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覆霖和戚游相继进了殿中,灯影阑珊下,只留下顾拾白和慕千里两个人,慕千里不由抬头望了眼顾拾白,却见他始终垂着眼眸,一副恭敬的姿态,蓦的叫他心头一酸,使劲压抑住酸意,才转身走进了殿中。 殿外归于宁静,一抹月光在繁华的灯影里偷溜进来,映在顾拾白低垂的睫毛上,不知默了多久,他才终于转动身子,靠在殿墙上,抬头望向天上的一抹青灰色弯月。 凄清的月照不进金碧辉煌的宫殿,殿内一片和暖,慕千里点头,示意周围的宫人将杯酒替顾覆霖和戚游填满。宫人倒满酒杯,退至一旁,慕千里便端起面前的酒杯向顾覆霖和戚游敬酒道:“两位侯爷,今日本王邀请两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两位应该已经知道了,那本王便直接开门见山了。” “两位侯爷手中的兵权打算何时归还我朝?”慕千里道,抬眸将两个人的神情注视着。 “摄政王好本事啊,这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一上任第一件事便是要动我们两家手中的兵权?”戚游放下酒杯,轻哼一声:“我们为皇室征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何故不信任我们?” “我并非不信任两位。”慕千里道,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两位都与本王颇有渊源,戚伯父。”慕千里继而转变称呼,抬眸看着戚游道:“我父亲在时,与你是知心好友,我幼时你亦最疼我,我又怎会不信任你,况且,戚伯父你了解我的为人,我如今收兵也不过是为了慕氏江山更加稳固。” “你不必说这些!”顾覆霖插断慕千里的话,他脾性爽快,向来直言直语:“这兵权本就是皇室信任才交于我们手中,如今你要收兵,我们无话可说,只是你好歹得拿出些诚意来。” 慕千里放在案几上的手微微动了动,低头默了一会儿道:“顾候认为的诚意是?” “你放才也说了你与我们都有些渊源,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信你的父王和你,你父王当年拥兵自重,你如今虽为其伸冤,但当年之事,谁又能保证你父王确实没有反心?而如今,你又如何保证你不是为了把控朝局,将如今的陛下变成你的傀儡?”顾覆霖越说越义愤填膺,拍着桌子道。 “顾候!”慕千里蓦的讽笑一声:“顾候当年好歹养了我一场,却还不知我是怎样的人吗?我虽骄纵成性,但当年库铎绑架骠骑将军威胁你时,是我主动与他交换,我父亲虽与你是政敌,可他衷心为朝,若不是他死前嘱咐先帝勿将西南两军交于玉氏,如今的天下之主可还是云析?” “不过两位将军若不信我!”慕千里扬起下巴,轻叹一声,默了一会儿,撑着案几直起身来:“本王今日便立下毒誓。”他伸出三指,踱步到顾覆霖和戚游面前,蓦的曲下双膝,跪倒在地:“若我有谋反不臣之心,必叫我身受极刑而死!死后亦不得超生,若有轮回,必为生畜!”他说完,继而坚定的看向面前的二人:“还望两位伯父相信千里,共护我沧月百年基业!”
第一百零九章 摄政篇·小瞧 宫门“吱”的一声打开,发出沉重的呻吟,顾拾白回头望去,只见顾覆霖和戚游一道出来,两人脸上的神色都看不出什么,顾拾白不由好奇的向殿内张望了一下,仍望不出什么,只能问道:“父亲,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摄政王自是达成所愿了。”顾覆霖握着袖子,长叹了一口气,转头向戚游有心无力道:“走吧,如今你我只能回家颐养天年了。” “你也走吧。”顾覆霖回头瞥向顾拾白:“我们已经答应交还兵权,你可以放心了。” “父亲先走吧,我还有一些事要问过摄政王。”顾拾白道,俯身和顾覆霖、戚游拜别后,转身向殿内走去。 殿内似乎熄下去几盏灯,没有方才那般明亮,顾拾白走进去,向正前方的矮桌后望去,慕千里正提着一壶酒往往酒杯中倒,听见他的脚步声,亦没有抬头,只等着那酒杯倒满,才捏着酒杯抬起头来,轻抿了一下口道:“你可是有话要和我说?” “我想同你商议一下收复失地一事,你觉得如今可是好时机?” “你是征战沙场的人,却来问我?”慕千里轻笑了一下:“其实你心里明明知道答案,如今战事刚平,战士疲惫,如何征战?你未面太心急。” “太心急?”顾拾白重复了一遍,蓦的哼笑一下:“我是心急了,可是我喜欢的人,明明也喜欢我,却要因这些事情,与我不能相守在一起,你要我追你到什么时候?”他说着,凑上前去,双手撑在桌子上,将慕千里覆蔽在自己的臂弯间,阴郁而不觉带上几分威胁的眸子看着他,压低声音道:“嗯?千里?” “那你想要什么?”慕千里毫不退却的抬头,与顾拾白对视:“你父亲和戚伯父已经将兵权和兵符交还给我,所以现在没有我的号令,你再怎样也发不了兵。”他垂下眸子,眼底攀上一丝讽笑,看着手里酒杯中的涟漪道:“我愿以为这五年,你没什么变化,如今看来,人总是会变得。” “那你要我怎么办?”顾拾白冷笑起来,伸手在慕千里的脸颊上碰了碰:“五年前,一亲芳泽,我至今惦记着,可现在,我连碰你一下都如此困难,更别说是别的了。”他俯身,唇在慕千里的耳侧轻轻擦过,嗫嚅细语道:“阿千,如果我帮你收复失地,你打算如何回报我?” “那将军就先收回失地再说。”慕千里向后推开,灯影照亮他眸光中的狡黠:“五年的时间,你变了,我自然也变了,想要我,还得将军拿出些本事来。” “那我就以这些失地为媒,待我成功收复完失地,我要你嫁于我为妻。” “你!”慕千里瞠大双目,惊讶的看着顾拾白,蓦的展颜冷笑;“短短五年时间,将军竟变得这般没脸没皮,到底是我小瞧你了。” “从小到大,你向来看不起我,小瞧我……”顾拾白阖眸笑道,拉起慕千里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蹭了蹭:“可我却还是没有办法不喜欢你……”
第一百一十章 摄政篇·教导 残月的光辉逐渐隐没在白昼中,光明覆盖大地......这年的冬季似乎更断些,稍纵即逝,自昨年初秋朝局平定以来,便一直没有兴人才察举一事。几年春,不少老臣告老还乡,朝中一时人才紧缺,慕云析便下令由萧臣焱为中正,负责察举和举荐人才一事。 下朝后,慕云析便回到圣辰宫休学,政事奏折则都送去了摄政王府由慕千里先行批阅,待慕千里处理好后,他过目一遍,盖着帝印,便算是批过了。 慕云析虽知此事不妥,自己手中无权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可对于政事,他如今一窍不通,只能任由慕千里来处理。 他这晌埋头看着手,抬头只见凌书沅从殿外进来,他生的容姿昳丽,怕是连《邹忌讽齐王纳谏》中的徐公都难以媲美,一身竹青色的衣衫,素净中透着半份雅致,他手中捧着一本书卷,行来时,也顺势带来一抹轻风,双手拂袖道:“参加陛下。” “老师快请起。”慕云析道,凌书沅谢礼起身,走到慕云析桌旁,帮他指导起功课。半晌时间过去,功课指导完毕,凌书沅却没有像平时那般起身告退,只合上书道:“陛下如今下旨广纳贤才,可有想过要纳怎么样的贤才?” “这......”慕云析摇了摇头,他虽下旨选拔人才,可这道旨意背后是慕千里的意思,他自己却并未多想。 “陛下,如今这朝局有摄政王辅佐,可终有一日,你要亲掌政权,处理政事,那时又有谁帮你呢?”凌书沅轻叹了一声,看着慕云析郑重道:“陛下如今选拔人才,应该知道看一个人除了看他的才学,还要看其品行,而有些人的品行隐藏其后,陛下须有一双慧眼,辩得清忠逆才行。” 慕云析眨巴了眨巴眼睛,只觉得凌书沅说的颇有道理,忙双袖一抚,谦虚的拜下去;“请老师赐教。” 凌书沅温和一笑:“此事我无法教陛下,只有一句告知陛下,凡事当用心来看。” “用心......” “时候不早了。”凌书沅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整顿了下衣衫,拂袖拜礼道:“臣先告退。” “老师慢走!”慕云析恭敬道,正要起身相送,却见那殿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跨着食盒走了进来,正是舒太妃慕银阙,慕云析不由一愣,三人相觑几眼,凌书沅转身,微微一笑,再次拜礼,走出了殿门。 天色已经暗下来,宫街四处点了灯,凌书沅缓步向宫门外走去,天空划过一两只孤燕,在余晖下,乌黑的翅膀染上一层薄凉的霞光。 出宫的马车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马夫见他出来,急忙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笏板,帮他整顿好衣衫,一切做完后,便扶着他上车,一边问道:“公子这会儿可要回府?” “暂且不回。”凌书沅合眼道,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清冷的声音从车帘中穿透出来:“先去萧府一趟。” 府门前的灯笼在回暖的春风中微微摇晃,府内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一人推开门进来,坐在桌边的人抬头望去,看到来人,立刻舒颜,又疑问道:“贤侄怎么来了?” “陛下命叔父为中正,察举人才,如今可有大人推荐名单上来?”凌书沅走进来道,屋里烛影晃动两下,周糟幽暗沉闷。 “你应该是有心前来吧。”萧臣焱笑着道,伸手将一本册子递给凌书沅:“如你所料,陆侍郎举了他儿子的名字上来。” “他想叫他儿子出任仕途,可这样的人于朝廷无异。”凌书沅半垂下眸子,接过册子向烛火上递去的:“我倒并非私心作祟。” “这几年,陆汀延在外颇受人非议,且不说他强抢农家女做他的小妾,便是前月去户上收租打残一人,就已然断了他的仕途,是他自己作死,半点怪不得旁人。”凌书沅眼中含着薄凉轻屑,盯着烛中的火焰,将册子慢慢的侵蚀着,最终化成了灰烬。
第一百一十一章 摄政篇·求情 夜里下起了下雨,到第二日天亮却晴了,屋檐上残留的雨滴不时坠下来几颗,砸在青石岩上,日积月累,竟砸出了一个小小的浅槽。 昨夜小雨稀稀,助人一片好眠,直至日上三竿,陆汀延还懒在床上未曾起来,半寐半醒正香甜,忽有一记巴掌落下来,打的他立即头晕眼花,正要发怒,却又是一记落下来。 他父亲陆赏站在床边怒视着他,一双眼睛瞠大睁圆,眸子里的怒火滔天一般,恨得咬牙切齿,眼角微红,盛气不过,又扬手往陆汀延的脸上甩了一掌,怒骂道:“你这个逆子,逆子!” 陆赏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狠狠的在陆汀延身上拍了几下,直打的陆汀延抱头求饶,才勉强压抑着怒气,从怀中掏出一封名帖扔到陆汀延脸上:“你这个逆子,你自己好好看看,我让你不要去得罪你不该得罪的人,你偏不听,如今萧臣焱那个匹夫把你的名帖退了回来,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进官场!” 陆汀延方才挨了好一顿打,但到底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这会儿方才明白过来,还顾不上疼,便已慌了神,将那名帖拿起来,放在眼前一顿审视,才敢相信,顿首无措道:“父亲,我现在怎么办?我明明向凌书沅道歉了,他何至于一定要毁了我的仕途?” “在官场上,他凌书沅混的如鱼得水,连你老子我都要买他几分薄面,你真当他是好欺负的,他如今报仇,势必要断了你的来路,我又有什么方法?”陆赏愤慨道,他一怨凌书沅做事太绝,二怨自己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怨凌书沅他自是不能轻易表露,只能将滔天怒气撒到自己儿子身上。 “我,我有个办法。”陆汀延忽而想到什么,眼里瞬间充满希冀,抬头语如连珠般向陆赏说道:“凌书沅他喜欢兰昭,我去求兰昭,让他去帮我向凌书沅求求情,说不定还有解决的余地。” 陆汀延这么一说,陆赏才忆起此事,急忙皱着眉催促:“那你还不快去。” “哎,我现在就去!”陆汀延连连点头,急忙下床穿好鞋子,裹着衣服一边穿着一边向外赶去。 沈兰昭清晨去了武场,临近中午便驾车回了沈府,他这个人名门望族出身,随性洒脱惯了,如今虽做了将军,但行为做事脱不了世家公子的纨绔习性,依旧我行我素,心情好时,便去武场陪将士演武,心情不好便待着府上,溜须逗鸟。 他回到府上,沐浴洗去了一身的臭汗,这会儿穿着一件宽松的衣衫站在廊下,拿着金勺子逗鸟,忽听门口一阵嘈杂,回头望去,只见一熟人的影子急匆匆的赶来,那人走近,方才看清乃是陆汀延。 “兰昭,你得帮帮我!”沈兰昭还未迎上去,陆汀延远远瞧见他便哭诉起来;“凌书沅如今报复我,毁了我的仕途,你可一定得帮我。” 沈兰昭的眉头在听到‘凌书沅’三字时皱了皱,又听完陆汀延的话,只觉得头蓦的一疼,凌书沅如今对陆汀延尚且如此决绝,更别提对他,陆汀延却来寻他帮忙,岂不是找错了人。 他不由叹了口气,将金勺放回到鸟食盘中,伸手揉着眉心道:“当年,那些事是我们做错了。如今他要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摄政篇·希杨 “可我已经向他道过歉了!”陆汀延委屈道:“况且我当年也是为了你啊!” 沈兰昭的眉心越发拧皱起来,面色为难的看着陆汀延,陆汀延说的不错,这些事归根到底都是他引起的,当年,他若是能懂事一点儿,陆汀延和凌书沅之间压根不会有任何交集,是他从中为介,才落得今时的局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