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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归来时

作者:赏饭罚饿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9 15:00:07

  这要放在京城,可不得被一条街的女人们追着骂淫贼。
  眼见燕山从屋内步出,他的确有片刻停顿,视线略作打量,判断他应当不是个女人,“你并非侯夫人,我对你不感兴趣,叫她出来,我要见她。”
  定远侯已经很不怎么高兴了,听他张口就要见观亭月,心下更加不快,好整以暇地站定,抱起胸怀,“好大的口气。”
  “你说见就见?”燕山目光微一端详,抬了抬下巴,“你是西北哪个部的?报上名来。”
  “哼。”后者冷傲地别过脸,“我们折颜部的人,一向只同对手交代名姓出处,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没必要告诉你。”
  燕山:“……”
  这位折颜部人似乎脑子不怎么好使。
  此时,尚在新房内的观亭月当然闻得远处那粗犷又颇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她自床沿起身,在窗边侧耳听了点只言片语,隐约回想起什么。
  记得是在半月前,他们自京城赶往淮化,正距离城门三十里处,偶见天罡军与别族交战。
  规模不大,小打小闹的。
  而且看情况,天罡军明显处于优势,而对方已然是在撤退了。
  但有一个骑兵不巧落了单,恰好在他们撤退的路线上,眼瞧着那小将士处境堪忧,她便抽出刀刃,随手管了一回闲事。
  原本也没怎么往心里去,不承想被她一刀掀下马的人居然耿耿于怀,还找上门来了。
  她斟酌片刻,随后果决而矫健的飞掠而出。
  “你们侯夫人是不是不在府上?传个话有那么难吗?”
  “中原人就是磨磨唧唧!”
  那位衣衫不整的折颜青年犹在抱怨,冷不防袭来一股凉风,明艳富贵的大红从天而降,火焰似的落在他对面。
  燕山眼睁睁地看着观亭月把盖头扯了,睥睨无双地踏前半步,冲对方冷傲地一挑眉。
  “我便是定远侯的夫人。”
  她全然没将此人放在眼中,语气平淡:
  “听说,你要见我?”
  面前的男子分明愣住。
  而话音刚落,她手腕就被人往后带了一带。
  燕山鬓角的青筋都快跳了出来,强压住嗓音问,“你不是在房里吗,到这儿作甚么?”
  末了,又蕴着某种心急火燎的执着,“干嘛把盖头掀了!”
  “……不掀我怎么瞧得见路?”观亭月颇为淡定地拂开他的手,示意他不必上前,“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燕山:“……”
  他已经开始担心了。
  那折颜青年目瞪瞪地盯着她。
  观亭月很少盛装打扮,今日头脸的发饰、妆容乃至细节全是余青薇从天不亮就起来精心琢磨的,不可谓不精致。
  上回离得远,没能看清对方长相,他在城内多方打听,潜意识的以为,名将之女多半虎背熊腰,又能轻易从数丈外笔直的抛掷出暗器,定生得威武雄壮。
  但眼下见这位侯夫人身量纤细,清贵端庄,他居然有些无措,叉腰的手无处安放,竟不知要如何是好。
  观亭月根本无暇留意他的反应,声音悠悠:
  “就是你跑来在我的喜筵上造次的?”
  “啊……”折颜青年犹豫着自己是先报名姓,还是先向她问个好,正左右迟疑之际,听到一点清脆的金属响动。
  “要单挑是吗?”观亭月松活了一番因为凤冠霞帔被压得僵硬的筋骨,利落地甩出鞭子来,“那就速战速决。”
  银鞭乍一抛出,绷得就如一根笔直的锁链,与旁人用时截然不同,毫无灵动飘逸之感,反而锐利得像条浑身刚硬的毒蛇,轻易就把他周身缠住。
  折颜青年尚未回过神,观亭月略一施劲,将其原地拔起,往跟前猛地一拽。
  继而她动作不停,单脚稳住下盘,抬腿旋身踢他胸膛,径直把人按来路踹出了院墙。
  厅堂门外站满了天罡营的武将,众人手里许多仍握着酒杯,几乎是被这一招后旋踢惊住了,良久才有人轻轻赞了句“漂亮”。
  “……我还从未见过女子用这招可以有如此大的劲力的。”
  老兵发着愣,终于明白此前那后生仔为何会说侯夫人“厉害”。
  这只是“厉害”吗?这得是“凶猛”吧!
  “那我回去了。”
  观亭月稳稳落地,转身朝燕山招呼了一句。
  “诶——等等。”
  他抽出她攥在手里的轻纱红绢,仔仔细细给她盖好,似乎是对此有某种谜一样的执着,最后找了个小丫鬟引她离开。
  *
  因得有这番插曲,余下的酒燕山应付得很快,子时不到宾客们便陆续散场了,家中的管事与几位兄长帮忙收拾残局。
  他拖着步子推开新房的门。
  观亭月已经坐在桌边,就着一盘坚果百无聊赖地剥着,大红的绡纱被撩到发髻上,映衬耳畔和脸侧的肌肤,莹白得耀眼。他见了,从方才便不满的情绪到此更甚,挨在她一旁,捉住了手放在唇边轻轻细吻。
  “你又不等我揭盖头。”燕山裹挟着酒气抱怨她,“干嘛对着旁人便掀开了,难道我堂堂一个将军,还应付不了他一个不开化的外族人?”
  “我是怕传出去叫人误会,那个情况下,由我去解决更好……不过是个红盖头而已,我长什么模样你又不是不清楚,干什么如此在意?”观亭月不由奇怪。
  “我当然在意。”
  他颦眉固执道,“这是成亲仪式上最重要的一环,比什么拜堂、合髻还要重要,你知道我等这天等多久了吗?”
  她支着下巴,见他说话的模样是真着急,只得无奈,“好了好了,那让你再亲手揭一回。”
  观亭月刚要去将头上的红纱放下来,却不料那盖头倏尔坠了地,正弯腰欲捡,燕山却把手摁住了,欺身靠着她。
  “算了。”
  他鼻尖凑在颈项,抬首寻到她耳垂,张口咬住,呼吸落在鬓发,嘴里便有些含混不清,“再耽搁就要到子时,那便是明日了……”
  她听出意思来,觉得有点好笑:“平时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讲究的?”
  燕山从身后将腰带解了,唇齿要去寻到她嘴边,就在当下,观亭月忽的一顿,推了他两把,“先松开我,我去把妆卸掉。”
  才想起身,燕山却掐着她的腰不让动,言词不解:“卸那个作甚么?”
  “我不习惯带这么浓的妆睡觉。”观亭月有意避开他的亲吻,“再说,一会儿你吃那么多胭脂,对身体好么?”
  “怎么不好?”他一点也不在意,捏着她尖细的下巴,唇舌纠缠上去,有意为之似的舔舐着其间浓厚的口脂,轻尝后有淡淡的花香。
  “我喜欢,不要卸了。”
  燕山五指穿过观亭月脑后的三千鸦青,将她愈发贴近自己一些。
  话语都从细碎的水渍声间溢出来,“难得我夫人……这般美艳一次……叫外人先看见,我已经很吃醋了……你还要卸!唔……”
  然后他听到一下很轻的笑,不禁拧起额头,“还笑!”
  屋内熏着柔和的暖香,待久了整个人都变轻了似的。一对红烛燃到半夜,早已剩下拇指大的一截,火光微微弱弱,将熄未熄的样子。
  西北天冷风大,虽是初秋,喜服却做得厚实而繁重,燕山将观亭月缠着到了床上,自己先坐起身褪下衣袍。
  观亭月半倚着软枕,在昏黄的微光里端详他。
  青年饱经战事的腰身结实而匀称,小腹上有脉络明晰的线条,并随他脱去里衣的动作而有律动的起伏着。
  燕山裸出上身,唇角含起若有似无地笑,压到她胸前去,视线安静又认真地凝视。
  这个角度看她,十年前和十年之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少女时那眉眼间和身体的青涩尽数褪却,神色性情都流露出历经千锤百炼的醇熟。
  他低头,从略略敞开的领口间吻着她的锁骨。
  想着,就得靠这一次了。
  他一定要将上回的记忆完完整整地覆盖掉……
  观亭月倚着床头,手抚上青年些微散乱的发丝,低垂的眼睫不时扇动,尽管一眼望去她仍旧是无动于衷的表情,但仔细观察时,不难发现双眸里沉沦的迷离之色。
  红烛的最后一点亮光蓦地湮没。
  满世界陷入黑暗之中,而这暗处又透着远方的少许灯火,显得幽暗,却又不算全难视物。
  她在这样的环境下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譬如微湿的心口,譬如濡热的腰腹,譬如紧致的双腿。
  ……
  渐渐地,观亭月开始发觉势头不大对。
  她平生经历也就那么一回,很难形容燕山此刻的举动,真要找个确切的说法,大概便是如猫爪子不断试探地在心上若即若离地抓挠。
  说痛苦也不算痛苦,说舒坦自也不舒坦。
  总之,是难以言喻地不好受。
  她眉心轻蹙,稍微曲了一下腿,后者却毫无意会似的,仍旧不紧不慢地厮磨。
  那样的煎熬足足蔓延有一盏茶,观亭月突然狠压下眼角,无意识地蜷起脚趾,她终于大喘了一口气,抓着青年的手翻身将他摁倒在床上。
  窗外晃晃悠悠的光影落在她侧脸。
  燕山眉眼间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观亭月的呼吸全落在他鼻尖与唇角,这个姿态,简直和当年一模一样。
  “燕山。”
  她不着痕迹地咬牙,嗓音清冷,“你过分了吧?”
  *
  子夜的正厅内。
  忙活了一个时辰,可算是清扫完了狼藉的杯盘,十五的月亮圆得皎洁明敞,照在院子中,竟比房里的灯还亮。
  终于得闲的几位兄长们各自坐着休息。
  观长河目光空落落的,盯着门外发呆,想自己打小养大的妹妹今日出嫁了,还嫁到如此遥远之地,往后都不能时常相见,心里忍不住失落。
  失落完,又不着边际地琢磨:“……临行前,咱们是不是忘了安排个嬷嬷教她房中之事?”
  他蓦地操起心,“也不知青薇告诉她没有,这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嗐。”观行云一面嗑瓜子,一面少见多怪地朝他扬眉,“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们俩早就好上了,用不着你教,人家都会的。”
  观长河:“啊?”
  他严肃:“怎么能背着长辈私定终身呢?即便是定远侯,也不该如此无礼啊!”
  “人家不是私定终身。”观行云一副怀揣八卦的得意之态,“都是有原因的。”
  一听他如此言语,观长河不禁凑上去,“什么原因?”
  于是,肉眼可见地,观天寒与观暮雪都将身下的凳子往他边上挪了挪,四个大男人围坐成一圈。
  “那就说来话长……”
  而不远处的另一桌,余青薇同金词萱相谈甚欢地聊闲话,收拾着也打算去安寝了。
  金临则在边上扭动身体,百般不自在。
  她姐姐见了就无奈。
  “是你自己讲西北风光无限,想跟来看看的,出了门又惦记着回去!下次再求我,我可不带你了!”
  后者小声地委屈道:“我是读书时见那字里行间写得美妙,谁知,到了这儿……觉得压根不好玩。”
  年轻的公子深感受到了欺骗,在这个既没有多彩花木,又难见时兴话本的地方度日如年,发誓今生再不踏出家门一步了。


第105章 番外二则
  冬至的前一天是十一月十七, 淮化的百姓们顶着辰时凛冽的风,一早就在城门街等着了。
  这是天罡大军凯旋的日子,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因为某条通商要道与西域一处小国交战不断, 前不久才终于尘埃落定, 顺利地拿下了古楼兰以北的商路。
  对于城内以经商为生的大部分民众而言, 无疑是件喜事, 意味着往后来淮化的外族人将会更多, 而他们前往别国做买卖,也更为得心应手,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燕山一行作为大绥的将领同对方谈判,足足五天五夜, 到今日才得归来。
  辰正二刻, 黑压压的骑兵出现在远处广袤的地线之上, 继而渐次逼近。
  在北风中鼓动翻滚的蓝色旗帜, 铁画银钩写着一个“绥”,而另一旁则是一个“燕”。
  定远侯踞坐在马背上, 耀金的肩甲冷冷泛光,单手握着缰绳,背脊挺拔得像条直线,满眼冷峭,目光锐利, 甚是意气风发, 踌躇满志。
  和他并肩的却是一名女子,乌墨长发以绛红的绸带束成低低的一把, 轻甲利落且合身, 衬得她既清爽萧飒, 又凌厉迫人。
  这便是侯夫人。
  大军甫一过门洞,两边潮水似的欢声沸腾而啸,简直能淹没千军万马。
  “啊啊——!是定远侯!”
  “侯爷百战百胜!!”
  “今天的侯爷也是威风凛凛呢。”
  “旁边的那是侯夫人吗!?”
  “天啊,我见到活着的侯夫人了!”
  有人拢着嘴大言不惭地嚷道,“夫人,嫁给我吧!!——”
  “我偷我爹的银票养你!”
  听嗓音,那竟还是个姑娘。
  燕山平日里本就不苛待百姓,闻言耳朵微微动了动,抽着眼角轻“啧”一声,也不太好发作。
  满场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定远侯”与“侯夫人”,间或夹杂几个年轻将军的名字,但一路听过去,显然是观亭月的呼声最为响亮,甚至连自己都只是个当背景的添头,许多人分明还是特地跑出来看她的。
  眼见如此,他不由在心头好笑地叹了口气。
  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好歹在淮化风里来雨里去了四五年,观亭月才到这儿不过一年多,倒是都奔着她去了。
  有时候燕山也费解。
  不知为什么,她就有那么招人喜欢,明明平时也不常和城中之人往来,但偏偏男女老幼都敬她得很,比当地的父母官还有威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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