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武功,一向都是追求实用的,因为我学武就是为了不被坏人欺负,顺便还能欺负欺负坏人。但最近苏过秋提了一件事情,让我很是耿耿于怀。 他道:“小忆啊,你看我们的武功都是师父教的,为什么我们打架打得跟个流氓似的,而大师兄打得那么好看呢?” 我眉头一皱,问:“有吗?” 苏过秋道:“你天天盯着大师兄和三师兄练拳脚,你看不出来吗?” 我道:“我知道师兄练拳脚很好看,但我没觉得我们三个像流氓啊……” 苏过秋啧啧摇头,道:“这就说明你没有自知之明了。” 我提醒苏过秋:“你说的是我们三个,我说的是我们三个都不像流氓。” 苏过秋道:“那就说明你的眼睛有点问题了。” 我道:“你说说,我们三个怎么流氓了?” 苏过秋道:“我们三个练拳脚,那可真是什么风度都没有,一心就想打败对方,只要能打赢,不管什么招数都用上,明的暗的,阴的阳的,黑的白的,浑不在意。但大师兄就不一样了,他打架打得很‘君子’,从来都不用小人手段。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大师兄的练武天赋本来就比我们高,练武的时间也长一些,武功比我们强,不用阴招,也能打赢我们,所以才会打得如此‘君子’。” 我道:“可你说的那些阴招,都是师父教我们的,你这样说,就是说师父是流氓。” 苏过秋诶了一声,道:“注意用词,我说的是像流氓,可不是是流氓,你别诬陷我。” 我道:“差不多,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好句。” 苏过秋道:“我就是说说而已,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反正啊,学武功好不好看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好用。” 苏过秋让我不要放在心上,我也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但我还是有些在意,我并非在揣测苏过秋说的话的含义,我只是在想,温逢九练拳脚练得那样好看,我也得练得好看一些,这样才能配得上温逢九。 在苏过秋提起这件事之前,我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可他说出来之后,这个念头就在我的脑中蹿跳不止,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从那天之后,我每日都拉着苏过秋提前半个时辰练拳脚,这样,等温逢九和周游练拳脚的时候,我就可以多看一会了。 我坐在树上,双目没有离开过温逢九,我看着他的一招一式,在脑海里跟着练起来。其实我们学的招式都是一样的,但同样的动作,在他的身上使出来,就是比我们使得要好看。我想,只要我每日都看着他练,过段日子,哪怕我打不出这么好看的拳,也不至于打得像流氓了。 树枝压了下去,慕拂衣坐在我的身边,问:“又在看两个师兄练武?” 我道:“师姐,你这是明知故问。” 慕拂衣道:“真搞不懂,他们两个练拳脚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来看我和玲儿练软剑,我们练得可好看了。” 我道:“我可不是在随意看,我是在学习。” 慕拂衣哟了一声,道:“你在学什么,说给我听听?” 我道:“我在向师兄学习怎么才能打得好看。” 慕拂衣怀疑一笑:“小忆,我看啊,你不是在看打得好看,是在看人的好看吧。” 我脸一红:“哪有?师姐,你可不要乱讲话。” 慕拂衣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慢慢看,我去厨房找点吃的,就不打扰你了。” 我道:“师姐慢走。” 慕拂衣跳下树后没多久,温逢九和周游也练完了,他们用布巾擦了擦汗。温逢九抬起头,与树上的我对上了眼。 我想跳下去,但我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我不想下去,就在树上等着温逢九。 温逢九一跃而起,站在往下一些的树枝上,直视着我,问:“在想什么呢?” 我道:“在想猴子。” 温逢九笑问:“什么猴子?” 我问:“师兄,我跟四师兄练拳脚的时候,是不是很像猴子?” 我不好意思说“流氓”,所以用了“猴子”这个词来替代。虽然,猴子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温逢九道:“谁说的?” 我毫不犹豫道:“四师兄说的。” 温逢九道:“你别听他说,你练拳脚的时候不像猴子。” 我问:“那我像什么啊?” 温逢九道:“就是人,还能像什么?” 我松了口气,问:“真的吗?” 温逢九道:“真的。” 我又问:“那我练拳脚的时候,动作都好看吗?” 温逢九道:“好看。” 我问:“有多好看?” 这个问题似是难倒了温逢九,他思考片刻,然后微微一笑:“就是好看啊。”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若是别人这样讲话,我会觉得他们是在敷衍我。但是温逢九不一样,他说我是好看的,那我就是好看的。 我道:“你怎么也学了我讲话的方式?” 别人问我什么的时候,我若是说不出来,便会说一句“就是……”,就是后面跟着别人的问题。 温逢九问:“小忆,我不可以学吗?” 他这样问我,我心神摇荡,下意识点头道:“自是可以的。” -------------------- 小忆:师兄笑一笑,我就什么都说好。 小温:笑。
第40章 山中无历日(十三) ============================ 在师门中,不止弟子要练武,师父和师娘也是要练武的。 不过他们练武的时间可以由自己掌控,还可以想练什么就练什么,不想练什么就可以不练什么。 我觉得这不够公平,于是问他们,为什么我们每日都必须练半个时辰的轻功,半个时辰的内功和半个时辰的拳脚?我喜欢轻功,如果由我自己掌控时间,我可以不练拳脚,多练半个时辰的轻功。 师父说,那是因为我们的功夫还没有学到家,还在打基础的阶段,所以必须每日习练。而他们的功夫已经小有成就,哪怕几天不练,也不会有所退步。 好吧,我们的武功都是师父师娘教的,在他们面前,我们的武功确实还不到家,这一点我无可辩驳。 师娘说,小忆,不要灰心,再过二十年,你也可以自由地练功了。 我今年才十六岁,我无法想象,二十年是多么漫长的时光。 苏过秋说,你想一想,一般人的人生,最多只有五个二十年,你已经快要过完第一个了。 他这样一说,我忽然觉得二十年太短了,一眨眼便过去了。我不要快快地到二十年之后,我要珍惜当下的每一日,慢慢地玩,慢慢地过。 师父和师娘最近开始学习射箭了,他们说学无止境,等他们学会了,再来教我们。 想到马上就可以学射箭了,我有些激动,我想象自己是豪放诗人笔下的人物——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1】 到时候我还可以骑着我的傻大个,潇洒挽弓,眯眼射出精准一箭,天上的雄鹰都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我想得十分美好,也颇为迫不及待,所以我每日都去询问师父和师娘的练习情况,看看他们练到哪里了。 在我的监督之下,师父师娘很快就练好了。说是好了,其实他们只是掌握了射箭的基本技巧,可以一边教我们,一边再自己摸索着往下练。 玲儿也跟我们一起练,她是个勤奋的小姑娘,因为她是最晚入师门的,她想追上我们,所以每日在基本功上花的时间都比我们长。 我们总是会对她说,你可以慢慢来,不必如此努力,我们会一直带着你的。 但玲儿不愿意,她容易感到害怕,害怕跟不上我们的步伐,便被我们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她这样说,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有些恐惧是不会因为言语安慰而消失的,她想要跑起来,我们也没必要非得劝她慢慢走。 师父准备了六副弓箭和六个箭靶,我们每人一个。师父和师娘各教三个人,他们教我们如何站,如何拉弓,如何瞄准,等我们都会了之后,就可以对着箭靶开始练习了。 我练得很认真,因为我想着等练好之后,我□□一只大肥兔子给温逢九吃。 站在我左边的就是温逢九,而右边是玲儿。我每射出一箭,就会看看温逢九的箭靶,看看是他准一些还是我准一些,不过我们才刚开始练,都练得不怎么准。 我搭上下一只箭,眯着眼睛瞄准箭靶,准备射出的时候,右边突然飞来一支箭,稳稳准准地插进了我的箭靶当中。 我转过头去,笑道:“玲儿,你怎么把箭射到我的靶子上面了?” 玲儿揉了揉眼睛,道:“五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看不清,所以才会把你的箭靶当成了我饿箭靶。” 我一惊,问:“你看不清?” 玲儿摇着头:“看不清。” 我往箭靶的方向望去,两个箭靶虽然挨得很近,但我看得分明,那两个箭靶完全不在同一个位置。玲儿要是说自己不小心射偏了,我倒是能够理解,但是她说看不清,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其他人听见我们这边的动静,也围过来了,纷纷问:“怎么了?” 玲儿道:“我的眼睛看不清,将箭射到五师兄的箭靶上面了。” 众人一看,也都觉得奇怪。师娘问:“玲儿,跟我们说说,你能不能看见靶心在哪?” 玲儿眯起眼睛,往前看了看,随后摇了摇头:“看不清。” 师父沉吟道:“玲儿可能有眼疾,我和你们师娘带她去看看大夫,你们继续练。” 玲儿脸色苍白:“眼疾?” 师父道:“莫怕,你只是看不清而已,又不是看不见,先去看看大夫怎么说。” 师娘摸着玲儿的头,道:“没事的,去看大夫,吃些药就能好了。” 说完,师父和师娘让我们好好练习,不要偷懒,便带着玲儿下山去了。 但我们都担忧玲儿的眼睛,所以等他们走后,我们无心练习,逼着自己练了一会之后,我们就聚在一起说话了。 苏过秋道:“玲儿的眼睛不会有事吧?” 慕拂衣道:“你们都看得清箭靶吗?” 我们都点了点头。 慕拂衣道:“真是奇怪,玲儿还这么小,怎么就看不清了呢。” 我问:“你们说这能治好吗?” 苏过秋道:“我觉得挺难的,我的牙疼都只能靠忍。” 周游道:“可你的牙疼忍过去就好了,玲儿的眼睛若是看不清,就无法学射箭了。” 温逢九道:“以玲儿的心性,若是她无法跟我们一起学射箭,恐怕会十分难过。” 我道:“那我们还是早些做好准备,等他们回来之后,万一结果是不好的,我们想点别的东西让玲儿学?” 苏过秋问:“我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可以学。” 慕拂衣道:“学点琴棋书画?玲儿已经在学读书认字了,可以学琴棋画。” 周游道:“那我恐怕没什么用,琴棋画我都不会。” 苏过秋道:“我也不会。” 慕拂衣道:“我会弹琴,但是我的琴声……你们也是听过的。” 我也思考了一番,我不会弹琴,不会吹笛,不会象棋。围棋会一些,但是也学得很烂。画画倒是会,不过画出来的东西形不似神不像。 我道:“我应该也不行。” 于是,我们齐齐将目光放在了温逢九的身上。因为温逢九会吹笛,会象棋,画画也算不错。 温逢九道:“你们不用看着我,若是玲儿愿意学,我定是会教的。” 我道:“等玲儿学的时候,我也要学。” 慕拂衣道:“你平时总跟师兄待在一起,怎么什么也没学会啊。” 我心道,那是因为温逢九在学这些的时候,我多半在他身边玩闹或是睡觉。 但我不能说出来,因为那是没有面子的回答,我道:“那是因为我学别的去了。” 周游问:“你学了什么?” 我道:“不告诉你!” 苏过秋道:“我知道,小忆学了怎么跟周公下棋。” 众人都笑了,我不跟他们计较,捡起弓箭道:“快些练习吧,不然等师父师娘回来,又要挨说了。” -------------------- 【1】: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
第41章 山中无历日(十四) ============================ 师父他们没有去多久,等我们练习得差不多了,把饭也做好后,他们便回来了。 他们回来之前,我们这几个人商量好了,为了不给玲儿过多的压力,等他们回来之后,我们不能全都围过去问怎么样了。 苏过秋道:“那我和小忆走过去关心玲儿,你们就站着不要动,竖起耳朵听就好了。” 慕拂衣道:“可以,但你们俩也要注意点,不要一惊一乍的。” 我道:“当然,我们肯定会很稳重的。” 按照计划,我和苏过秋奔了上去,异口同声问道:“玲儿的眼睛怎么了?” 师父道:“大夫开了些草药,让玲儿最近少用眼,过一段时间后再去看看。” 我问:“那这段时间,玲儿是不是不能练射箭了?” 师娘道:“先不练了,看不清箭靶,练了也不会有成效。” 玲儿低着头,很是闷闷不乐的模样,苏过秋道:“玲儿,没事的,射箭有什么好玩的?你若是想学琴棋书画,我们都可以教你。” 我看着苏过秋,心想,他刚刚不是说自己什么也不会吗?怎么一转眼,就说上“我们”了。 不过,当着玲儿的面,我也不好拆穿苏过秋。 玲儿道:“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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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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