称温柔,“如何?是不是很划算?”
  江流怒不可遏:“你!……”
  “别信他。”燕山冷声道,“他不过是想让你去送死。”
  “送死?”黑衣人腔调里带着嘲讽,“昔年她不也是这样让我们去送死的吗?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况且,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她观亭月若是怕了,倒也无妨,你们大可以自己研制解药,我不强求。”
  “只是,有一件事,我得提个醒。”
  他故意顿了顿,夸张地竖起一根食指,放在鼻尖前,“这毒毒性凶猛,一旦病发,半个时辰内就会丧命。而最早的病发时期是在三日之后。”
  “就是说……留给你们考虑的时间,只剩两天了。”
  观亭月不动声色地抠了抠系在手腕上的鞭子。
  可惜实在太远,大大超出了整条钢鞭能达到的最远距离。
  “哦,我这么讲似乎不太准确。”后者好整以暇地补充,“应该已经有人支持不住,先下黄泉了吧?”
  边上的几个守城卒实在听不下去,其中一个端起弓/弩,忍不住道:“何必同他废那么多的话,干脆让我一箭射死他!”
  “不行!”观亭月猛然喝止,“这人不能杀,要抓活的!”
  另一人紧跟着补充,“没听见他说有解药吗?你杀了他,家里中毒的兄弟怎么办?”
  对面的黑衣人好似就喜欢看他们首鼠两端的模样,犹在刻薄地大笑。
  观亭月拿眼风在他脸上狠狠地一刮,什么话也未多说,转身道,“走,回去商量。”
  “——不着急。”
  后者拖长了尾音,“我就等在这里,你随时来,我随时在。”


第55章 (修)她此前从未留意过,原……
  观亭月从始至终想不起对方到底叫什么名字。
  因为隔得太远, 她看不清面容,仅仅只是听嗓音就更难辨别了。
  他们一行才刚过城门口,郊外的声音便再度阴魂不散地纠缠了上来, 那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嚎到她肯想通去找死为止。
  “安奉城会有今日, 皆是她观亭月当初造下的孽。”
  “若非她背信弃义,无所不用其极, 能惹来如今的下场吗?”
  “你们看看——她连舍下自己的性命来换取全城百姓的平安都做不到,这么一个人,是那个死而后已,鞠躬尽瘁的大英雄么?”
  身后的语气笃定又怜悯, “你们都被她给骗了。”
  “为这种人而死,真是不值得。”
  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深谙人性,短短几句话, 分明偷梁换柱, 听上去却近乎字字一针见血,好像他的确饱尝了天大的冤屈。
  几人迎着如附骨之疽一般的言语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一时间大家都安静得可怕。
  沿途不断有兵卒和寻常百姓悄悄回顾,虽然半张脸都被面巾和铁罩遮住, 但流露在外的眼神尽是不加遮掩的猜测和探究。
  江流用力地握紧拳头,挨个凶狠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他低低嘀咕,“有什么好看的。”
  那些注视毫无疑问是落在观亭月的身上, 既露骨又真实, 她走在最前面,脸色一点没变,仍旧平静从容。
  然而总有细碎的私语轻飘飘地传到耳边来。
  两个守城兵交头接耳地议论道:“我是听闻当年有一队不怕死的先锋军将崔掠海的大半主力调虎离山了,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段故事……”
  “啊?这么说, 那人讲的是真的?”
  “对方自称是幸存之人,应该就是了吧。”
  ……
  观亭月波澜不惊地眨了一下眼,视线却倏忽一落,从直视前方转而低低垂眸。
  有那么一瞬,她心里竟是空白的。
  慢行在这大雾缭绕的街巷上,似乎周遭杳无一人,唯有她孤身踽踽独行。
  像是走过这些年来冗长的光阴。
  每一步,每一次落脚,皆能听到清晰的足音。
  而前途幽邃无光,天幕茫茫,竟不知尽头在何处。
  正在这刻,她视线里蓦地投下一道宽阔的影子,堪堪将她罩在其间。
  观亭月顿时有些惶然地抬头。
  燕山的背影就这般猝不及防地映入瞳孔之中,是她以往从未留意过的修长和劲瘦,无端给人一种镇定的力量。
  他只略偏了下头,轻声说:“待在我身后。”
  于是便刻意放缓脚步,在前面替她挡了大半的目光。
  观亭月盯着燕山的侧脸看了很久,半晌才微不可闻地应道:
  “嗯。”
  *
  回到客栈里,大堂内空空荡荡,看店的小二和掌柜的齐刷刷望了过来。
  “大小姐!”守在门边的敏蓉即刻跑上前,关切地问她,“你们没事吧?”
  观亭月摇摇头,冲她安抚地一笑,“没事。”
  小姑娘红着脸,忙不迭地补充:“我……反正我是一定相信您的!您当初那样做,一定有您的原因和道理!”
  经她如此一提,江流也不由绕到前面来,“是啊,姐。”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才不信那个人挑拨离间,添油加醋说的鬼话!”
  “你告诉我啊,到底真相是什么?我马上去……”
  话未说完,头顶便不轻不重地落下一只手。
  观行云不知几时来到他身侧,漫不经心地往下摁了摁,“这个时候,就别再逼你姐姐了。她也有她的苦衷。”
  江流闻言,当下更急了:“既然是有苦衷,就更应该澄清啊!否则那些人会怎么想我们,难道只放任他用片面之词抹黑你吗……”
  观亭月冷不防打断他:“澄清重要还是救人重要?”
  后者不甘心地梗着脖子:“都重要!”
  “所以呢?”她平静地问,“你想怎么澄清?他在外面骂,你在里面满大街地跑,敲锣打鼓地替我伸冤吗?”
  “他嚎一整夜,你也跟着嚎一整夜?他做他的跳梁小丑,你也要紧随其后?”
  “那、那又如何!”江流难得胆大包天地顶嘴,“说总比不说强!”
  “一边去。”
  观亭月不再多言,只轻轻挥开他,到柜台前朝小二要了一大张宣纸与笔墨。
  “姐!”
  她置若罔闻,两手展开画纸,就近寻了张木桌,抖了抖铺上,将笔递给观行云:“三哥,把城外的地形地势画给我。”
  观亭月知道他洞察力一向极强,常年做斥候的习惯,每到一处总会留意周遭的山水环境,速成一幅地图根本是家常便饭。
  后者二话不说,手下笔走龙蛇,很快就勾好了怀恩城附近的走势与山川道路。
  她盯着图纸,握拳抵着嘴唇沉默不语。
  观行云用笔端在其间示意:“城外山林居多,常青树占多数,往东北方向有一条河,当地叫做枣河。而这个人所在的地方,正是往来官道的中央——”
  他在图上打了个圈。
  “恰好左右两旁并无草木,约莫是一整块十丈来宽的空地。”
  敏蓉从一边探过身子,“那我们干脆从林子里绕去他后面,趁其不备偷袭。”
  “没那么简单。”观亭月开口,“此人敢明目张胆地叫板,必是有备而来。你信不信,他周围一整圈八成埋的全是雷,一个缝隙也不会留。”
  她听了目瞪口呆:“那他自己怎么出去?”
  燕山沉吟许久,此时才说:“有没有可能有别的方式抵达他所在之处,比如——地道?”
  观行云想了想,仍旧摇头:“这附近埋着大量的子母雷,倘若挖了密道,也不乏有炸塌的危险,意义不大。”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离开吧。”观亭月依稀闻得远处不甚明朗的叫骂声,淡淡道,“是打定主意要与我同归于尽的。”
  燕山神色微微一动,他很少听见她这样的语气,待目光转过去时,观亭月却已经很快把地图一拂,接着往下说:“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如何穿过这片区域。”
  她圈出一片大致的方位。
  “我只要安然无恙到达了对面,再活捉他就不算难事。”
  “不能用轻功吗?”敏蓉毕竟没学过武,“你们会功夫的,都是一眨眼窜得好远——”
  “姑娘。”观行云笑得无奈,“轻功不是神仙下凡,中途得有借力点才行。那满场的火雷,踩一下就够人死好几回的了。”
  平心而论,这当真是件棘手的麻烦事。
  不仅要保证自己不受伤,还得保证敌人不能轻易丧命,时间偏偏又紧张……
  人一旦不惜命起来,果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不疯的人,往往拿疯子最没办法。
  燕山抱着手臂思忖,“侧面找路恐怕是行不通了,依我看,还是正面踩雷吧。”
  他说完抬眸,堪堪与观亭月的眼光不谋而合地相撞,两个人一同说道:
  “用火牛阵?”
  敏蓉一知半解地眨眼睛:“火牛阵?”
  观行云在旁给她解释,“不全是字面的意思。”
  “我们通常指的是用一些生性喜好横冲直撞的兽类代替先锋军在前面开路,虽是叫‘火牛阵’,但许多时候会选择马匹,古时也有用象的。”
  倘若对抗千军万马,这一招并不好实践,要固定兽群,搜罗家畜,光是找来几百几千只兽类就已经很不容易。
  而眼下这一段雷区仅十来丈,几头牛马足以应付。
  “还是分作两组,从东西方向进去吧。”观行云标记在上,“一组负责打草惊蛇,另一组以防万一。等声响一停,两边的人马动作得快,以免他趁乱跑了。”
  燕山正要应声,岂料观亭月却冷不丁地反驳:“不必再加派人手。”
  “我一个人去。”
  她语气很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气魄,“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必须得由我自己解决。”
  虽然她并不在乎刻意地诋毁与唾骂,可同样也不愿落人口实。
  观亭月的骨子里是要强的,这样的要强,使她决不允许自己借他人之手而作壁上观。
  对方冲着她而来,那她便冲着对方而去。
  观行云当然清楚她的脾性,“行啊,不加派人手。”
  “但三哥总不是外人吧?”
  “我帮自己的妹妹,天经地义,况且也得有人替你望望风嘛。对不对?”
  她听了露出几分犹豫,“城外很危险,况且你……”
  话没说完,他手指一伸,往观亭月额间轻轻弹了一下。
  “有担当是好事,不过别什么都独自扛着,在场的可有三个男人呢,你一个人跑去冲锋陷阵,让我们情何以堪哪?”
  虽知他是故意讲的玩笑话,观亭月还是因为手法过于拙劣而轻嘲地低笑了一声。
  观行云在她脑袋上戳了戳。
  这丫头真是打小就不讨人喜欢!
  燕山在一边,看她好歹是笑了,才松开绷紧的嘴角:“我去安排人收集牛马。”
  *
  将布局的细节又详尽地商议了一番,最终他们把时间定在夜里,打算等对方疲倦之际再行动。
  晚饭之后,四下便已然是寂静的墨黑。
  观亭月坐在客栈的屋顶上,怀恩城的万家灯火就沉睡于她足下,蒙着模糊不清的一层薄雾。江流大概是还在生闷气,坐在大堂内,谁也不搭理。
  而更多的寻常百姓则是趁着毒瘴稀薄,渐次上街做起了小本生意。
  拥挤的夜市在远方不断传来的讥讽声中讨价还价,场面竟意外地滑稽且怪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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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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