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顾拾白走上前,见慕千里的眼神依旧在前方的宫阶上,不由转头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日光灼射的宫街上,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正一边携手,一边交谈着向外走去,他不由愣了愣,回头看向慕千里。 慕千里收回目光,胸口微微浮动,似乎轻叹了一声,沉下气来说道:“阿沅和沈兰昭似乎有事瞒着我们……” 顾拾白听着这话,忍不住一手握拳抵唇,嗤笑了一声:“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便由他们自己去处理,我们还是先去同陛下聊聊收复失地的事吧。” “走吧。”慕千里转过身,无奈的笑了笑,带着身后的侍从宫女和顾拾白一起,走过殿廊,慢慢离去。 夕阳薄暮的余晖落下来,映在朱红的廊珠上,变得深红,随着青墙外摇曳的树影慢慢摇晃。 府门前的灯笼逐渐凉起来,户门相对的长阶没有繁闹的商铺和小摊,是不同于街市上的无声与平静。 夜色逐渐暗下去,一台轿子从不太宽宥的街巷中有过,停在高悬着两盏红灯的府门前。 “夫人……”轿子外,一个随行的男子走到轿帘前,轻声道:“到了。” 轿子中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轿帘被一根纤细的手指,缓缓掀开。 “夫人。”男子献媚的走上前去,将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扶下轿子。 女子抬头,沉红的牌匾上,隶书镌刻着两字——陆府。她眸子微垂,流过刀锋似的寒光,提裙走上台阶,向门前走去。 门口的一个下人迎上来,其余几人则急忙转身打开府门,将带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和她身边的男子一块恭敬的迎了进去。 灯影摇晃,书房中光影昏暗,陆赏仓皇无措的在书桌旁来回走动,直到门口传来声响。 他才赶忙冲上前去,打开门,看着来人抱怨道:“你们可算来了!快!快进来。” 黑色斗篷的女子挥退身边的男子,跨进书房,门扇关上,昏暗的烛火在幕帘上跳动,女子缓缓摘下头上斗篷帽。 橙红的烛影窈窈,陆赏看着面前转过身来的女子,瞳孔瞬间放大,惊呼道:“是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摄政篇·夜雨 夜灯从窗阁中吹进来,灯影飘动,投在四周的墙壁周,宛若魅影。 陆赏神色平静下来,拂了一把袖子,抬起头来:“罢了,我暂且不论你是谁,你说有办法恢复我儿子的仕途,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那女子声音轻脆,细长的睫毛落下来,覆盖住眼底的暗潮。 “你有什么办法?” “我且问陆大人?”女子紧接着反问:“毁了你儿子仕途的人是谁?” 陆赏挨在袖边的手指蜷了蜷,顿了一会儿,才将心里的那个名字说出来:“是凌书沅。” “那我再问陆大人。”那女子轻笑一声,慢步走到桌子旁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从托盘中拿出一个茶杯倒着茶:“凌书沅的背后是谁?你如今不敢得罪凌书沅……”她眸中神色一寒:“实则是不敢得罪谁?” “我……”陆赏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错愕的看着女子,踌躇半晌,才敢说出口:“是摄政王?” 女子转着茶杯轻呵了几声,将茶水递到嘴边微微一品,声音细软,却渗着万千算计:“断脉先斩根……要想除掉凌书沅,就必须拿掉他背后那人!” “砰!”茶杯落下,在桌面敲出一声巨响。陆赏俶尔心惊,猛然色变,冲到女子身边,压着嗓子,语气尖利:“你疯了吗?那可是摄政王!” “摄政王?呵呵呵。”女子不屑的笑了起来,撑着桌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陆赏:“这天下,谁都可以当摄政王,慕千里可以……”她手指按在陆赏锦蓝色的官服上:“你,我也可以!” “不!我陆府绝不能冒此大险!”陆赏慌张的摇了摇头:“本官不能!” “愚蠢!”女子俶尔暴跳如雷,迷起双眼,阴侧的看着陆赏:“陆大人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来找你商量的吧?如今我给陆大人两条路,一条同我们合作,功成后我便赏陆大人和你的儿子一个高官厚禄,还有一条,便是我将你试图给你儿子卖官的事斗露出去,让你和你们整个陆家都身败名裂,永远与仕无望!” “你!你这个毒妇。”陆赏颤抖着手指指着女子:“你就不怕我把你谋反之事告诉摄政王!” “陆大人尽管去试,到时看看究竟是你先走出你们陆府,还是我们的人先杀了你!” 一阵狂风瞬间卷落门前的灯笼,燃着烛火在幽暗的长廊上随风“哗啦”滚动几下,随即化入黑暗。 夜晚忽起大风,吹的街市上的小贩也收拾起摊位四下而去,方才热闹的街道顷刻寂静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接连而至,路上的行人捂着头顶仓皇逃跑,沈兰昭拉着凌书沅躲到一家闭门的茶馆前,门前的灯笼摇晃着。 屋檐上的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来,他们的衣衫被方才跑路时贱起的雨水打的濡湿,沉重的贴在脚踝上。 突然,檐上的一滴雨水落下来,砸在沈兰昭的眼皮上,他下意识闭上双眼,凌书沅看到这幕忍俊不禁,抬手帮他擦拭着脸上的雨珠,浅浅低笑着:“沈公子今日说有好事,原来就是来带我淋雨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摄政篇·玉佩 “怎会!”沈兰昭反驳道,凌书沅的软袖拭着他脸上的雨珠,叫他的心里越发的欢欣舒服,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他的眸子在夜色中流着光,宛若一颗光滑明亮的玉珠,他看着凌书沅笑了笑,垂下眼帘,伸手在怀中摸索着,慢慢掏出一块玉白色的玉佩来。 那玉佩一段钻着一个小孔,孔上则系着一个红色的璎珞,凌书沅瞧见沈兰昭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抬头好奇的看着他,还没等凌书沅寻问,沈兰昭便抬起头,将玉牌递到凌书沅面前,向他解释道:“阿沅,这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她叫我交给我日后的意中人……” 他拉过凌书沅的手,将玉牌紧紧的按到凌书沅的手心:“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凌书沅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错愕,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不由愣了神,还没反应过来,决断什么。沈兰昭却又伸手将玉佩拿了回去,急急忙忙道:“不,我今日先不送你!” 凌书沅眼中的惊愕更甚一层,不解又有些惊讶的看着沈兰昭,沈兰昭脸色稍逊,尴尬的扣了扣脸颊:“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我邀请了那些世家公子……”他抬眸,眼中光彩微露:“我想向他们证明我对你的心意,所以这个玉佩,我想到那天再送给你。” 凌书沅略微一愣,望着沈兰昭,沉默良久,他似才从愣怔中抽出思绪,细密的睫毛颤了颤,垂下来,覆住眸子,视线却落到沈兰昭手中的玉佩上,似乎欲言却又止,犹豫半晌,才没头没脑的说出一句:“你……不必如此……” “阿沅?”他说这话的声音实在太小,在沈兰昭看来,便是他垂眸愣怔良久,仍没有动静,不由得想要唤醒他。 “没事。”凌书沅抬头笑了笑,伸手在沈兰昭的脸上轻抚着,眉眼如月,柔声细语:“想要什么回礼?” “你想给我什么?”沈兰昭撇嘴坏笑一下,伸手握住凌书沅的腰肢,让他贴进自己的怀里:“用你自己做回礼怎么样?” “除了这个,还想要什么?”凌书沅伸手回抱住沈兰昭,笑意更浓。 “嗯……”沈兰昭转着眼睛,思索片刻,低头道:“还想要平安符。”他放开凌书沅,重新拉起凌凌书沅的手,神色含着些许祈求,又含着些许落寞:“我快要出征了,阿沅,去为我求一个平安符吧。” 凌书沅的手在沈兰昭的手中动了动,似乎反握住他,又轻轻上前,抱住沈兰昭,温和道:“好……我答应你,在你生辰那日,我便送你平安符当做回礼,但你一定要记住。”他用力抱紧沈兰昭,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把你的玉佩送给我。” “一定!”沈兰昭低头回抱住他,将他裹进自己的身躯中,深情的闭上眼睛:“那枚玉佩只属于你一个人。”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清晨,空气越发的清新,只是时令夏季,热流在空气中涌动着,在覆上蒸腾的水汽,便使得这天气越发的闷热。凌书沅三竿时方才醒来。 他昨晚与沈兰昭折腾的太久,早晨醒来,还腰酸背疼,无奈只能让沈兰昭替自己告了朝假,睡到了这会儿,才勉强能直起腰板,穿好衣服,慢慢走下床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摄政篇·阿梓 凌书沅推开房门,门外的一缕光线照进来,他眯了眯眼睛,视线顺势向一边看去,风吹动着他身上的青色薄衫,慢慢飘浮着。 突然,从长廊一头,几个人清风快意的走来,凌书沅眼前蓦然一亮。 “阿沅!”为首的人头发微卷,用紫玉金簪束着高马尾,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气,说不出的可爱,宛若粉面搓成的玉团子,软糯的想要让人上前栽一口。 “阿梓?!”凌书沅露出惊喜的神色,几步迎了上去,扶住这个与他稍矮一头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落向少年身后,看着后面一个形象邋遢,满脸胡茬的中年人笑道:“师父,你也来了。” “嗯,来了!希杨呢,那个小兔崽子在哪?他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现在就看他自己怎么哄阿梓了!”中年男人摩挲着胡茬,向四处张望着。 阿梓赌起脸颊,脸上气鼓鼓的,神色也沉下去几分,回头向中年男人说道:“我才不会原谅他,我来是看在师父你的面子上,才不是为了他!!” “阿梓!”阿梓的话音还未落,另一边就传来一个熟悉且惊喜的声音,凌书沅唇角含笑,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用手抚了抚额头,这对欢喜冤家这会儿凑齐了,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啼笑皆非的事情。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府邸倒是热闹不少,果然,阿梓看到希杨便霎时沉下脸来,迅速移开目光,就好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转头在自己带来的布包里翻动着。 其他三人见他低头翻着包裹都好奇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竟见他从那看起来就沉甸甸的布包里掏出两个大金猪来,好奇的三人皆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阿梓便已经捧着那一对金猪递到凌书沅面前,壕气十足道:“阿沅,这两个金猪送你的!” 凌书沅不由被阿梓的财大气粗吓的一愣,怔了一会儿,不由的扯起嘴角,连连摆手推辞:“不了,不了,这太贵重了!” “哎,拿着吧!”阿梓将两个金猪强行塞到凌书沅怀里,骄傲的拍了拍手,豪气道:“这东西我家还多的是,你要喜欢,我以后每年托人送给你一只。” “我知道你家有钱!”凌书沅不由变得有点木讷,看着怀里的金猪,错愕道:“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阿梓!你也送我一对金猪吧,咋两一人一个!”希杨羡慕的看了凌书沅怀里的金猪一眼,凑到阿梓面前殷切道。 “你和师父骗我的钱够买几十个金猪了!”阿梓伸手怼开希杨:“滚开,我只想与阿沅叙旧……” “哎呀,阿梓,你就别生我的气了。我知道错了。”希望五官拧到一起,哭丧着脸,拉着阿梓的袖子摇晃着,一面哀求道。 “滚开啊!”阿梓毫不客气的怒吼一声,伸手推开希杨,怒气冲天的拽住凌书沅向前走去:“阿沅我们走!” “师父……你怎么回事啊?”希杨又摆着一副苦瓜脸,看向自己身旁的中年男子:“我不是让你帮我劝劝阿梓吗?他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怎么娶他啊?” 中年男子不由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希杨的肩头拍了拍,语重心长:“自己的媳妇,自己哄!”
第一百二十七章 摄政篇·真心 鸟儿在枝头名叫几声,夏季的清亮薄光透过林荫,随着清风照进来,变得更加透亮。 阿梓雇来的马车就停在凌书沅府邸的门前,棕色的马不时俯下头去,或者晃一晃脑袋,驾马人则用刷子刷着它棕红色的毛。 凌书沅站在府门口和阿梓、希杨、师父辞别,希杨换上一身玄色,颇有江湖风格的衣裳,凌书沅走上前去,双手扶在他的肩头拍了拍,到了不得已分别之际,更多的不是惜别,而是祈愿离别之后,此人也能他乡遇故知,天涯若比邻。 “公子,那我便走了。”希杨有些不舍道。 “走吧。”凌书沅点了点头,看向希杨身后的阿梓:“若有时间,便带阿梓常来京城。” “不需要他带我,我会来的。”阿梓赌气道,将希杨瞥了一眼,回头向凌书沅叮嘱道:“阿沅,我们走了,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是遇到什么难处,随时写信给我们。” 凌书沅颔首笑了笑:“那是自然。” 四人话别,凌书沅站在府门前,目送着他们走上马车,阿梓掀开车帘向他摇晃着手:“再见了,阿沅。” “再见,阿梓。”他又望向马夫旁坐着的中年男子,正含笑看着他,,见他视线挪过来,便大喊道:“回去吧,阿沅!” “是,师父。”凌书沅拂袖拜了一下,站起来,看着逐渐远处的马车,视线不由变得落寞,含着不舍别离的轻声道:“再见了,师父......” 夏风中的石榴花开的正好......凌书沅换了一身倩葱色的青衫,他转头顺着院墙向青天看去,万里无云。 明湖畔,花期的盛景一过,便只剩萧条,昨夜下了几场雨,将那玉立枝头的繁花打的凋零败落,凄凉的粘湿在泥土里。 石子铺成的小路到不泥泞,只沾着湿气,落在石子上面的黑色湿痕,宛若一朵朵花影,凌书沅要去求平安福的那所寺庙索性就在石子路的尽头,因而一路美景赏尽,也未沾湿鞋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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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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