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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归来时

作者:赏饭罚饿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9 15:00:07

  如今的战场内,有安南王府冒充的驻军,有襄阳城原本的官兵,有山贼草莽,还有安南王府冒充的山贼草莽。
  简直热闹非凡。
  众人本因细作煽动,带着各自的怒火忘我拼杀,而朱明那哨子一经吹响,王府的死士们纷纷往这边聚来,反倒是让局面骤然泾渭分明。
  打得满面血红的兵民们渐渐意识到了什么,茫然停下刀枪,迷惑地面面相视。
  观亭月一直在帮她二哥护着金词萱和朱管事,不多时便发现来自左右的紧迫感愈发减少,刺客径直越过了她,只朝其身侧而去。
  她额头的汗浸湿了鬓边碎发,忽然惶急地唤道,“燕山!”
  青年腰间的刀还没出第二把,右手的兵器架住了迎面的四把利刃,正要往刀柄摸去,那个他最熟悉的嗓音却清丽地响在背后。
  燕山本能地回身。
  一串颜色殷红的血珠从眼尾的余光里掠过,在视线中,慢得好似可以瞧清它流逝的轨迹与弧度。
  刺客的柳叶刀结结实实地在观亭月背脊上斩下一道不小的伤口,从蝴蝶骨直至腰际,她禁不住朝前踉跄一步。
  那疼痛的反应近在咫尺。
  燕山不自觉地上前去,怔愣地伸手想要扶她。
  可女子回刀的速度也是极快,几乎仅用力地一皱眉,便狠狠扭头,在口中轻骂了一声。
  “什么东西……”
  随后便带着她战无不胜的钢鞭迎上了阴魂不散的王府死士们。
  而原地,燕山还保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他好一会儿才讷讷地垂眸,十指间有腥红的液体印在其中。
  温热黏稠,红得刺眼。


第83章 我那不是想让她心疼你吗…………
  忽然间, 一小粒石子从他身后打过来,正落在脚下。
  只听到有人破口嚷嚷:“你在发什么呆!”
  燕山被蓦地叫回神,才手忙脚乱地将迎面刺向自己咽喉的一剑踢开, 两柄细长的刀同时大开大合, 尖啸着斩出重叠交错的冷光。
  坐在树上的人冲他挥了挥手。
  是把自己整个藏于草叶间的观行云。
  而他只顾得上分心匆忙瞥了一眼。
  握着刀柄的掌心血迹未干,像某种粗粝锋锐之物, 难受的凝固在皮肤间,并且越来越灼热,烧得燕山两只手皆微微在抖。
  她为我挡刀了。
  这个念头仿佛一根极尖利的刺,鲠在他心口迅速的起伏了片刻, 至死也无法泯灭。
  她为我挡刀……
  观亭月甩着劲力十足的钢鞭与十数人缠斗,鞭风落处轰然作响,陷地能有三寸之深。她身形轻盈地把一圈刺客溜得团团转,而背脊上藕荷色的衫子由伤口周遭往外氤氲, 晕染了大片的乌红。
  她打架打得面不改色, 似乎只想报刚刚给人占了便宜的一刀之仇,根本看不出到底伤得是轻是重。
  燕山几次想上去, 奈何都被混在人群里的细作给逼退回来。
  另一边,李邺迅速整顿好兵马, 匆匆清点人手赶来增援。
  王府的死士毕竟寡不敌众,很快便去之大半。
  就在这时,一直脸贴着地动弹不得的朱明不知是瞧见了什么, 一点没有大势已去的悲愤, 反倒一展眉,阴测测地冷笑出声。
  “你就是认出他们又如何?”
  “这些皆是我手下死忠,自小养到大的孩子,即便酷刑拷打也绝不吐半句真言, 无凭无据,靠空口白牙,你是证明不了什么的。”
  金词萱在旁听了,隐约意识到他话里有话……
  “姐——!”
  远处一个慌张地失措的声音不甚清晰的响起,其中仿若还隐含哭腔。
  “姐!”
  金临正跌跌撞撞地从山上往下跑,满脸抹了碳灰一般,黑得快要辨不出本来面目,他久未活动身体,跑得分外狼狈,仅仅是这么点路程,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山庄内尚不知前因后果的守卫们只见又出现了一个堂少爷,简直受到了惊吓。
  “阿临?”她刚皱眉要问,就听金临断断续续道。
  “姐……姐……山庄。”他指着身后,“山庄烧起来了……”
  “四面都在起火!”
  金词萱登时一怔。
  由他所指方向望去,山顶果真升腾着不甚明显的黑烟,火势应该才起不久,而此前众人又乱作一团,至今一直未能察觉。
  她家财万贯,并非是在意一处别苑的存亡,但如今……
  “大小姐。”朱明看出她神色的变化,口气轻蔑,“你还把账册放在庄中的,是吗?”
  “知道如你这般谨慎之人,自然不会把它常带在身边,所以我一早猜到,它现下应该还在山庄的某一处。”
  她冷冷道:“你们王爷不是处心积虑地要得到账簿么?真舍得就这么毁了它?”
  “主子说了,若事情有变,可视情况及时止损。”朱管事满脸志在必得地阴鸷,“无所谓你放在什么地方,大火一烧,便什么都没了。”
  真是好一招壁虎断尾。
  观亭月在干架之余听到这番话,神情若有所思地一顿,她抬掌掀翻左右两个刺客,带着周身血腥,煞气凛凛地站在那里隔空道:“二嫂,账本在什么地方?”
  后者叫她这样一问,脱口而出:“放在……金临石室的瓷枕内。”
  旁边的金临当即吃惊地看着她,竟不知自己多日来枕着个如此危险又重要之物,后知后觉地冒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观亭月干脆道:“好。”
  金词萱多少猜到她的意图,连忙劝阻,“也不是非得要这东西不可,金家在朝中另有靠山,如今他身份败露,料想不敢再造次,你不必涉险。”
  然而她闻言仅是不置可否地一笑,“我知道了。”
  “诶——”金临开口提醒,“山庄遍地埋着火油,我出来时,石室已经在塌……”
  没等说完,对面的观亭月已利落地纵身腾跃,乘风直上。
  金临:“……了。”
  燕山从混战中分出心神:“亭月,你的伤!”
  金词萱眼下已经得知对方的来历,按理说账本是个饵,留着能用来制衡安南王,没有也不强求,金家未必打算真和王府撕破脸,他不明白观亭月为何突然这么执着于此。
  他不明白,边上收拾烂摊子的李邺却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啊。”
  “糟糕。”
  他念念有词,“她多半是……想替你拿到账册,好借此铲除安南王府,来给你解围吧。”
  “给我解围?”燕山不明所以地将左近的刺客一刀割喉,“她怎么知道我和那个人之间的纠葛……你告诉你她的?”
  李邺讪讪的用食指刮了刮脸。
  他顾不得抖去刀刃的血渍,旋腿踢开一人,语气几乎是有些冲,“这些事,你跟她说干什么?!”
  对方尬笑两声,“我那不是想让她心疼你吗……”
  “你!……”燕山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自己混成什么样,在朝廷处境是好是坏,向来不愿让观亭月知晓太多。
  这十年他忙忙碌碌上千个日夜,不是为了要把她参和到那些糟心事里来的。
  燕山从面前险恶的剑光与冷铁中片叶不沾地轻掠而过,迅速脱离战圈,径自追上前。
  可她的速度本来就快,哪里是他耽搁片刻之后轻易能追到的。
  众人足足花了两炷香走下山,而观亭月脚力全开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回到了清凉山庄。
  此刻的宅院已是遍地烈焰,热流滚烫,留守的仆役侍卫并不多,早就撤离在外。
  倒也不是不想救火,朱明那帮人显然是怕烧不光这屋宅,埋下的火雷与火油难以估量,几乎每间房舍都在燃烧。
  她刚踏进门,第一声爆炸就响了。
  庄上的烫金匾额在“吱呀”的惨叫中砰然落地,带着星子的大火冲天而起,热气喷了她一脸。
  观亭月忙抬胳膊遮挡,这会儿算是知晓二嫂的脸为何会伤得无法复原了。
  燕山堪堪追到山门处,正瞧见她头也不回地往破屋的方向去。
  “亭月!”他急得喊,“那东西不要了,你……”
  一道木柱横斜地倒在面前,燕山忙往后退了一步,不得已只好绕路而行。
  金临石室外那间掩人耳目的旧屋早烧得面目全非,火势太猛烈,观亭月实在不好擅闯,她扯下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帘,往水缸里胡乱浸了浸,便艺高人胆大地旋身而入。
  好在屋内烧得还不算厉害,大火不多时就把布帘撩得滚热,观亭月凭着记忆,依葫芦画瓢地拨动抽屉中的机关。
  石门应声而开——所幸机巧未曾损坏。
  冗长的夹道堆满了碎石,多是从石壁上滚落的,让人无从下脚。
  此处开凿时大概不甚讲究,在眼下接连不断的地动山摇中已然岌岌可危。
  她身法轻灵地闪避着沿途砸下来的沙土与山石,很快进了石室之内,金临的卧榻并不难找,瓷枕就安然无恙地放在上面。
  观亭月用掌力将其一分为二地劈开,里面确有几本卷起的书册,不知是不是账本。
  她正粗略翻了翻,燕山蓦地出现在甬道口。
  青年扒着墙呼吸急促,见她尚且无恙,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里快塌了,是真是假都不要紧,先走!”
  他话音刚落,一大丛细沙便唰的倾泻而下。
  燕山隔着已漫过小腿的乱石,将手递过去。
  那掌心五指间,依稀有未干的血迹。
  观亭月闻言回头,自然而然地抬起胳膊。
  正是在此时,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室迎来了第四次爆炸,上方悬着的一块山石猝不及防地崩落下来,不偏不倚,恰好砸中她背脊上的伤口。
  观亭月自小就很能忍疼,纵然刀伤不轻,可打了一路,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觉,五感在极度的兴奋下几近麻木。
  陡然袭来这一撞击无异于是伤口撒盐,她久违的感知瞬间无比清晰地淹没了神识,疼得人险些直不起腰。
  “亭月!”
  燕山的瞳孔猛地缩到了极致。
  在大石落地的刹那,一道裂痕蛛网般地延伸,扩展,狰狞地分崩离析。
  下一刻,石室中间骤然被砸得裂开了一条窟窿似的口子,将她整个人悉数吞并。
  观亭月在踩空时感觉到有人用力拽住自己的手臂,可事发太突然,对方只来得及撕扯下她半截衣袖。
  底下深浅不知几何。
  她下坠的同时便拔出了腰刀,反应极快地将刀刃插进山体里,想借此减缓速度。
  但这山壁居然十分坚硬,刀尖在表面尖锐地划起了一道刺耳的火星,最后竟绷断了。
  那柄跟了她十几年的短刃碎得悄无声息,弹起的断面削过侧脸,清晰地划出一条渗血的细口。
  观亭月这才发觉自己整只手臂已近脱力。
  嶙峋的石壁在视线中急速后退。
  她忽地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茫茫然地随着山石一并往下掉落。
  我会被活埋于此吗?
  她心想。
  早知这样,应该先把账本扔出去的。
  正在这个时候,高远的裂口中恍惚显出一个人影,在她目之所及的距离外,带着某种义无反顾的决绝,由远而近。


第84章 我就那么好骗吗?
  观亭月已经不记得四壁的摇晃是几时结束的了。
  这山腹内里中空, 但并未被水侵蚀过,气息还很干燥。
  她睁开眼,看见隐有光亮的裂口悬在头顶上方, 索性并不太高……如果自己的身体尚在全盛之时, 借鞭子吊上去不是没可能。
  如此想着,她便动了动四肢。
  只这么一动, 观亭月才发现她周身都被人用力的禁锢在了咫尺之间。
  一旁是温厚宽阔的胸膛,另一旁是结实修长的双臂。
  那人的五指骨节分明,摊开着罩住她面颊,挡了大半的沙土, 因而观亭月衣裙虽落满了灰,脸上却不沾微尘。
  燕山的头深埋在她颈项,心跳沉稳而清晰地,透过两人的衣衫传到心口。
  “好在掉得不深……”
  她故作轻松地沉下呼吸, 扬起自己紧攥着书册的手, “瞧瞧这东西坏了没有,还能不能看清上面的字了, 别倒头来白忙一场,赔本赚吆喝。”
  青年却没有回应, 他好似重重的深吸了一口气,说话时每一个字都自牙尖里咬过一般。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燕山厉声质问道,“你是觉得自己不如账本重要吗?!”
  观亭月微微启唇, 最后还是将抬起来的手又放了回去。
  “我只是想……偶尔能帮到你。”
  “能帮到我?”他似笑非笑地重复道,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少年?我是希望你这样伤痕累累的来帮我吗?”
  她从在安奉城起身体就一路受损,对于外伤的恢复速度已然大不如前,此刻躺在燕山怀里,背后的刀伤在青年蓬勃的体温下发出细细密密的疼痛, 千回百转地游走于血脉之间。
  观亭月在彼此或重或轻的吐息里缄默许久,借高处的微光凝视着对方下颌坚硬紧绷的线条,而后缓缓开口。
  “燕山。”
  “对不起啊……”她突然毫无征兆地说,“当年,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搂在肩侧的胳膊蓦地一顿。
  他像是不可置信地抬眼将她望着,五指越发不自控地收拢,攥得她整个衣裳都皱作一团。
  燕山咬着嘴唇,好似用尽全力地压抑嗓音,“那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他忍到今日,终究将那个埋了十年的问题宣之于口,语气近乎是悲凉的:
  “到底为什么啊?!”
  观亭月在青年歇斯底里的嗓音中无端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难过。
  “你说得没错。”
  她承认,“那个时候……我的确不想见到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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