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营地已是半夜了,很多士兵已经休息,赵忱简单安顿了一下他带来的人,便去了萧淇的营帐。 没有人。 赵忱愣了两秒,想了想,又转而去了章仁那。果然在这看到了萧淇。 几人见赵忱进来,赶忙行了礼,脸上都是难掩的疲惫。 “夜里凉,末将不是吩咐了李堂要他明日再带陛下来吗。”萧淇扯了自己带来的挂在一旁的披风,盖在赵忱肩上。 赵忱也没拒绝,由着他弄好,“朕心里实在发慌,哪里还能等的到明日。” “你们可有对策?”赵忱上前也参与进了讨论。 可他们商量到了这么晚,偏偏毫无想法。若不战,就只是拖延,鲁肃定又会像今日一般;若战,即使他们再快,百姓死伤一半以上也绝对不可避免;若降,没有人能将自己国家的江山这样轻易的拱手让人! 赵忱听完也垂着脑袋想了想,他走出营帐,感受着吹来的风,风力果然不小,将他的披风都卷了起来。赵忱的眼睛亮了亮,朝他们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几人皆是如释重负。 赵忱摆摆手,“去歇着吧,明日定然给鲁肃来个出其不意。”
第75章 下毒 “将军!那鲁肃派人在城墙上喊话呢!若是今日我们再不退兵,他每过一刻钟便会屠杀一人,直到把屠关杀光!” 一大早,在屠关外顶梢的士兵便回来禀报消息。这一夜辉阳将士休息的都并不好,每每一到即将入睡,都能想到白天那一对苦命夫妻。 即使他们在战场上杀了再多的人,也还是无法忍受自己国家的子民在自己面前被敌人屠杀,这是何等的屈辱啊! “请陛下下旨,清除逆贼!”章仁跪地喊道。 如果说章仁的醒悟是对过去的告别,那如今他就是彻彻底底要斩断与鲁肃的情分。鲁肃刀剑工夫了得,他的剑术很大一部分都是和鲁肃学习,说鲁肃是他的启蒙老师也不为过。 可如今的鲁肃,和他记忆里的鲁叔早不是一个人了。 章仁都这样说了,军营里的气氛很快就被带动了起来,众士兵皆跪地,齐声呐喊,“请陛下下旨!清除逆贼!” 赵忱不带一丝表情吩咐道,“李堂,按朕昨日说的,去做,不可有一点闪失。” 李堂:“是!” “其余将士,随朕出兵屠关!” “末将遵旨!” 赵忱带着人到了屠关城下,鲁肃果然已经在城墙上等着了,昨日剩余的十八人在城墙顶挂了一夜,现下已经有些脱水,连嘶吼挣扎都做不到了。 鲁肃轻蔑地看着赵忱,“哟,这会儿怎么又换了个领头的,瞧着倒是比之前那个更嫩,就你也是来打仗的?” 赵忱身后的将士刚要恼怒上前,却被他抬手拦住。赵忱面目柔和地笑着,看不懂他的真实情绪,“鲁将军不必如此大的敌意,主人都没动气,哪有客人在别人地盘上发难的道理?” “听你这意思,是不准备和谈了?”鲁肃将手中的剑在空中扬了扬,假意欣赏自己的佩剑。 “和谈?可以。但朕实在不喜欢鲁将军的处处威胁。”赵忱冷声道,鲁肃方才不过就是在警告他,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再杀几个辉阳百姓。 鲁肃听见赵忱的自称,愣了一秒便开始哄笑,“原来你就是辉阳那个小皇帝,北戎境内可是也有不少您的‘丰功伟绩’啊。” 听得出他在讥讽,可赵忱丝毫不恼,这话他早听过万遍,如今鲁肃小人得志,让他说说又何妨。但赵忱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也能忍。 萧淇动了动身子,皱着眉头刚想反驳,就被章仁拉住了胳膊,冲他摇了摇头,“别冲动。” 他们都知道,赵忱和鲁肃并不是闲聊,而是在拖延时间,为他们的计划增添成功的机率。 “原来朕这么有名。”赵忱笑了笑,“既如此,鲁将军可否放下手中剑,与朕好好的谈谈?” “呵。笑话。”鲁肃道,“我又不傻,这是我唯一的筹码,放了他们?你的大军下一秒岂不是立刻踏平这里?” “你若不伤害他们,朕也可以保你和你的士兵无恙。”赵忱柔声道,“朕也只是想保护辉阳的疆土罢了。” “这当真是我听过最有趣的笑话了。”鲁肃瞧了瞧日头,被风吹得眯起了双眼,“说好的一刻钟一条命,若是你还没想好,那这小子的命,我就先收着了!” 他将手中的剑抬到面前男孩的绳子上,那孩子瞧着尚且稚嫩,鲁肃他怎么忍心?! 赵忱赶忙喊道,“别!万事都可以商量!” “还商量什么?!除非你现在退兵!不然……”鲁肃又抬了抬手中的剑,威胁意味满满。 “鲁叔!”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赵忱一愣,也叫鲁肃手中的剑一顿。他看向说话的人,皱起了眉头,用他从未用过的严肃却温柔的声音道,“你…你是?” 章仁抬着头,咬着下唇,终究还是选择了暴露自己的身份,“我是小仁。”他顿了一秒又补充道,“轩辕仁。” 鲁肃手中的剑骤然落地,他膛目结舌地看着城墙下身着战甲的少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还活着?” “是啊,鲁叔,我还活着。当年父亲……”章仁撇过头,咬牙道,“父亲护我逃离,整个轩辕家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鲁肃似乎也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他望着远方,眉宇间隐有愁容,“当年夷族被灭,轩辕家一朝跌落神坛,你父亲战死沙场,而我…我逃离了那人间炼狱。” “夷族如今幸存的人数,早是屈指可数,我已经许久未见过老朋友了。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小仁,你竟然还活着!” “轩辕家本就是为守护夷族而生的,夷族覆灭,轩辕家理当陪葬。是我配不上轩辕家祖辈相传的家训。”章仁说。 鲁肃怒道,“什么狗屁陪葬,当年敬哥也是蠢,那么神勇的人,竟为了那种皇帝搭上自己全族的性命!” “不,鲁叔,即使这样,父亲临终前也是欣慰的,为了夷族献出生命是他唯一的追求。” “那也不能……”话说了一半鲁肃反应过来,“你如今,是在帮着辉阳做事?!” 章仁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逐渐由心酸转为愤怒的鲁肃。 “你怎么敢?!”鲁肃一把捞起地上的佩剑,指着章仁,“敬哥护你一命,就是让你为敌卖命?!” “我不是…”章仁辩驳道,“夷族覆灭,固然是因为辉阳,但根本却远不在辉阳啊!父亲死前告诉我,不必寻辉阳报仇,这一切都是夷族的命!是夷族留下的祸根导致自己灭亡的!” “你懂什么!敬哥是不想你为了报仇也牺牲自己的人生。若不是辉阳,夷族怎么可能那么快灭亡,我们的家人、朋友又怎会全全死去?”鲁肃恶狠狠地看着城墙下的辉阳军队,“他们杀我夷族百姓,我便是屠了他们全城,那也是他们欠我的!” 章仁像是明白了什么,“是你执意要带兵攻打辉阳?!” “是我又如何,你不愿报仇,也不愿我报仇?敬哥的死,夷族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死,我要辉阳人的血来偿!他们只配跪在地上,他们要向我们死去的夷族同胞忏悔!!” “你疯了!我爹他也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章仁喊道,“父亲是多么正直的人,他怎会忍心百姓受苦,哪怕是别国的百姓,他也不忍心伤害他们。而你呢!自称是替父亲报仇,却偏偏做着他最瞧不上的恶事?!” “哈。”鲁肃扶着头冷笑一声,“你还小,你不懂。你是敬哥唯一的后代,我不会杀你。但也请你看好,我是如何报仇的,我是如何一步步让辉阳敬颤的!” “辉阳的百姓有什么错啊,你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就杀了他们啊!” “他们的错?他们错就错在生在辉阳!”鲁肃又调转了剑锋,对准了方才那男孩的绳子,“今日就先用他的血,开启我的复仇大业!” “不!” 章仁刚一喊出声,便看见鲁肃的手开始猛烈地颤抖,他连剑都再拿不稳,手中的宝剑从城墙下摔落,落在了城墙底。城墙下躺着一把光秃秃的宝剑,显得荒唐又可笑。 鲁肃扶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呼吸逐渐变得迟缓,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维持自己的需求。他用尽力气扭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将士,皆是同他一般,甚至有些远远不如他的情况。 城墙上歪歪扭扭倒了大半人,鲁肃知道,自己完了。 他颤抖着攀上城墙边,拼尽全力站起身,看着城墙下依旧肃静的辉阳军,也许就在刚刚,赵忱身边多了几个穿着黑斗篷的男人。 只是看一眼,鲁肃便知道,这是南渠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要这般拖延,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杀他们! 鲁肃最后看了眼边疆方向,说定的援军并没有来,屠关内战士皆已中毒。他无力的合上双眼,肺部有爆炸一般的压迫感,然而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识。
第76章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大将军,该醒醒了吧?” 鲁肃被人泼了满身的凉水,他打了个哆嗦,缓慢地睁开了眼。 他竟然没死。 虽是还留着一条命,但是屠关将士均是像他一样晕厥,辉阳入屠关岂不是仿佛是入无人之境?鲁肃瞧着自己的状况,他被紧紧束缚着手脚,整个人躺在某个营帐的正中,满身的湿濡,很是狼狈。 而他最瞧不上的小皇帝坐在主位上冷漠地打量着他。 他的命如今全全捏在这小皇帝手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鲁肃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努力蠕动蜷缩地变成跪地的姿势,开口哀求道,“陛下,饶过我吧,我会去向王上谏言,不再攻打辉阳。” 赵忱眉头轻皱,原以为这鲁肃把话说的那么绝,会是个什么宁死不降的好汉,结果一醒来就立马求饶了,倒是败光了他在赵忱心底最后一点好感。 见赵忱不说话,鲁肃立马就慌了,又连声道,“是我被仇恨蒙蔽双眼了,但、但这也是出于对夷族的忠诚啊!陛下看在我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过我,哦不,饶过罪民这一次吧!” 赵忱被他吵得脑仁疼,对于他这番言论更是不屑一顾,“什么忠诚,都是借口罢了。从你屠杀辉阳百姓的那一刻,就注定不配被原谅。” “陛下还和他说这些做什么,直接交给末将砍了他,祭奠死去的辉阳百姓!”李堂都听不惯他的废话,一个没忍住便直直说了出来。 鲁肃一听这话,梗着脖子就喊道,“哪来的人?陛下都没开口,哪有你说话的道理?!” 萧淇闻言也轻蔑地笑了笑,从鲁肃侮辱赵忱那时开始,萧淇就对这个人很是厌恶。只要涉及到赵忱,他就断断不是那种能掩藏的下自己心思的。 “鲁将军如今都是战俘了,这儿又哪有你辩驳的道理?” 鲁肃被萧淇怼的一梗,是啊,这随随便便一个人,哪怕就是个普通士兵,他的地位也断然比鲁肃高啊。 “陛下,罪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鲁肃转了转眼珠,又开始为自己开脱,“当初章仁也打不过罪民啊,若非萧淇的参与,怎会变成这般局面。罪民愿归顺陛下,效犬马之劳!” 在场的人均是对此嗤之以鼻,谁没听见他在屠关城上一番壮志凌云的话,如今姓名垂危,就舍得抛下家国情怀了? 赵忱笑了笑,“朕可没能耐将鲁将军留在身边。” 鲁肃显然也是想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面上微赫,垂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再说。他没想到自己会输,要不然也断不会把话说的那么绝,现如今被俘,这不是纯粹把自己的后路断了么。 北戎现在定是也知道了他战败的消息,他在朝中本就树敌良多,怎么可能有人为他向王上说情。王上也不可能为了他出兵讨人,他想保命,就只能求着辉阳的人了。 可现在……鲁肃咬了咬牙,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的目光四下转了转,停留在萧淇身后那抹白色身上,立马弹起了头,“小仁,小仁,你救救鲁叔啊!鲁叔现在能靠的就只有你了!” 章仁别开头,躲开了他的目光。 鲁肃却不肯放弃,他朝着章仁喊道,“若是敬哥知道你这般对他的老友,他在天之灵能安息么?!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敬哥救你,就是为了让你残害同胞的么?!夷族剩下的这点血脉,你助纣为虐也要把他们清除干净?!你枉为轩辕家的子孙!枉费敬哥一番心血!你——” “鲁肃!父亲若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需要我来杀,他定然亲手斩下你的头颅!你有什么资格一直提到父亲?!”章仁被他一字一句地控诉搞地头都要裂了,实在无法忍受了便大喊出声打断了鲁肃的胡言乱语。 “你…你竟敢……!”鲁肃瞪着章仁,气的浑身发抖。 章仁再不想看他一眼,朝着赵忱跪倒在地,“陛下,末将请旨,手刃鲁肃!” “你!你怎敢!!”鲁肃大吼道。 然而没人理他,一个又一个人跪在地上,齐声喊道,“请陛下下旨!” 赵忱无声的笑了笑,“准了。” 鲁肃听到这句话,颓然地瘫坐在地,一下子似乎老了不少,嘴里喃喃道,“你会遭天谴的,轩辕仁,你会遭天谴的!” “但不必章将军动手了,你的身份到底特殊,对你轩辕家名声怕是有染。”赵忱看着变得更绝望的鲁肃,道,“萧淇,带他下去。” “是。” 营帐内少了鲁肃果然安静了不少,赵忱挑了挑额前落下的散发,嗤笑道,“准备准备,出征。北戎胆敢来犯,总得长些教训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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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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