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闻天怔了片刻,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没考上,他怒骂道:“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爷的名字是贺仲达,你到底识不识字啊?!” 家丁被贺闻天骂的跪在地上,又重复了一遍:“少爷,奴才真的认真看了,来来回回确认了三遍,真的没有您的名字在上头……” 贺闻天还是不信,那谢翼都能走狗屎运中了解元,他居然连个尾巴都没中,怎么可能?! “走开!”他一把搡开家丁,纵深跳上马背,打着马鞭而去:“爷自己去看!” 然而结果还是令贺闻天失望了。 他也在榜单上来来回回找了几遍,却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他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那刺眼的“谢敬辞”三个字却大大立于榜首,让他不得不相信,他真的没考上。 若只是他自己没考上便罢了,贺闻天还能安慰自己是考题太难,可他一直瞧不上眼的谢翼高中榜首,他却名落孙山,这才让他感到挫败。 谢翼是谁,那是沈芷荷曾心之所许之人,贺闻天想着自己还承诺过要在中举之后去沈家提亲,这下子更气馁了。 可他怨不了别人,只能恨自己,贺闻天气得一拳砸在壁上,差点将榜单锤烂。 傍晚,贺闻天垂头丧气回到贺府,早已没有了早上的精气神儿。贺老爷早已知晓他没中举之事,随口骂了他几句,也知道这乡试难,初次就中之人本就少,想着儿子还年轻,将来历练的机会还多,便也开始安慰他起来了。 贺闻天一句都听不进去,连晚膳都没用就回了房。 躺在床上,贺闻天只觉得自己可笑,早先在书院的时候,沈芷荷就骂他是二世祖,说他是纨绔子弟,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会靠他的县令父亲。 那时候贺闻天不屑一顾,他可不觉得自己什么都是靠父亲的,他只是表面上吊儿郎当,实际上读书做事都不差好么。 然而到了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多可笑,沈芷荷说得对啊,他真的只是个一事无成的二世祖,什么本事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他爹得来的。 没有他爹,他什么都不是。 亏他还以为自己能中举,信誓旦旦说要等考中之后来娶她。 贺闻天将自己埋进锦被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 贺家安静了几日,阖府上下都知道少爷落榜心情不好,在贺闻天面前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 贺夫人怕儿子在房里憋出问题,给儿子做了最喜欢的甜点端进去,而后旁敲侧击地打听。 “儿啊,你上次跟你爹说的,想求娶的那位夫子的女儿,是哪家的?告诉娘,娘去帮你说说亲事。” 贺夫人和贺老爷的想法是一样的,她本也没指望儿子一次就能考中,眼下再多念几年书沉淀一下也是好的,这次科考上没闯出成果,他便想着先解决掉儿子的婚姻大事。 听说儿子看上了一位夫子的女儿,她心里也是乐呵,读书人家的姑娘必不会教养得太差,她打听好了可就要帮儿子娶进门了。 谁知贺闻天听她提及此事后更是生气,二话不说就将她赶出去,一脸不想多谈的样子。 贺夫人望着儿子紧闭的房门头疼,这是科考失败,连自己的心仪之人也不想了? 贺闻天用了好几日,才消化掉自己落榜之事。 只是沈芷荷的事情还未解决,他先前答应了要在乡试过后上门提亲,如今名落孙山,他也没脸去见她了。 可他还记着沈芷荷的亲事,她如今女扮男装读书之事传得家喻户晓,省城的婚事也告吹了,现在更是被人嘲笑无人求娶。 他是没脸娶她了,那她的婚事怎么办呢?贺闻天可不想看着沈芷荷被人戳脊梁骨骂嫁不出去。 他不娶,他就劝说别人去娶。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一辈子孤独终老呢? 贺闻天想到沈芷荷之前心仪的谢翼,便猜测她偏爱读书好的男子,想来想去,心里就有了目标。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在潇湘书院的好哥们岑安,岑安虽是七品小官之子,可人品好学识高,最重要的是他这次乡试名列前茅,已经是个预备的举人老爷了。 沈芷荷配他,倒是不算委屈。 贺闻天想到就做,当天就提着礼物上了岑府,去恭祝他的好哥们金榜题名。 “来,哥们儿这回恭喜你考上举人,有出息,也算给你爹长脸了!”贺闻天在岑家和岑安小酌两杯。 岑安是老实人,微笑着喝了他敬的这杯酒,安慰他:“贺兄这次运气不好,下回努努力,也能中的。” 贺闻天没回应他的话,转而又斟了杯酒,沉吟片刻,对他道:“哥们儿还有一事求你,你若拿我当兄弟,一定得答应我。” 岑安眼皮一跳,诧异地看着他:“贺兄这是做什么,有时候能帮的说一声就是了。”贺闻天是县令老爷的儿子,又如何会有事求他呢? 贺闻天自顾自干了这杯酒,回味片刻,才对他坦言:“你瞧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爹娘年纪也大了,你就不想着,给他们娶个媳妇儿进门,让老人家早日抱上孙子?” 岑安迷惑了,不明白他这是哪出,怎么扯到他的婚事上去了,他问道:“贺兄有话可直言,岑安不明白。” 贺闻天便接着道:“我们书院沈夫子的女儿,你知道的吧?沈姑娘那长得叫一个国色天香,性子又温柔体贴,更难得的是,她还有颇几分才华,兄弟我瞧着和你正是相配,不若你将她娶回家,如何?” 贺闻天说着这番话,心里甚是酸涩,若不是自己没出息,怕耽误了人家,又怎会舍得将心爱的姑娘拱手让人呢。 岑安瞧着贺闻天的面色,转动了下手中的酒杯,失笑道:“既如此,这么好的姑娘,贺兄为何不亲自求娶呢?” 这话说到了贺闻天的伤心处,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我是个纨绔子,跟岑兄不一样,不能误了人家姑娘。” 岑安盯着贺闻天的神色,像是在探究他说的有几分真假,良久,他笑了。 而后放下酒杯,站起身,爽快道:“好,既然是贺兄倾力推荐的人,想必不会差,我这就找媒人,去沈家上门。” 贺闻天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他还没说上几句岑安就答应了,他慌乱地起身,似乎是不确信道:“岑兄可考虑清楚了?” “自然。”岑安转过身凝视着他,诚挚道:“贺兄中意之人,我岂敢质疑?” 他咬重了“中意”二字,说与贺闻天听,贺闻天没注意到,他听闻岑安确定了,如释重负地坐下来。 像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本应该松一口气的,可不知为什么,这会儿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 他沉默不语地坐在岑家的屋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直到天色晚了,酒瓶见底了,他才回过神来。 此时门外恰好有了动静。 岑安从沈家回来了,贺闻天踉踉跄跄地站起身,问他:“如何?你去沈家提亲了?” 岑安点头,换下衣衫对他笑:“还要感谢贺兄,我见了那沈姑娘,果真沉鱼落雁的标致美人儿,我与那沈家父母详谈甚欢,预计着下个月就能下婚书了。” “这么快?”贺闻天惊诧,心中的酸涩之情更甚了。 岑安拍拍他的肩膀,心情大好:“到时候还要邀请你来喝喜酒。” 岑安换下衣服就去净房盥手了,独留贺闻天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室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感伤么,说不上,毕竟是他亲自撮合的二人。 嫉妒么,谈不上,毕竟岑安比他有出息多了,会给沈姑娘幸福的。 贺闻天跌跌撞撞走出岑家,一个人孤魂野鬼般地走在寂静的大街上,满脑子都是那姑娘的音容笑貌。 生气时,会蹙眉怒骂他是“二世祖”。 担心他时,又会拧起眉头对他说“我帮你上药吧”。 对了,她还欠他一份糖蒸乳酪没给他呢。 也吃不到了吧…… 她马上就要成为他好兄弟的新娘了…… 贺闻天几乎都能想象到,他日他的好兄弟岑安迎娶她进门,夫妻二人拜高堂,喝喜酒,入洞房…… 不,他不能接受! 他无法接受自己心仪的姑娘嫁给他的好兄弟,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夫妻恩爱。 贺闻天被夜色的冷风一吹,忽然像是清醒了一般,秋闱没中算什么?他下次再考不就是了,可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了! 贺闻天的眼睛里像是终于找回了光,他飞奔似的跑向沈府,他要去阻止这门亲事,他要亲自去娶沈芷荷。 到了沈府,沈夫子还在前厅观书,他诧异地看着贺闻天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胸腔大幅起伏,像是还没喘过气来,却急急忙忙冲着他道: “夫子,您别将沈姑娘嫁给别人,要嫁、只能嫁给我!
第五十八章 五则 这下,轮到沈夫子愣住了。 那日在酒楼,贺闻天突然破门而入,在他面前许诺待秋闱过后要求娶芷荷,他着实震惊了好久的,后来又仔细思索了番,想着女儿和这贺公子实在没什么牵扯,便猜测那日贺闻天只是为了在省城陈家面前给女儿解围,并不是认真的。 可谁知,贺闻天这回真的跑过来了? 沈夫子摸了摸鼻梁,惊诧地望着贺闻天,便是提亲,也没有这般的啊,大晚上的,他一个人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了,刚刚还说什么来着? 哦……他说不要将沈姑娘嫁给别人,要嫁只能嫁给他。 沈夫子疑惑道:“你此言何意?我要将芷荷嫁给谁?” 这下轮到贺闻天疑惑了:“您不是已经决定要将沈姑娘嫁给岑安了吗?” 沈夫子又疑惑了:“岑安是谁?你这是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贺闻天一脸懵地看着沈夫子,不是岑安方才听了他的劝说来沈家提亲,两家相谈甚欢,已经决定下个月就下婚书了吗? 前厅的大门敞着,微凉的晚风顺着户牗吹进来,贺闻天额头和后背的湿汗散了大半,他这会儿才清醒过来。 感情岑安都是诓他的!他今日根本没有来上门提亲! 贺闻天这下子又冒出一头冷汗,原来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他方才那么激动地闯进来都是笑话。 此刻的他只想遁地而逃,连沈夫子的脸都不敢看,连忙拱手告辞道:“夫子,学生今日糊涂了,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夫子不要放在心上,学生这就告辞。” 他说完就想转身逃跑,刚踏出沈家花厅的门槛,面前就忽然被人拦住——“站住!” 沈芷荷不知何时蹿出来,直挺挺地立在他跟前,张开双臂拦住他:“不许走!” 贺闻天吓了一跳,不知道沈芷荷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方才她听去了多少,那些可笑的话语是不是都被她听到了。 “沈、沈姑娘……”贺闻天不好意思地嘻嘻笑了两声,挠头道:“我今日喝了些酒,做出些失态的举动,不是故意来你家闹事的,你、你就放我走吧。” 沈芷荷沉着张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贺闻天,口中却在对沈夫子说话:“爹能方便一下吗?女儿有些话想跟贺公子说。” 沈夫子狐疑地看了眼二人,他现在是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但女儿既然这么说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拿着书卷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下一个单独的谈话空间。 直到沈夫子离去以后,屋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贺闻天觉得安静的让他有些尴尬,他摸了摸后脑勺,漫不经心地笑着:“沈姑娘这是……” 沈芷荷越过他,自顾自朝前走了几步,忽然问:“你之前说要在秋闱之后上门提亲,为什么失信了?” 贺闻天没想到她一上来就问他这个问题,而且直言直语毫不委婉,他一下子愣住了:“我……” 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沈芷荷回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才走到一边,打开一个方漆木的食盒。 “我给你做了糖蒸乳酪。” 沈芷荷低垂着眼眸,从碗碟中取出了粉糯的点心,递给他:“你尝尝。” 贺闻天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她居然还记得他提出过的这个要求,还给他做了,他顺着沈芷荷递过来的手,品尝了一口。 嗯,比上次做的还要好吃。 他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正要夸一句,就听到沈芷荷又倏地问:“我问你呢,为什么没来?今日好不容易来了还要反悔?” 贺闻天没防备,被她问得吓了一跳,差点呛住,喉咙里咳出声。 沈芷荷瞧他反应这么大,伸手帮他顺了顺后背,两人坐在花厅的长椅上。 “你知道吗?”沈芷荷忽然开口,神色怔怔的,“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过来,等你亲自带着礼来我家提亲。” 贺闻天一时噎住,睁大眼睛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沈芷荷站起身,自顾自的,像是在讲给自己听,“那日在酒楼里,你突然闯进来说想娶我,我很震惊……后来想想,好像我每一次失意,都是你在拯救我……” “我在街上被人调戏时,是你出手相救;我被人在背后造谣诽谤时,是你为我出头;我被人指着鼻子骂嫁不出去时,也是你来为我撑腰……” “你准备秋闱的这段日子,我自己也思考了很多,我曾经以为自己喜欢谢翼,可我后来发现,我喜欢的只是那个活在我幻想里的高高在上的人,我接近不了,也触摸不到,可一直在路上与我相随的,是你。” “无论是在书院和我斗嘴,还是在后来一次次帮我,我才发现我们已经有了这么多不解之缘,我曾想这辈子嫁谁不是嫁,都不过草草过完此生,可那日你的出现,我才想到,若是嫁你,好像在我平淡的生活里,就有了几分色彩,是我期待的未来日子,所以这些时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提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8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