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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民顿道:“王爷的意思是,游大人心里有人了?”
方始休抱袖同他慢步走在夜深的朱雀街上,道:“不,是他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一阵沉默,裴民望着天色,远处有一片乌黑的云,道:“不过我听他们说,王爷的胞妹要与游大人成婚,您不介意吗?”
“哈?”方始休一笑,顿住脚步捂住肚子笑得更大声了,“他?我胞妹愿意嫁,他还不愿意娶呢!薄情郎,爱不得!”
“那……陛下要指婚游大人。”
“这些都是天定的姻缘,陛下也左右不了,裴公子,你明白我的意思罢?”
裴民没懂,摇摇头:“王爷的意思,我还是听不懂。”
方始休眨眨眼,随他往前走:“迄今为止,游大人心里只装了一个人,那就是乔倬言。自从乔倬言珠沉玉碎后,他就像个采花的人,见一朵,爱一朵。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今日爱哪一朵,明日瞧上哪一朵。”
说了半天,这人风流成性。
江逐月把人背进游府,临走前隔着门听见游子意迷迷糊糊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一瞬间心惊肉跳,停下脚步滞了许久。
等到游不疾端着解酒汤匆匆赶来,见到江逐月后也跟着一愣。
“他醉了,游大人好生照顾,逐月就先回去了。”
游不疾点点头,叫住了抬脚走远的江逐月:“同殊啊,谢谢你一直以来都陪在子意身边,只是,他这人一向执拗,看起来很聪明,其实又笨又蠢。你不要同他生气,该如何的时候,你就打醒他!”
江逐月颤颤转身,眼泪已经打转了,哽咽道:“我怎么舍得啊。”说罢,人就走了。
他要这样一直把心意揣在心里多久,如果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就算不告诉游子意那又如何?只要,能一直看着他,他过得好,就心满意足了。
其实,他真的想过的,可是,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在他身边待着。
替身么?他愿意的。
方始休将裴民送回纪府的时候,纪惊风把自己关在屋里,连他都没有出来迎接。问了家里的仆人才知道,一回来就这样了。
裴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是我,俨夫。”
里头声音响起:“进来罢。”
他推门走进,见纪惊风面色潮红端正地坐在一侧读书,一幅了然于胸的模样,问道:“读什么呢?”
纪惊风翻了一页道:“粮仓管制方案。”
“噢!”他坐下喝茶,家仆正好也送了碗解酒的汤来。
纪惊风道:“你没被灌醉?”
“哪儿能?我吃不醉的。”然后一笑,“有人倒是醉了。”
他没翻书,又问:“回去了?”
“自然,王爷送我回来的,他被青梅竹两小无猜总角之交亲密无间…呃…的江大人送回去了。”
有必要用这么多词强调吗?
纪惊风蹙眉:“嗯。”
裴民哀叹一声:“命运啊!命运多舛啊!人家心里有人了,你没戏。”
话落,纪惊风合上书。
“今日采你这朵娇花儿,明儿个会是谁呢?哎呀哎呀!反正不是纪大人哦!”
纪惊风站起来,抬起那碗解酒汤,把人提起来将解酒汤放到他的手上,停在门口推了裴民出去。
裴民站在门口,抬手敲门:“哎呀!纪惊风!你干什么!人家王爷都说了,游大人心里只有乔大人,你就别再瞎跟着往里挤了,不成的!放弃罢!”
等了一会,他端着碗脚下一晃,门被打开了。纪惊风站在门口脸上攒眉苦脸道:“我不放!”啪地一下,门又合上了。
这人还真是固执。
游府,蛐蛐儿鸣叫。
游不疾拍拍游子意的脸,道:“儿啊!吃药了!”
游子意阖眼抱着枕头,醉醺醺地喊:“哈哈!哈哈!纪大人…吃什么?”
“吃你奶奶!”游不疾一巴掌甩在他屁股上,“我是你爹!”
游子意吃痛,皱眉委屈巴巴道:“纪惊风!你打我!”
“哎哟!你这个醉鬼!”游不疾揪住他的鼻子,给他把解酒药灌了下去,“喊喊喊!你从进家门就开始叫纪大人的名字,人家搭理你吗?”心里一紧,“你不会看上人家了罢?”
那醉鬼痴笑两声,没了话,连醉话也不说了。
翌日,早朝游子意没来,请了休沐在家醒酒,一醒来就头疼欲裂,趴在桌上逗蛐蛐儿。
没过多久,就听见家仆说有位公子在府门口想见他。
他一手托腮,一脚踩在凳子上玩着狗尾巴草戳笼子里的蛐蛐儿问道:“什么公子?”
“是一位长得很漂亮的,特别白的公子。”
游子意放下脚,立即道:“请他进来。”纪惊风的青梅竹马一大清早寻他做什么?昨天瞅见纪惊风和他有说有笑的,吃点茶开心得很,浓情蜜意的。今日单独来找他,不由觉得奇怪,于是提着笼子走了出去。
见到人的那一刻,又换了一副嘴脸,笑道:“裴公子啊,有事找子意?”
裴民拱手道:“听闻游大人今日休沐,特意来寻大人一同出去登山赏景,那边的山茶花开得很是美丽。”
“寻我一起?”
“正是。”
游子意放下笼子:“裴公子怎不与纪大人一起去?”
“他上早朝去了。”裴民道,“我来京都只认识游大人了,眼下一人在家,觉得寂寞。”
寂寞?游子意挑眼,寂寞就去找纪惊风啊,找他做甚?
裴民瞧了那眼神,好似明白了什么,立即道:“我与纪大人是二十年的好友,我母亲与他母亲更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小时候同吃同睡,如同亲兄弟般。他从江南搬到京都后我们就没见过了,这才来寻他玩耍。只是他身为翰林学士,朝中事务繁忙,我一人在家确实觉得无聊,就想到游大人你了。看起来,惊风在京都与你的关系最好,他很看重大人,不然也不会只与游大人来往。”说着,神色难掩悲伤,“自从他母亲去世后,很少这样笑着了。”
游子意怵了会,放下蛐蛐儿朝家仆喊了声:“备马!”他穿上外袍,走到裴民跟前,“今儿个带你玩个尽兴,登山再去游湖,浮萍飘飘,睡莲嫩芽破土而出,那才叫美景!”
裴民笑起来:“翘首企盼!”
登山望远,那头连绵起伏,水软山温,美景尽收眼底。
俩人游至半山腰,游子意回首瞧他道:“还爬吗?”
裴民累得半死,连忙摆手:“不成了!腿酸了!”
游子意笑:“那就下去。”
又到一处,小山坡,上头是野花,一旁有座新坟。
裴民被那新坟吸引住了目光,遂顿了顿脚走了上去。
阳煦山立,乔倬言之墓。
名字刻在石上,埋于墓穴。「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坠茵落溷」(1)他回头望向游子意,见他浅浅挂笑,道:“山如碧玉簪,人如玉浑金,甚妙!”
裴民伫立一会,走了上前,到底放不下的人是谁,他终于想明白了。
隔天,皇帝的旨意就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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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范缜《灭神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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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贬官
圣旨还没进游府,以王相为首的御史台官员就已经把奏疏呈到了皇帝面前。
弹劾,弹劾,还是弹劾。
一共三百六十二条,条条全是指责游子意的罪行。连他吃酒,上茶楼,走在街上,全都被拿出来一通胡编乱造。
罪行大一点儿的,就是他好男色这一说了。
这样的男子,如何能配得上宜人公主?
皇帝砸砸嘴,将桌上弹劾的折子全扔到了殿前,斥道:“旨意已下,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众卿家这么能说会道,不如你们来下旨意好了!”
话毕,百官下跪,一齐喊道:“陛下息怒!微臣惶恐!”
他慢步走了下来,站到游子意身旁,将他拎起来道:“游大人也想抗旨?”回头问方始休:“朕问你,这桩婚事到底应不应?”
方始休抬头道:“皇兄!宜人从小就喜欢游大人,她自然是愿意的。旁人说编排游大人的话,妹妹是一句话也不信啊!”
皇帝扔下游子意,缓了口气道:“听见没?你们都听见了罢?宜人公主本就倾慕游大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合适?”
王相一听,跪着出来道:“陛下啊!陛下请三思啊!宜人公主她,她哪里懂什么喜欢,她还小,不明事理,又养在外府。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方始休呵了声,“王大人的意思是说我妹妹是个傻的,连自己喜欢不喜欢都不懂?”
王相颤抖:“王爷!臣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抢话道:“不必多言,就这么定了!”
游子意叩首:“请陛下三思!王大人说得也不无道理!”
“什么话留到明日再说!”
退朝,皇帝走了,众大臣还没走。
纪惊风是第一个踏出门的,游子意一见追了上前。
“纪大人!”他在后面追。“你慢些,等等我!”甩了身后的那群人,游子意把人拽到宫墙角。
“上哪儿?”游子意问。
“你跟裴民出去玩了?”
“游山玩水,瞎逛的。”
纪惊风滞道:“何处玩去?”
游子意纳闷了,总纠结他去哪里玩干什么,只好耐着性子道:“你不在,他来寻我,只好跟着去了。你若是在,我叫上你也一起去。”
“去哪里了?”他只问。
游子意垂手,立在一旁:“看了一眼乔倬言。”刚把话说完,纪惊风就把他拉进宫墙后的林荫下,胡乱抱了人,低头亲他。
游子意僵着身子,等着他亲完。他摸着人身体滚烫,顿了顿问他:“气性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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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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