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面上露出些焦虑,斜着眼睛看了看台上的男人,得到一个冰冷的目光后又瞬间低了头,翕动着嘴唇,“我…”停了几秒声音又大了起来,“阿五走的那般早,能有多少事能称之秘密的!” “那首曲子。”萧淇说。“什么…?”女人一愣。 “卖掉我的前一晚,娘亲哄我睡觉的曲子。”萧淇看着面前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高台上下众人皆是不做言语,忽然女人痛苦的嚎叫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原来是萧淇的“母亲”此时正逢毒发,聂允松了松手,她便直直摔在了地上。女人蜷缩着身子,捂着心口哀嚎声不断。“阿五,救我!好疼…” 她伸出双手向着萧淇的方向艰难的爬了几步,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淌着汗丝,“你不救我!你不救我!我不会放过你!!阿五!” “你不该再喊这个名字。”赵忱皱着眉,“你如何还敢求着萧淇救你?” 话音刚落,天空乍响起一道惊雷,这样的天,终究还是在此刻落下了雨。萧淇接过油纸伞,展直了手臂,撑在了赵忱头顶。他与赵忱的距离也因着这一臂的距离隔开,整个身子都露在外头被雨打湿。 片刻后,女人的嚎叫逐渐趋向平静,她也再没了动作。赵忱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高台之上的赵凌也已经是满头湿发贴在脸颊上,他扯着嘴角依旧是笑着,从龙椅上站起了身,整个人像是被彻底击溃一般,迈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地靠近着高台边缘。 他冷漠地看着台下众人,又面无表情的转头瞧了瞧自己身后,空无一人。赵凌提了提声音,“今日是朕的登基大典。这该死的司天监,还是瞧错了天气。无妨,朕能顺利登位便是最好的。”他擦了擦面上流下的雨水,微微抬了抬头,闭上了眼。 “朕没有输,朕从来没有输。你瞧啊,如今站在这儿的是朕。赵忱!你算什么,还不是要仰头瞧着朕的风华?”赵凌的目光骤然凶恶起来,他盯着赵忱,一字一句地说,“赵忱,此刻你可满足?最后一个兄弟也落得如此境地。朕要你记得,你赵忱,注定是孤家寡人!” 赵凌抬脚迈上了高台围墙,他站立在最高处,冷眼瞧着身下众人,“朕才是众望所归!朕才该是天子!”然而却无人回应。他合上了双眼,直直从高台上落下。 巨大的撞击声让赵忱身子一颤,还没来得及瞧见,视线便被一只大手拦住了。他很妥当的并未接触赵忱面颊一丝一毫,却将他的目光遮得彻底。萧淇站立在他身后,赵忱僵着脑袋微微偏了偏头,却只看到了萧淇坚毅的下巴。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赵忱耳边响起,“污秽之物,陛下莫看。” 赵忱也未能料到赵凌会这般极端,若说他心中不害怕那是假的,赵忱从未见过人从高处跌落的模样,想来定是十分恶心的,赵忱控制不住的有些反胃。萧淇似乎察觉到了,他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赵忱的距离。萧淇身上带着些雨后山林的气味,钻入了赵忱的鼻腔,抚平了他心口翻腾的恶心之感。 “朕没事。”赵忱转了身子,却没想的与萧淇贴的如此之近,萧淇方才为赵忱遮挡的手臂还未来得及收回,另一只手还在另一边撑着伞。现下的姿势倒是像极了两人在相拥,赵忱还没来得及抬眼瞧瞧萧淇的脸,便见得他立刻收回了手臂,侧了身子又站出了伞外,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一臂之距。 赵忱的嘴角瞬间僵住,他心底一空。鼻腔里似乎依旧留存着雨后山林的清香,但这味道的主人似乎并不想留的离他更近些。赵忱身后忽响起一声刀刃划过之声,他又是愣了几秒,才偏了偏头瞧了瞧萧淇。 “聂允没了。”萧淇看着远处自裁的聂允,淡声道。 赵忱轻轻的哦了一声,他所注意的是萧淇的目光始终未曾划过他的脸,赵忱轻咬着腮边肉,有些赌气似的扭过了头,夺过了萧淇手中的伞,“愿意淋着你就淋着。” “……是。”萧淇低垂着眉眼,缓缓地落下了有些发麻的手臂。
第37章 陛下当真不知? 赵凌叛乱之事就此落下帷幕,赵忱倒也并未亏待了赵凌的后事。秦玄凛被赵忱处决,尽管他百般求饶,但赵忱知道,此时不该心软。秦家剩余诸人皆是被发配北疆,关肆官复原职,章仁成为了步兵营的将军。 “秦易呢。”赵忱说。 萧淇:“跟着秦家的那些都在狱内。” “把他带来。” “陛下是想将他收为己用?”萧淇说,“但这秦易可不是轻易能说动的。” “朕只是有些事不能明白。”赵忱眯了眯眼,“你去吧。” “是。” 片刻后,一个浑身沾着灰尘的少年便被带上了殿内,他的右腿有些微跛,赵忱皱皱眉,看向萧淇。 “这并非——” “这不是宫内之人所做。”秦易的声音带着些虚弱,他颤抖着身子直直跪在殿内,“罪民参见陛下。” “起来吧。”赵忱微点了头。 秦易却轻轻摇了摇头,“还请陛下允许罪民就这般,如今这副身子,站着倒不如跪着舒服。” “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赵忱瞧了瞧他,才发现他不止是右腿微跛,裸露在外的皮肤也皆是泛着红肿。 “秦家人恨我,恨我没能拦得住章将军。”秦易垂着眼眸,掩下了情绪。 “既如此,你当初为何不与章仁殊死搏斗。即使不敌,也必能伤他些士卒啊。”赵忱以为章仁擒到秦易是经历了一番困难的,却才又听得章仁说这秦易根本并未使用全力,这才起了好奇来找他问话。 “一生为秦家而活,累了罢了。”秦易没所谓的笑了笑,“若是青凌王赢了,那秦家便再没了我的容身之处。也算得是终于为了自己的命闯了一次。”他笑的有些牵强。 “为何?若是秦玄凛得势,你岂不是即刻封将,想要什么他不满足。” “陛下将秦玄凛想的太善良了些。我这样的人,展露锋芒也只会抢了秦知骁的风头。而他又不希望秦知骁干这些打打杀杀的危险事,什么义子,我只是他养着为秦知骁卖命的狗罢了。”秦易连着咳嗽了几声,又急着开口,便又是一阵猛咳。 他压下了自己身上的不适,才又道,“当他真正彻底掌权那日,我的命便也到头了。这么些年了我才看清了这一真相,可笑啊。他不会愿意秦知骁被拿来和我比较的,能杜绝这事发生的办法唯有除了我。” 赵忱心底百感交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那你可愿跟随朕?以你的才能,不该就此埋没的。” 秦易一愣,又轻轻摇了头,“罪民不愿。罪民虽是背叛了秦家一次,但终究也还是秦家的人,满身的功夫也是因为秦家才得到的。是罪民的一己之私害得秦家走到这一步,实在无颜独自享受荣华富贵。” “如此,便罢了。”赵忱叹了口气。 “多谢陛下美意。”秦易抚着胸口挣扎着站起,身形一颤又被他猛地稳住,随即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大殿。 “他既已经不愿为秦家而活,为何又不能为自己走出条路来。”萧淇瞧着秦易的背影,曾经那个比武场上带着些骄傲的少年却变成了如今这副颓唐模样,让萧淇的心里也不由得感叹。 “就像他所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彻底摆脱秦家的。秦家对他而说,是他拼尽一切想要脱离的枷锁,而他挣扎的结果就是让自己的心平白多了些愧疚,这份愧疚又将他套回了秦家的牢笼。他这一生唯一的挣扎也变成了笑话。”赵忱叹了口气,“也罢,一切只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陛下说的是。”萧淇说。 赵忱瞧了瞧他,萧淇今日也是一如既往地刻意回避自己的视线。赵忱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里,瞧见萧淇头顶冒起来的一缕碎发便道,“萧淇,你头发乱了。” “那便容臣下去更衣吧。”萧淇拱了拱手便要离开。赵忱抓住了他的手腕,站起身,“朕给你束发。” “臣不敢逾矩。”萧淇退了半步,躲开了赵忱的动作。赵忱面色一滞,“在地牢,在长容府,你为何不说这‘逾矩’二字。萧淇,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哪个才是你。” “陛下是君,萧淇是臣。那时陛下说过,‘阶下囚要什么规矩’,可如今便不再是这样了啊。”萧淇垂着眸子避开了赵忱的目光。 “哈…”赵忱嘲讽似的哼出了声,“君,臣?你若真是这般想法,就算是那种情况下你也该像现在一般说出这种话,不是吗。” “陛下息怒。”萧淇单膝跪在地上,抬起了双手抱拳空放在胸口,“一切都是萧淇的错,萧淇愿受任何惩罚。” “你知道朕不是想罚你。”赵忱说,“如今陪着朕的人,只有你了。萧淇,朕是君,但朕也是人,太平走了,你也要与朕疏远了吗?” 他的声音在发颤,萧淇微微抬起了头,“陛下…”赵忱听到他的声音后却别过了头,萧淇合上了眼,轻轻道,“陛下,臣不是想和陛下疏远,只是担心…担心和陛下靠的太近了。不该这样的,臣也不能这样。那些日子的逾越已是臣该深藏于心的了,怎还敢再玷污了陛下。” “何为玷污?萧淇,在你心里,从未把我当作兄长抑或是朋友,是不是。”赵忱说,“你把我当皇帝,可你是否有过那么一瞬间,把我当作赵忱?你总是随你的心意做事,你想远离我时,就拿君臣之礼那套来搪塞。萧淇,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不,不是的…”萧淇仰起头,瞳孔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也染上了些惊惶,“不是这样的,陛下。”他多想靠近赵忱身边,可他不敢。 当他大着胆子再靠近赵忱一点点时,总是又会意识到,赵忱和他是不同的。那夜在长容府,他明白那是最后一次触碰赵忱了,那日过后,赵忱又会变成那个他只能在身后默默守护的陛下。那是他此生都会埋藏心底的秘密,是在赵忱落魄时他带着自私的庆幸。这些萧淇根本不敢说出口。 赵忱又怎能明白,“不是这样,那是为何?因为那个人?”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那个你藏在心底的男人。” “不是的!那人…”萧淇越发不知该如何解释。 “朕只是,不想朕唯一的亲信也离开了朕。朕并非阻挠你与他的感情,你不必因此——” “陛下当真不知那人是谁?”萧淇的话脱口而出,他看着赵忱的双目,而赵忱被这副带着复杂情绪的眸子激地一愣。萧淇眼中的情感呼之欲出,饶是赵忱再迟钝也看清了那情绪的含义,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结论呼之欲出,可赵忱却偏偏不敢承认。 他退了半步,挪开了视线,“朕不知。” “陛下,这便是原因。臣不敢靠近陛下的理由,陛下已经给出了答案。”萧淇苦笑道。他依旧没有收敛了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赵忱的脸,片刻后才又低了头。 “朕…朕真的不知道。”赵忱的手心冒上些薄汗,一种焦灼和无措感将他整个吞噬。他不断地想去探求萧淇躲着他的理由,但真相一旦摆在赵忱面前,他又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逼问过答案。 萧淇明白赵忱的惊慌,他知道赵忱已经洞悉一切,“陛下可还愿意让臣留在你身边。” 赵忱攥紧了拳头,他紧咬着下唇,两人皆是沉默。最终他还是卸了力气,轻声道,“朕不愿意你离开。” 这样的回答是萧淇始料未及的,他惊喜地抬了头,“那微臣自请依旧做陛下的侍卫,陛下可愿?” “朕本就是这般打算…”赵忱转过身,只给萧淇留下个背影,“回来吧,朕还需要你。” “是!”萧淇道。 ---- 作者有话要说: 赵忱:朕才不是喜欢你才让你回来的,完全就是形势所迫。
第38章 见江太平 “还有一事。”萧淇说,“太平醒了。陛下可要去瞧瞧?” “……”赵忱手下的动作一顿,却没说话。 “陛下总该解决的。就像对微臣一样,陛下也该和太平结束这件事。”萧淇说。 赵忱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萧淇说的没错,他现在能躲着这事,但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是该去解决这事了。“走吧,去瞧瞧他。” 赵忱回宫后,萧淇便将江太平送回了宫内,如今他依旧是呆在从前住的屋子。江太平的屋子在赵忱寝殿偏殿殿后,二人从前关系好,倒是开创了太监住在皇帝寝宫后殿的先例。这里的一切还和从前一模一样,但他们之间却早已物是人非。 萧淇推开了后殿的门,赵忱犹豫了半秒还是抬腿迈了进去。他瞧着榻上的太平,许是因为中毒的缘故,江太平的脸色大不如从前,透着些病态。江太平听见声响转了头,却看见赵忱进了屋子,他大惊,挣扎着坐起了身,想要下床跪拜,然而长时间的昏迷让他浑身无力,动作有些大了又牵扯了伤口让他痛得呲牙咧嘴。 “免礼吧。”赵忱坐在了桌旁的高凳上,偏了目光,看着屋内的陈设。 “陛下来了怎得也无人通报,他们是怎么办事的。”江太平嘟囔了两句,赵忱的目光瞬间就投了过来,他有些心虚的垂下了头。赵忱淡声道,“从前这活儿,是你干的。” 江太平怔愣在原处,收紧了手指,有些无措地道,“都是奴才的错。”他的声音沾上了些哽咽,“幸好陛下还是赢了…奴才、奴才如今当真是无地自容了…” “你确实是该无地自容的。因着你,陛下受了多少苦?江太平,陛下多信任你啊,你怎么忍心!”萧淇厉声道。 “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想的,我只是、只是以为你可以护得住陛下的…”江太平垂着头,泪珠啪嗒啪嗒一颗颗连着落在被褥上。他抬起手,用手背猛地擦了几下双眼,微红着眼角道,“那时候太疼了…真的太疼了……陛下,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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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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